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火辣辣》叹空

4、第四章

　　秦穗的一天从拉卷帘门和开咖啡机开始。

　　用酱油和洗洁精的拉花颇有成效，秦穗已经能熟练地拉出两个爱心以及树叶了。最近这两天做咖啡上瘾，但做出来的又喝不完，怕出现上次五杯气泡水的情况，于是送给邻里的店铺尝了尝。

　　她就是单纯喝不完，没想过招揽生意，却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隔壁包子铺的老板王姐成了她的熟客，可以说店里目前大半的销售额都是她贡献的。

　　“今天喝什么？”

　　“你推荐什么？我听你的。”

　　“嗯……”秦穗想了想，“太妃拿铁吧？很香。”

　　“那就它吧。”

　　包子铺的工作不贪黑要起早，小县城不存在什么预制餐，王姐和丈夫每天凌晨两点到店工作，不到九点就开始犯迷糊。早前喝茶已经不顶用了，上次秦穗给的咖啡挺上头，所以经常来买。秦穗还给她打了折，一杯下来不到十块，还蛮合适的。

　　盯着秦穗拉花的手，王姐不知道第几次夸道：“你的手真好看，又细又长。”

　　秦穗冲王姐露出一个笑，然后她又道：“长得也漂亮，但是太漂亮了。”

　　秦穗知道她的意思，自己和这座灰扑扑的县城有些格格不入，说白点就是太显眼了，容易被盯上。

　　“如果有人给你介绍对象跟我说，我来骂他，”王姐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这座县城就没有配得上你的男人，别便宜了他们。”

　　秦穗没回答，就是冲她一笑。

　　在这个笑里，王姐开启了她的工作。

　　开店一个月后，一个自称是外卖平台的销售经理来了店里，强力推荐秦穗把店铺上架平台。

　　被拒绝后不死心，之后又上了两回门，最后有点恼羞成怒了，说秦穗的店最多撑到下个月就倒闭。

　　“你们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好好结婚生子想着创业做什么‘主理人’，我告诉你，定价这么贵，只有傻子才会来买。”

　　秦穗盯着他扭曲的脸，笑着拿起抹布擦了擦被他口水喷到的桌面，接着又笑着将这块抹布丢进了垃圾桶里。

　　秦穗很少跟人发生冲突，她觉得没有必要还会影响心情。也可能正是情绪起伏较低的原因，开店一个多月以来，除了那幅《舞》以外她只画了三幅接的稿，其余时间要么学拉花，要么测试新品。

　　秦穗的店就叫「她的店」，店里的主题是花，各种花，真花假花一大堆，装饰着她的店铺。但她本人不是很喜欢花，她更喜欢仙人掌和芦荟，文竹也不错，就是总养不好，养一盆黄一盆，搞得她不敢养了。

　　今天有雨，中午停了会儿下午又下了，还不小。秦穗本就没多少人会来的店里更冷清了，她干脆把玻璃门反锁了，支了个躺椅在门口，找了一本书看。

　　同一座县城，不同的故事。

　　在林晓晓第一次发现男老板作呕的眼神时，她很奇怪为什么奶奶不给她找个女理发师的店铺。

　　后来上了几个月的班，发现女理发师的存在似乎代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潜规则，而今天这个规则落实了，她被人摸了屁股，而摸她的不是男老板，是她手下的客人。

　　林晓晓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正在被洗头的人会突然做出这种事，她脑袋嗡了一下，随即将花洒对准这个男人，接着拔下喷头，把水管插进了男人的嘴里。

　　一手按住他的脑门不让他起来，一手使劲往里塞，要不是男老板过来拽她，林晓晓估计能给他灌进去一吨水。

　　“你个贱……”

　　“你个贱东西！”林晓晓的嗓音尖细刺耳，“我一拳打进你屁股里扯出你的肠子在你脖子上打个死结吊在你家房梁上荡秋千！敢摸老娘？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

　　“我是你妈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打了，打不了也给你丢茅坑淹死！不淹死也饿死！活着浪费粮食空气的垃圾，出门小心被车撞死！”

　　男客人被怼懵了，他一个字插不上，只能看向男老板。

　　男老板正愁抓不到林晓晓的小辫子治她，当即道：“你赶紧道歉！”

　　“我道你大爷，”林晓晓抬手比了两个中指，“老娘不干了！把我奶的钱退给我！”

　　提到钱，老板闻言立马不管男客人的事了，忙道：“什么钱？”

　　“当初说好三个月学会留我在店里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现在三个月到了，又说我手艺不精只能给六百工资。我问过了，学徒工可没这么低的，你要么退学费，要么补差价，不然……”

　　“不然你干嘛？”

　　“不然我就拿店里的东西抵。”

　　“你敢！我报警抓你！”

　　“来呗，你这些破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到时候关几天我就放出来了。我能出来但你这店跑不了吧？回头我带我姐妹们过来找你玩儿啊？”

　　林晓晓说这话时挑着眉，那混不吝的架势一出来还挺唬人。

　　男老板只敢眼神骚扰不敢碰她就是因为这个，林晓晓看着年纪小，但整个人流里流气的，还不为吃的用的发愁。

　　按照以往的情况，她这样的小姑娘家境不好，社会经验不多，又缺吃穿用度，自己给点甜头就能“哥”前“哥”后的交换了，抱抱摸摸亲亲简直是轻而易举，之前用这样的方法，男老板已经拿下好几个小姑娘。

　　但林晓晓软硬不吃，不仅不称呼他哥，就连老板也不叫，顶多喊他一声唉，其余时候连个正眼都没有，搞得男老板胜负欲爆棚，越来越想搞她，奈何今天抓到机会还没显出原型，林晓晓这颗炸弹先爆了。

　　县城的小姑娘是什么样没人比林晓晓更清楚，她们缺爱、缺陪伴也缺钱，但林晓晓不同，她虽然是孤儿但奶奶对她极好，这些年家里的钱都给她用了，就连空调也是好几年前买的，只有她房间有，可以整晚的开。

　　要不是因为奶奶花了钱送她过来学美发，林晓晓早把店砸了跑了，还能让男老板这么欺负？

　　有道是软怕硬，硬怕狠，狠的怕不要命的。眼看林晓晓把剪刀抓手上了，男老板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会动手。琢磨着这小妮子没文化没素质真有可能不管不顾地来一下，男老板怂了。

　　“我再给你一个月工资，你赶紧滚！”

　　“两千。”

　　“什么？！”

　　“两千！”林晓晓举起剪刀开始比划，“老畜生，老娘剪得好是因为我有本事，不是你教得好，给你留三千都多了！四个月我什么都做就给我六百，你当我是要饭的呢？”

　　话音刚落，门口有几个脑袋晃来晃去，意识到有人在围观，担心事情闹大难看的男人掏出手机给林晓晓转了1450块钱过去。

　　“还差650！”

　　“你会不会算数？我还差你550！”

　　“行，既然差我550，你快点给吧。”

　　“我刚交了房租就那么多钱，要么店里有什么你拿吧。”

　　林晓晓不愿意：“就这些破东西都用多少年了，我全拿走也不值550。”

　　说完看向柜子顶，上面有一套剪子还不错，是她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

　　男老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明白这人想要什么，于是拿了个板凳把那套盒拿下来递给她，接着又塞给他一把电吹风。

　　“差不多得了，你知道我的店，我还知道你家在哪儿。”

　　“你敢来就试试，”林晓晓低声说，“我让你公的变公公。”

　　言罢白眼一翻，拎着东西往外走，走了两步看了眼那手脚不干净的男客人，将手里的剪刀扔向他的下半身，吓得男人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林晓晓，你可是学美发的，这么闹以后还想在镇上开店吗？”

　　“我开你爹的坟用他骨灰拌饭给你吃。”

　　讲完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晓晓骑着车去了城里，因为要跨城，半路上还找充电站冲了两块钱的电，一直到郊外的电子厂才停下。

　　刘丽已经进厂干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林晓晓始终没放弃让她复读的念头。今天借题发挥就是这个原因，她要拿钱给刘丽上学，可左等右等那男老板就是不出手，搞得她都着急了，还好这回逮到了机会。

　　“晓晓姐，算了。”

　　“怎么能算了？”林晓晓问，“你成绩那么好，不能就……”

　　“钱不够。”

　　“啊？不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吗？为什么不够，除了伙食费和保险，那书本费和学杂费不是不收吗？”

　　“初三不能在公办学校上学，只能去私人学校或者教育机构，我问过了，一学期最少九千，两个学期一年至少准备两万，”刘丽脸上没什么表情，“姐算了，我认命了，就这样吧，谢谢你。”

　　林晓晓愣住了，片刻后道：“上，钱我来想办法，我……”

　　“刘丽，还没好吗？”

　　林晓晓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男人，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丽丽，那是谁？”

　　“我男朋友。”

　　林晓晓僵在原地：“你忘记「晓帮」的规定了吗？不能在18岁之前谈对象，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放弃呢？为什么不努力一下？”

　　“我早被我家里人放弃了，”刘丽道，“我退出「晓帮」就不用遵守规定了吧？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言罢，刘丽转头走向那个男人。

　　林晓晓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大雨倾盆而下，她才有动作。

　　这回电动车还没到半路就没了电，她没带雨衣，沿途也没有充电站，硬是推了六公里到的县城，身上都湿透了。

　　等充电的时候林晓晓蹲在路边看石缝里被水拍打的小草，不知怎么想到了自己家墙根被她针对的那株。

　　草能在折断草秆后再次成长，为什么人被欺负以后就不行了呢？

　　正这么想着，头顶出现一把伞，接着一个带有好闻咖啡香气的身影出现。

　　“怎么都淋湿了，这个给你。”

　　将伞交给林晓晓，那女人拎着买的晚饭冒雨跑了，她的速度太快，林晓晓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