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火辣辣》叹空

3、第三章

　　来县城怎么可能不来一杯无牛奶纯勾兑的植脂末奶茶呢？

　　润景实验小学是「晓帮」成员经常来的地方，不为别的，就为那一排又一排的小吃摊。

　　炸串、鸡柳、锁骨。

　　淀粉肠、章鱼小丸子。

　　臭豆腐、寿司、手抓饼。

　　没一样不爱吃的，但囊中羞涩又着急回家，几个人去小卖部买了三根棒棒冰分着吃，然后去唯一一家杂牌奶茶店点了杯冰的香芋奶茶。

　　三根棒棒冰能分成六段，因为是林晓晓出的钱，所以她独享一根。

　　“晓晓姐，”王葵香的眼妆已经差不多花了，这会儿放进动物园直接能当熊猫供人参观，“这棒棒冰什么牌子？”

　　“旺旺啊。”

　　“哪个旺？”

　　林晓晓低头瞅了瞅：“欸，是这个‘汪’吗？小狗汪汪叫的那个？我怎么记得是旺财的旺呢？”

　　“旺财不就是狗吗？”陈碧兰问，“我隔壁家大黄就叫旺财。”

　　林晓晓琢磨一下没发现问题，嗦了口手里的“汪汪牌棒棒冰”。

　　剪视频的事情由年纪最小的王秀负责，别看她年纪小，化妆技术还不错。目前上初二的她早就决定辍学出来找工作了，到时候去培训学校学化妆，以后肯定能赚钱，但林晓晓强迫她上到初三，说是初中文凭比小学文凭说出去好听一些。

　　“剪好了吗？”

　　“好了。”

　　林晓晓拿过来看了看，觉得还不错，等王秀传过来后直接上传自己的账号了。

　　五姐妹的账号前面都带着「晓帮」两个字，昵称旁边有些花里胡哨的颜文字和emoji符号。

　　视频由林晓晓的账号先发送出去，之后几个小姑娘会拍一点颜值类型的自拍，配上伤感的bgm再@她们的大姐头林晓晓一起发出去。

　　今天王葵香不是很开心，她的眼妆全花了，自拍拍出来肯定也不好看，当下没了陪林晓晓陪奶奶扫马路的心情，只想着快点回去洗脸。

　　林晓晓没察觉她的情绪，配合王秀、刘丽和陈碧兰拍了几个小视频和自拍准备撤。

　　陈碧兰捧着剩不了多少的奶茶去了吧台，让老板加点水进去晃晃，还能借点味道喝半杯。

　　这是她们经常干的事，没钱又没到年纪上班，只能三五成群地在大马路上晃来晃去。

　　老板起初也看不上这几个小女孩，觉得她们不好好学习，出来做街溜子。但多来了几回发现她们不是印象里那种咋咋唬唬、满嘴脏话的精神小妹，虽然每次只点一杯奶茶，走前还要加水稀释，但给店里多多少少带了点人气，还会帮忙收拾桌面。

　　分开前，林晓晓去炸串摊上买了十块钱的鸡柳。

　　这家鸡柳和别家不同，鸡柳炸出来后会加香菜、香葱和孜然、辣椒面再爆炒一回。五个人都特别能吃辣，所以让老板撒了超多辣椒面，最后一人两根半，吃得是斯哈斯哈。

　　一人一口把稀释的香芋水喝干以后，吃人嘴短的王葵香又准备跟着林晓晓去扫马路了。

　　“我学徒前三个月没钱，这个月才有六百块，我奶花了五千把我塞进去，所以我一个月给她五百，留一百做零花，”林晓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犹豫了一下一人给了五块，“这个月先这样，下次有休息我让葵香通知你们。”

　　“晓晓姐……”

　　“拿着吧，别让家里发现。”

　　小丫头们点点头，接过钱塞到了手机壳后面。

　　刘丽把钱给了王葵香，请她帮忙收着，因为家里小人又多，她怕被发现一直都让王葵香存着，如今也有小两百块了：都是林晓晓给的零花钱。

　　刘丽的家是五个人中孩子最多、最穷的。父母没什么文化，把生孩子当成穷人的投资，最爱炫耀家里有多少个娃。

　　成绩不错、长得也好看的刘丽成为了这个家里的异类，因为已经确定不会供她读书，她决定下个月就去厂里上班。

　　王葵香要陪林晓晓找奶奶，其余三人准备先走，离开前刘丽被叫住问了中考成绩。

　　“没看？怎么可能？”林晓晓震惊，“你年级排名前二十，肯定有高中上的，为什么不看？”

　　“我……”

　　看她支支吾吾的，林晓晓就知道里面绝对有事。

　　“你不说我就去你家里问了，你知道我脾气的。”

　　此话一出，刘丽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她爸不想她考上花家里的钱，又不想背负不给大女儿上学的恶名，于是中考的第二天早上给刘丽吃了馊饭，害她拉了一天。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王葵香见刘丽发起抖来，赶紧道：“她没手机你忘啦？”

　　林晓晓气得太阳穴疼，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道：“你回去做饭吧，剩下的我想办法。”

　　等三个人走了，王葵香问林晓晓：“你有什么办法？”

　　“暂时没想到，”林晓晓抓抓头，结果把假发拽下来了，“但不能让她不上学，她成绩那么好，考出去的话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不能让她在那个家泡着，不然烂透了。”

　　王葵香盯着鞋尖，知道林晓晓的意思。

　　缺钱，她们太缺钱了。

　　林晓晓不缺吃喝还有工作，但学徒做的就是又脏又累又不赚钱的活，她那男老板还总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她，搞得林晓晓每次在店里都浑身难受。

　　王葵香家里是在菜场买菜和面条的，一块两块，赚得都是辛苦钱。

　　陈碧兰父母都在，目前在卫校上学的她还肩负着照顾家里那位重病姥爷的任务。

　　王秀的弟弟是个遗腹子，父亲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被冲压机压了半边身子，厂里为了少赔钱说是她爸操作失误导致的，还让厂子拖延了工期，最后一条命就换了几万块。她妈明知道带两个孩子有多辛苦，硬是听了爷爷的话把弟弟生了下来，如今带着弟弟在外打工，已经半年多没消息了，留王秀和老人家住一起。

　　王秀是「晓帮」年纪最小，但经历的多很懂事，她不想上学就是被生活蹉跎得狠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快点出来上班赚钱，像林晓晓一样学个手艺。

　　穷，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过得不容易。

　　林晓晓不是超人，管不了那么多，所以打算先把刘丽的上学问题解决了。

　　如孙女猜得那样，林翠芬被组长安排去了夜市扫马路。

　　要说什么地方卫生最难搞，夜市肯定算头一个。

　　那些垃圾就不说了，乱扔的竹签、掉在地上的油渍，而且夜市都要营业到凌晨两三点，这对老年人而言很累很辛苦，所以一有时间林晓晓就会去帮忙。

　　林晓晓几乎没有尴尬期，她的尴尬期指的是上小学时奶奶去接她这件事。

　　在别的小孩不想将自己家的窘迫展露出来时，林晓晓已经接受她是孤儿了，并完全不在意外人的目光拿着扫把、火钳帮奶奶扫马路。

　　林晓晓和王葵香走在路上的时候两个人收获了不少目光，要是没加入「晓帮」之前，王葵香肯定要瞪回去，但林晓晓是那种不爱惹事的人，时间一长近朱者赤，王葵香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林翠芬看到光着头的林晓晓和烟熏妆的王葵香时没太认出来，确定是自家孩子后哭笑不得，问她怎么不好好梳头。

　　“假发被我摘下来了，”林晓晓说着把假发放在头上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我家晓晓怎样都好看。”

　　“奶奶，我呢？”

　　林翠芬盯着眼前的“大熊猫”，笑着掏出口袋里的卫生纸，沾了点水，擦去她浮夸的眼妆。

　　奶奶的动作很轻，但卫生纸太硬，王葵香还是被擦疼了，可她没躲，安安静静让奶奶擦，而这时的林晓晓正在扫马路。

　　夏天的天黑得比较慢，晚饭奶奶买了两个馒头和四个包子。馒头是她的，两肉两菜的包子准备给丫头们。

　　然而分的时候两个小孩非要吃馒头，王葵香因为要回家吃饭只要了半个馒头，余下的包子给祖孙俩分了分。

　　凌晨十二点前，接班的同事来了。

　　林翠芬和林晓晓一人骑自行车，一人骑电动车往家赶。县城到镇上的路很好走，深夜又没什么人，两个人并排骑也不怕有人在身后按喇叭。

　　林翠芬问了孙女工作的事情，知道她学得挺好以后挺开心的。

　　“等你出师了，奶奶给你开店。”

　　“不用，我自己能开。”

　　“那不行，当初说好了的，”林翠芬笑着道，“你姐姐结婚我给了嫁妆，你的嫁妆我就不给了，先给你开店。”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林晓晓的语气低落了下来：“我不结婚，永远陪你。”

　　“你才刚刚十八，等以后就懂了。”

　　“我不结婚！”林晓晓声音大了一点，“如果结婚真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结婚？”

　　林翠芬所说的姐姐林霜也是她捡来的，她这一辈子未婚未育，靠捡垃圾和扫垃圾养大了两个姑娘。

　　本来说好一家三口好好过下去，以后去城里给奶奶买房，谁知道林霜嫁到了外地，只在结婚头一年回来过，后来再也没回来，问就是要带孩子、生二胎、路太远来不了了。

　　林晓晓被敷衍的次数太多，对这个姐姐的感情也差不多消耗没了。

　　林翠芬知道她心里的怨，没有为大孙女解释，只是道：“有个能回去的家是好事。”

　　“婆家算什么能回去的家，”林晓晓嘟囔，“咱们的家才是能回去的家。”

　　听到这话的林翠芬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