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火辣辣》叹空

5、第五章

　　林晓晓没有把不干学徒的事情告诉奶奶，每天照常带着她做的午饭上下班，假装自己还有活干的样子，实则骑电动车去隔壁镇的荒废公园打发时间，一坐就是一整天。

　　后来发现这样虚度光阴不太行，于是抱着工具和折叠凳上那小公园练习剪头发。

　　假人头和真人头是有本质差别的，在理发店的四个月林晓晓学得并不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洗头、吹头和洗毛巾中度过，男老板倒也不是收钱不办事，而是防着林晓晓真的学成，否则她出师了开个店，那不就跟自己抢生意了吗？所以他藏着掖着只教皮毛。

　　林晓晓能半出师都是她自己能干，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很多教程都能从网上看到，即使教程不全也可以用买的，不过得擦亮眼睛，不然容易被骗。

　　林晓晓运气不错，买的教程都挺好，她学徒的时候每天晚上七点下班，回去后会跟着教程练两个小时，所以手艺突飞猛进，这也让老板忌惮不已，以为林晓晓是美发方面的天才，更防着她了。

　　林晓晓从小在奶奶背上长大，见过的人和心思非常多，只花了一周时间就看透这男老板的本质，要不是刘丽缺钱，林晓晓还准备放长线钓大鱼，让这男老板吃点教训。

　　想到刘丽，林晓晓手一抖，差点剪到手指头。她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可不愿意看到刘丽成绩优异却被家里拖累，于是这些日子又去找了两回，一回刘丽假装没看到她，一回让她男友过来赶林晓晓走。

　　林晓晓可以说是心都碎了，晚上偷摸哭了一场，第二天眼睛肿得老高，奶奶以为她被蚊子咬了，夜里多点了一盘蚊香，差点没给林晓晓呛死。

　　明天是「晓帮」开会的日子，林晓晓估计她们已经知道刘丽退帮的事情了，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很。

　　“小妞妞。”

　　见林晓晓没听见，女人声音大了一点：“小妞妞！”

　　林晓晓回过头，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指指自己，确定是叫她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是剪头发的？”

　　林晓晓点头：“对啊。”

　　“多少钱？”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我想修修。”

　　林晓晓至今还没剪过除了自己以外的真人头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人家耳朵剪破了，有些为难地道：“你上镇上剪呗，我没出师呢。”

　　“我看你剪得很好啊。”

　　“那是花架子，我没对真人上过手，”林晓晓说了实话，“而且这公园也没办法洗头啊，你去找个能洗头的，没钱我给你。”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钱递过去。

　　“你这小妞妞，”老太太把钱塞进她口袋里，“我不要钱！我要剪头发！”

　　“我不剪！”林晓晓有点生气了，“你干嘛缠着我，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我跟你说我很凶的！”

　　讲完呲了呲自己的牙花。

　　老太太定定看了她几秒，问：“你没出师不正需要人练手吗？”

　　林晓晓一怔，觉得有点道理。

　　“这样行不行，你放心大胆地给我剪，剪毁了算我的，剪好了你少收我点钱，行不行？”

　　“奶奶，你干嘛总盯着我呀，我真……”

　　“我腿脚不方便，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太太说着卷起裤腿给林晓晓看。

　　林晓晓望向她明显不是人腿的右腿，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剪毁了真的不怪我？”

　　“不怪！”

　　“行！”林晓晓一咬牙，“那我剪！”

　　林翠芬向来为人和善。

　　太阳底下无新事，收养一双女孩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完成的，所以镇上乃至很多县城的人都认识她。也正是这个原因，林翠芬担心孩子们长大后孤儿的消息会被好事人告知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因而没有隐瞒孙女的身世，全部坦诚告知。

　　可能是好人好事做多了，林翠芬身体不错，人缘也不错。这几天天气预报一直在三十八九度徘徊，但体感温度绝对超过了四十度。太热了也没高温补贴，周围商户却很客气，会给林翠芬免费添水，还让她最热的时候进店吹吹空调凉快凉快。

　　“晓晓挺大了吧？谈对象没有？”

　　“还小呢，才十八，我想她多等等几年，不着急。”

　　“十八不小了，可以先处着，要是不喜欢再换嘛。”

　　林翠芬闻言没搭茬，笑了笑喝了口水道了句谢，起身去了外面。

　　下午五点出头，太阳落了山，气温没正午那么热但还是有些吃不消。林翠芬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听到有人叫自己。

　　“欸！阿春，好久不见你了，去带孙子了？”

　　“对，刚从儿子家回来，”张阿春将林翠芬拉到巷子里，有些着急地问，“晓晓什么情况？她是不是有了？”

　　林翠芬脸一沉：“瞎说八道啥呢？谁说的，我把他嘴撕了！”

　　“你小点声，”张阿春是真的有点急，“你回去问清楚，别像小霜……”

　　“阿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张阿春急忙道：“你去问问，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她偷了理发店的钱出去打胎。”

　　林翠芬闻言想到了什么，问道：“谁跟你说的这话？”

　　“就理发店隔壁的老板，他不是跟我家有点亲戚关系么？推荐晓晓去的也是他，你忘啦？”

　　林翠芬点了点头：“你回吧，天不早了。”

　　张阿春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造孽，真造孽，”她在心里嘀咕，“林霜这样，晓晓又这样，太造孽了。”

　　之前林晓晓在理发店的时候晚上七点准时关门，但她不干了，男老板就随心所欲了。六点不到，有些呆不住的他打算关门走人，骑上车的时候正好遇上林翠芬。

　　林晓晓年纪轻做事不看后果，男老板不敢赌，但林翠芬年纪大了，当初自己要五千学费她二话没说就给了，可见人也不聪明，男老板想想自己送出去的一千多块钱和一套理发工具就心疼，当即驾驶小电驴骑了过去，殊不知林翠芬就是来找他的。

　　当大扫把呼到脸上的时候男老板还有点茫然，脚被踩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被个老太太揍了。

　　男老板火气冲天，刚要伸手抓住林翠芬，老太太往他胳膊上狠狠抓了一把，接着倒地不起，大喊自己被男老板的车撞了，头疼腰疼腿疼哪哪都疼。

　　发觉自己被碰瓷了，男老板大呼小叫起来。结果他这一喊都听到了，此时又是下班高峰期，好多人过来围观，其中就有几个认识林翠芬的。

　　好事做多了会不会有好报林翠芬不清楚，但好人的头衔她戴了几十年，这一时半会儿是摘不下来的。

　　所以当围观的人认出她是那个把大半辈子奉献给没有血缘关系女孩的老好人以后，男老板大喊碰瓷的行为就变得很滑稽了。

　　由于拿不出监控证明，男老板只能认栽，这时救护车也来了，在林翠芬的要求下，男老板只能上车陪同。

　　到了医院，排队等挂号的时候，林翠芬从担架车上下来走到了男老板的身边。

　　“关于我孙女晓晓怀孕打胎的闲话是你传出来的吗？”

　　男老板表情难看，林翠芬不用他回答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不干了？”

　　“我哪知道？”男老板咬着牙道，“莫名其妙打了人，还拿了我两千块钱走，这是敲诈！勒索！”

　　“我猜猜，是不是你碰她了？我孙女什么性格我最清楚，如果不是触碰她底线，她不可能走，”林翠芬说这话时一直盯着男老板，片刻后笑了，“果然是，你们那些小伎俩在我面前不够看的。”

　　男老板被祖孙俩碰瓷相当上火，看林翠芬能自己下床也懒得排队了，刚要走，胳膊被掐住了。

　　“我今天能带你上医院，明天就能带你上派出所。你别以为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好欺负！”

　　“老太婆，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明天我就装监控，看谁进派出所！”

　　“那你试试。”

　　林翠芬语气轻，但下手狠，男老板感觉自己胳膊都流血了：“我老婆子老命一条，你嗓门大点我就心脏不舒服躺地下了。我认识的老太婆还多，今天去一个，明天去两个，后天去……”

　　“算我怕了你们了，”男老板做生意的，实在没时间跟她们耗下去，“你想怎么着直说吧。”

　　“再让我听见你在后面编排我孙女，我就弄死你，”林翠芬道，“我给了你五千，她给你打了四个月的工就只有六百，最后没学成你就退两千，是不是不太对？”

　　男老板脸色异常难看，要不是现在人来人往，他早动手了：“你们差不多得了，她没学成是她蠢，关我屁事，我已经给了两千，甭想从我这儿再拿走……”

　　话没说完，林翠芬松开了手，她不再多言，甚至往旁边退了一步，让男老板走。

　　结果男老板不敢动了。

　　想到这老太婆会耍阴招，往后还不知道纠缠多久，男老板怂了。

　　他掏出手机问林翠芬：“你要多少一次性说了，别一回要一点，我没工夫跟你们闹。”

　　“你那技术顶多值250，”林翠芬道，“我也不要多，给你留一千五，你给我转两千吧。”

　　“你们祖孙俩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男老板怒了，“学费我收了五千，她拿走两千还剩三千，你给我留一千五应该退一千五，两千哪儿来的？”

　　林翠芬一算确实是，正要说一千五，男老板又道：“拉倒吧，两千就两千，赶紧把收款码给我。”

　　给了钱，男老板立刻走人。

　　确定到账，林翠芬将手机收了起来，排队交了救护车的钱后，快步出了县医院的大门：太久没管孙女，是时候收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