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污》一片桃花林

22、第 22 章 发现所谓的

　　发现所谓的贼人是自家少公子后，田府的管家忙吆喝着驱散众人。姜氏亦松开手，好言安抚了儿子几句，哄着他同管家离开了。一时间庭院内只剩下田然与叔叔婶婶，田然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氏面露惭色：“吾儿生来有些痴傻，平日里我怕他闹事，便把他关了起来。今儿应是服侍他的下人忘了把门关实，给他跑出来了。惊扰了然儿实在抱歉！”
　　好一个避重就轻的解释。田然强压心中怒火没有发作，只顺着姜氏的说辞道：“原是如此。小小惊吓而已，叔叔婶婶别往心里去，我不是也吓着堂兄了么？”
　　见她没有计较，田假与姜氏皆松了口气，他们再次同田然赔了不是，而后便回屋就寝。田然亦沿路折返，径直往房间去，她装出一副困倦松懈的模样，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途经拐角时却频频拿余光去扫身后。
　　果不其然，有人尾随。田府的管家从西院一路跟她跟到了她进屋。田然知晓他候在外边，窗纸上倒也未见其影。田然暗忖他要么是蹲着，要么是猫着腰，她不想让他好过，便故意在屋里来回晃悠，又是喝水又是洗手，时不时闹出些许动静，折腾了半天，等她终于爬上床放下帘子躺下身后，窗纸上乍然出现一道黑影，揉着腰迫不及待地离开，应是向她的叔叔婶婶报信去了。
　　田然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他已走远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跳下床往隔壁房间去。不到片刻她便在床上找着一套男装。
　　住在这的根本不是姜氏，是……田然心下一惊，姜氏的说辞与做法自相矛盾，若姜氏担心儿子闹事，又怎么会刻意收拾出这间屋子让堂兄住在她隔壁？
　　可姜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田然越琢磨越觉得怪异，电光火石间，她忽而有了一个猜测。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朝着自己屋子的那面墙。她伸手在墙上一阵摸索，摸到一处凹陷时不觉一顿。她凑上前，墙上有一小洞，从洞中望去，隔壁的光景一览无余。
　　田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蔓延，她打了个哆嗦，连退几步，逃一般跑回房间，在案边坐了一夜，到了清晨才耐不住困意，伏在案上睡去。
　　时近晌午，田然被敲门声惊醒，辨出窗外的人影是姜氏后，她开了门，睡眼惺忪地同姜氏问安。
　　姜氏见她还未睡醒，忙道：“我担心然儿，顺道来瞧瞧你。你接着歇息吧。”
　　言罢作势要走，田然道：“也差不多该起了。堂兄的头还好吧？”
　　姜氏一怔，道：“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田然松了口气，面上带了几分愧色，“堂兄因我之故磕了脑袋，还望婶婶莫要责怪。”
　　“怎么会怪你呢？”姜氏哑然失笑，“未看管好他是我的不是。”她叹了口气，面露哀愁道：“吾儿出生时与寻常家的娃娃并无二异，待他五岁了依旧不能说话，方知这孩子有些痴傻，教他什么他都学不会，偏有一身蛮力，打跑了好几任私塾先生。他喜怒无常，夫君关了他一阵，他彻夜鬼哭狼嚎，喊得嗓音都哑了。为娘的哪有不心疼儿子的？我与你叔叔大吵一架，他才肯把他放出来。府里的人不敢惹他，吾儿也争气，未与他人起争执。”
　　田然不禁问道：“既如此，堂兄为何又被关起来了？”
　　“这不是怕吓着你吗。”姜氏道，“你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自然应当好好照顾你呀。”
　　“原来是因我之故……给叔叔婶婶添麻烦了。”
　　姜氏摇摇头，轻轻拍了拍田然的手：“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田然顺势握过姜氏的手，语气诚恳道：“婶婶美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客人，哪有让堂兄受委屈的道理？这岂不成了反客为主？还望嫂嫂将堂兄放出。”
　　姜氏闻言又惊又喜，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试探着问：“你不嫌弃吾儿？”
　　“怎么会，”田然摇摇头道，“都是一家人呀。何况叔叔婶婶待我视如己出，我自当视堂兄为兄长……堂兄在哪儿？我去探望探望他。”
　　“好，好，然儿有心了。”姜氏喜上眉梢，她忙引着田然走向别院，挥了挥手屏退了守在门口的家丁，而后打开了主屋的门。她连着呼唤几次，都未有人应答，姜氏走进屋内，只见她的儿子蜷缩在榻上瑟瑟发抖，田然才往前迈了一步，他便发出一声哀嚎。姜氏忙安抚他道：“莫怕，莫怕，这是你堂妹。昨夜只是场误会。”
　　在姜氏的安慰下，他终于安静下来，以警惕的目光打量田然。田然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她在脑海中已将此人暴打一顿，却温声唤了句：“堂兄。”
　　那男子见田然没有敌意，慢慢放松下来，他看了看田然，又看了看姜氏，而后咧嘴一笑，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
　　田然用手指了指男子的头，问：“还痛吗？”
　　他不回答，只傻笑着摇头，然后突然伸手，抓了田然的衣带放到鼻前嗅了嗅。姜氏大惊，一把拍掉他的手，厉声呵斥他不许放肆，吓得他撒手缩回角落，委屈而又哀怨地看着姜氏，喉咙里发出混沌不清的嘀咕。
　　发生这样的事姜氏无比尴尬，她起了身借口要给他们拿些茶点来，便匆匆离开。
　　田然自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她将门关死，径直坐到榻上，同男子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就给你这个。”她说着从桌上端来一碟饴糖，在他面前晃了晃。末了又道，“你若不好好回到，我就给你这个。”说着她捏紧拳，用力敲了敲榻，指了指对方的脑袋。“你听明白了吗？”
　　男子咽了口唾沫，口中再次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田然听不明白，当即抬手捂住男子的嘴。“听明白了眨一下眼睛，听不明白眨两下。”
　　男子眨了一下眼睛，田然当即松开手，拿了一颗饴糖给他。他喜出望外，扔进嘴里便吃。
　　“姜氏是你娘吗？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眨两下。”
　　男子茫然地望向田然，没有眨眼。田然恍然明白他不明白姜氏是谁，她遂换了种问法：“方才那妇人是你娘吗？”
　　男子眨了一下眼睛，田然又给了他一颗糖，他笑嘻嘻地又往嘴里扔。
　　“你知道我是谁吗？”田然问，“知道眨一下眼睛，不知道眨两下。”
　　男子毫不犹豫地眨了一下眼睛，田然给了他第三块糖，追问道：“怎么知道的？”
　　男子歪着头看她，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糖却不作答，显然他无法理解稍微复杂一点的问题。田然稍一思忖，继续问：“我是田然？”
　　男子对她的问法无动于衷，田然复问道：“我是你堂妹？”
　　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田然有些着急：“那你觉得我是谁？”
　　男子不作声，只不耐烦地盯着她手里的糖。田然沉思片刻，又换一种问法：“是你娘告诉你我是谁的吗？知道眨两下眼睛，不知道眨一下。”她故意这么问，以防他只会眨一下眼睛。
　　男子一怔，眨了两下眼睛。田然再度递给他一块糖，复问道，“你是不是经常住在我旁边的屋子里偷窥我？”
　　男子闻言惊恐地睁大眼，仿佛行窃被当场抓获的盗贼，他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田然提醒他道，“是就眨一下眼睛，不是就眨两下。”
　　他梗着脖子不肯眨眼睛，田然眯了眯眼，一边拿了糖在他眼前摇晃，一边道：“撒谎或者不回答，我就把这碟糖摔碎了。”
　　他喉咙一哽，“哇”地一声想要扑向那糖，田然敏捷躲开，连碟带糖闪至一旁，提了声量逼问他：“回答我的问题。”
　　那男子口中呜咽一声，眨了一下眼睛。
　　田然给了他一颗糖，她默然片刻，问：“你娘知道这件事吗？”
　　男子眨了一下眼睛。
　　田然又给了他一颗，只是这次沉默了更久。半晌，她再次开口：“是你娘让你做这件事的吗？”
　　男子眨了一下眼睛，田然麻木地拿了糖递给他。她心中的猜想愈是成型，她便愈发心死如灰。她沉默着，犹豫是否要将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男子等不及了，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擅自拽她的衣带，只敢伸手在碟子的边缘轻轻叩了叩。田然如梦初醒，她强忍着恶心，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问：“我是你的妻子吗？”
　　男子不假思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这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实。
　　田然僵坐在原地，许久不能动，她的手里还攥着一颗没给出去的糖。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男子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把糖给他的意思，颇为不耐地伸了手径直将糖拿过扔进嘴里，神色悦然地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