《三千异闻录》岁岁知岁

42、第 42 章 辗转抵达酒

　　接下来的时光很好度过，“高凛”早晚各擦一次药，时不时和恶鬼拌嘴，时间一晃而过，而他的旅游攻略也做得差不多了。

　　六月三十号这天，“高凛”正在收拾东西，杨正睡眼朦胧地走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行啊你小子，一声不吭干大事，要不是林哥说你请了长假，我还不知道你一个人要去旅游呢。”他打了个哈欠，伸出大拇指，一脸佩服，“一个人去旅游，孤独的最高境界。”

　　“高凛”正在装衣服，他仰头笑了笑：“突然就想去外面走走。”什么孤独的最高境界，他身边不是还有一只恶鬼吗？

　　但这话他不能说，别人会以为他有精神病。

　　杨正只是打声招呼，别的也没什么话要说，只交代了几句：“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啊，我先去洗漱了，准备准备上班。”

　　“好。”“高凛”应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

　　高凛嗤笑一声，坐在床头看着他，眼皮耷拉着，一副恹世的模样。

　　“高凛”扭头看他，眉头一皱：“你在笑什么？很好笑吗？”他有些不满，心中有股无名火在燃烧。

　　“啧。”高凛神情不耐，冷着脸：“怎么？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吗？”

　　“高凛”：“……”

　　他有些无语：“你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吗？你明明就是在嘲讽，你到底在嘲讽些什么？”“高凛”被新的问题难住了，“你应该不要票吧？要不然我给你也买张票？”

　　他的计划是坐绿皮火车，在路上奔波的时间有点儿久，如果不买两张票，到时候万一恶鬼要休息怎么办？总不能躺他身上、躺别人身上吧？

　　“不用。”高凛冷声拒绝，“我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你当我不存在就行。”

　　说是这么说，但“高凛”不可能真这么做，即便不用睡觉，但坐也要有座位。

　　“高凛”敷衍点头：“行行行，知道了，不给你买票。”

　　收拾好行李后，“高凛”在手机上买了票，但买票有些麻烦，一个人只能买一张票。

　　等恶鬼出门后，“高凛”在手机上和杨正聊天。

　　杨正：“不是，你一个人去旅游，为什么要买两个座位？我帮不了这种忙。”他语气为难，“不好意思，其他事我可以帮，这种事我帮不了。”

　　万一后续出了什么问题，只会徒增麻烦。

　　“高凛”有些失望，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看来恶鬼只能找没人的座位坐了。

　　“高凛”谢过杨正后，关掉屏幕，叹了口气，心里很不舒服。

　　这份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恶鬼归来，“高凛”带着一丝歉意开口：“对不起啊，我只能买一张票，没法给你买。”

　　高凛丝毫不在意，他点了支烟，神色淡淡：“没事，我本来就不需要。”

　　人一旦死亡，就会从社会上消失，被这个世界彻底除名。但他是魂体，不受任何规则限制，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高凛”心里憋着股不畅快，狠狠瞪了他一眼，嘟囔着开口：“没苦硬吃，难怪死得这么早。”

　　高凛神色平静，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微眯双眼：“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高凛”瞬间嗅到危险的气息，面不改色地拉起行李箱放到一旁：“我什么也没说，你肯定听错了。”

　　高凛嗤笑一声，歪了歪头，盯着他，“我还没聋到这种地步。你要是不想带我，我不去也可以。”

　　这场旅行，对他而言早已没了意义。活着的时候，他尚且期盼过四处看看，死后，他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高凛”莫名从他眼底看出了几分落寞，心头不由得一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早就决定好了，别说这种话，退票要扣手续费的。”

　　高凛气笑了，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你说走就走，我看你也不是差这点手续费的人。”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出声催促，“好了，赶紧睡觉吧。”

　　“高凛”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结痂的疤痕有些难看。他拿上毛巾和换洗衣物去洗澡，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启新的旅程。

　　可真正躺在床上时，脑子里满是旅行的琐事，半点睡意也没有。

　　“高凛”翻身朝向恶鬼的方向，小声询问：“高凛，你睡着了吗？”

　　片刻后，高凛冰冷的声音传来：“什么事？说。”

　　“高凛”对他满心好奇，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结婚了吗？”

　　高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高凛”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悄悄话：“没什么，就是好奇。那你一直孤身一人，死后你的尸体，会有人发现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高凛语气平淡。他向来不喜旁人打探自己的过往，可他清楚，自己没什么挚友，仅剩的几个相识都是游戏好友，或许发现他长期不回消息后，会选择报警。

　　他不由得猜想，时隔这么久，他的尸体大概早就被火化了。他没有直系亲人，其余的亲戚，自然不会特意为他奔波。

　　想到这里，高凛自嘲地笑了笑。活到这种地步，着实有些可悲。

　　不知何时，“高凛”挪到了他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冰冷刺骨的手。

　　高凛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身子微微后仰，皱着眉质问：“你干什么？”

　　“高凛”毫不在意，往他身边靠了靠：“没干什么，就是想安慰安慰你。”

　　高凛浑身不适，起身站起身：“不需要。”

　　**

　　七月一号，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高凛”迷迷糊糊起床，洗漱洗脸。他扫视了一圈房间，没有看到恶鬼的身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高凛该不会是怕了，临阵脱逃了？可又不像，他太了解自己了，若是没有明确拒绝，绝不会半途反悔。

　　可转念一想，高凛到底去了哪里？

　　高凛哪里也没去，只是在外游荡了一整夜，看遍了深夜的人间孤苦。有人彻夜奔波劳作，有人孤身独行、飘零无依。

　　心底积攒的恨意淡了几分，余下的尽是怅然。天色渐亮，他心中五味杂陈。

　　旅行究竟是什么滋味？他曾经无数次想象，却从未亲身体验。如今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本想就此作罢，可脑海中闪过少年“高凛”鲜活的模样，他微微一怔，扯了扯嘴角。

　　终究是答应了曾经的自己，既然许诺过，便赴这一趟行程。有些事，总要亲自了结。

　　高凛敛去眼底的怅然，恢复了一贯的冰冷神色。回到房间时，正好看见“高凛”提着行李箱，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高凛微微皱眉：“准备好了就走。”

　　“高凛”情绪低落，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终于舍得回来了？”

　　高凛本就心绪不佳，被这话一激，心头瞬间涌上怒火，冷声道：“你若是不欢迎，我现在就走。”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离开，刚动了半步，手腕就被人牢牢攥住。

　　他抬眼，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高凛”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唇：“是我不会说话，我跟你道歉。”

　　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高凛挣开他的手，神色别扭：“知道了，走吧。”

　　说实话，看着“高凛”低头认错的模样，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旁人欺负“高凛”也就罢了，他何苦也要苛责曾经的自己？

　　一人一鬼打车前往车站。旭日高升，气温渐热，关上车窗、开启空调后，密闭的车厢让人胸口发闷、心绪憋堵。

　　“高凛”推开车窗，燥热的风扑面而来，恰好吹散了周身的沉闷。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半小时后抵达车站。过完安检，两人坐在候车室等候发车。

　　候车室人声嘈杂，“高凛”坐在靠边的位置，高凛则抱臂而立，眉眼间满是不耐。

　　“高凛”时不时核对车票信息，琐碎的小动作渐渐抚平了高凛心头的烦躁。

　　此行第一程是高铁，中途需要换乘，全程耗时一天，便能抵达第一个目的地。“高凛”提前做足了攻略，行程松弛惬意，丝毫没有跟团的紧迫与疲惫。

　　高铁疾驰向前，沿途行人步履匆匆，唯有天光依旧。中途换乘时，“高凛”在卫生间悄悄问恶鬼要不要落座休息。

　　高凛冷冷嗤了一声，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高凛”无奈跟上，心头百感交集。他感慨未来的自己英年早逝，一生奔波，从未好好享受过人间烟火，满心心疼又万般复杂。

　　奔波整整一天，下午五点多，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辗转抵达酒店时，已是晚上六点多。

　　“高凛”洗完澡，褪去一身疲惫。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远行，疲惫之余，满心都是新鲜感与期待。

　　“我们出去逛逛吧，顺便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高凛”趴在床上，偏头看向高凛。

　　高凛坐在桌前，一腿悬空，一腿轻点地面，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听见这话，他抬眸看向“高凛”：“当地特色无非就是米线。我是鬼魂，尝不了吃食，要去你自己去，我就不去了。”

　　“高凛”不愿独自出门，软磨硬泡许久，终于说动了高凛，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走吧。”高凛掐灭烟头，起身跟在“高凛”身后。

　　这里遍地都是特色民宿，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蜿蜒曲折，不少游客带着摄影师打卡写真，灯火点缀街巷，氛围感十足。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最多的就是古装妆造店。

　　高凛望着人山人海的古镇，轻声感慨：“这里商业化太重，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周遭人声鼎沸，“高凛”无从接话。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干脆走进一家餐馆，点了一份米线，静静等候上菜。

　　店铺装修精致，窗台与桌面摆放着仿真花，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高凛静静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往来的游人。他默然出神，或许出来走走、放松心境，确实是件好事。

　　说实话，和未来的自己结伴同行，他心里始终透着别扭。他已然分不清，自己对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恨意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服务员端上米线，“高凛”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频频落在旁人看不见的恶鬼身上。

　　高凛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一身黑色睡衣，睡裤长度刚到膝盖，赤着双脚，细碎的短发垂在额前，周身萦绕着低沉阴郁的气息。

　　“高凛”悄悄打量着他，暗自猜测：未来的自己，是在睡梦中离世的吗？如果是这样，倒也算安稳，至少没有感受到疼痛。

　　一人一鬼各怀心事，沉默无言。片刻后，“高凛”吃饱起身，扫码结账，缓步走出餐馆。

　　他打算买两包烟、几瓶水，奔波一日身心俱疲，准备采购完毕就回酒店休息。

　　沿街前行数步，街边小酒馆流淌出悠扬的音乐，透明的玻璃窗映出往来人影。

　　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高凛”转头看向身侧的恶鬼：“要去喝两杯吗？”

　　独自远行难免孤寂，逛景点、吃美食皆是一人前行。万幸身边跟着一只恶鬼，“高凛”从未觉得孤单，反倒满是新奇的体验。

　　高凛瞥了眼小酒馆的方向，毫无兴致，淡淡摇头拒绝：“不去。”

　　他始终看不懂，“高凛”为何执着于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高凛”略显失望，咂了咂嘴，心里有些馋酒的滋味。

　　“行吧，那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出来逛。”“高凛”只得作罢。

　　“你如果想喝，可以买几瓶带回酒店。”高凛见他眉眼耷拉，语气平淡地开口，“一个人跑去酒馆，你想做什么？搭讪？还是想随便来一场一夜情？”

　　都是成年人，谈起这类话题，早已没有年少时的羞涩拘谨。

　　“高凛”闻言哭笑不得：“谁规定去酒馆喝酒，就一定要牵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瞪了恶鬼一眼，“我就是单纯想念酒的味道而已。再说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高凛面面相对，眉梢轻扬：“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我心里干干净净的，你别胡乱揣测行不行？”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缠，高凛浑身不适，微微后退半步，语气敷衍：“知道了，回去吧。”

　　再争辩下去，只会毫无意义。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不介意随口妥协、说些违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