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田姑 ...

  •   “田姑娘,我数三声。你若现身,我放你们母女一条生路;若你不出来,令堂便要为你而死了。”
      “然儿不要出来!齐人不绝,终诛暴秦!”
      “一。”
      “二。”
      “三。”
      “娘——”田然大叫一声,从梦中惊坐起。
      “怎么了怎么了?”外边传来关切的询问,门应声而开,姜夫人环顾一圈,见屋中只有田然一人,松了口气。又见田然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她大概猜到些许,于是走近榻旁,掏了块方巾予田然,“又做噩梦了?”
      田然呆坐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虚空,毫无反应,姜夫人怜爱地拿方巾为田然擦了擦汗。田然的心依旧怦怦跳着,她攥紧被褥,眨了眨眼睛,母亲被秦兵钉死在雪地上的一幕才慢慢从眼前褪去。她缓过神,终于注意到给自己擦汗的姜夫人,其表情之慈爱,动作之轻柔又勾起了田然对亡母的思念。她心中哀戚,眼眶一热,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婶婶!”她哽咽着扑进姜夫人怀里,泣不成声。
      “莫怕,莫怕,婶婶在这儿。”姜夫人忙搂过田然,轻拍侄女的背。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田然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抽泣,姜夫人适时退开身,怜惜道,“你的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我去给你拿件新衣。”
      田然想到自己涕泪横流的样子被姜夫人瞅见,一时有些难为情,她匆匆道了谢,翻身下床去掬水洗脸。镜中的她双眼泛红,有些发肿,她拿水洗脸,不经意一抬头,见镜中姜夫人正倚门而立,望着她的方向,停留了好一会儿也未走,田然不觉回身看向姜夫人:“婶婶?”
      姜夫人如梦初醒,道:“你好好歇息,我一会儿回来看你。”言罢微微欠身,掩上门退了出去。
      田然感到费解,但来不及细想,她坐回榻上,稍稍定了定心神。自她投奔叔叔已过去近四个月,依旧隔三差五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婶婶睡得浅,每次都会被她的惨叫吵醒。婶婶来照看她的次数已多得数不清,却未曾有过一句怨言,不仅不嫌弃她,反倒又收拾出一间离她更近的屋子,以便照顾她。
      如此恩情让田然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在来阳武之前,田然虽未见过这位婶婶,但听到不少关于她的事。每当提及姜氏,亲戚们纷纷赞不绝口,说她贤淑而识大体,能娶到她是田假的福气。这是件怪事,毕竟族中支系繁多,人多口杂,她的其他婶婶或能得到其中一派的认可,但少不得被另一支轻亚讥讽。得到众人一致认可的,唯有姜氏一个。
      百闻不如一见。未见姜氏时田然以为亲戚们的称赞或有夸大之嫌;但受姜氏照拂后,她不由也跟着感慨,能娶得这位婶婶真是叔叔的福气。
      田然隐约记得母亲曾提到过叔叔婶婶育有一子,可自她入府以来,却从未见过这位堂兄的踪影。她曾暗自揣测是堂兄不幸夭折,可她的婶婶并不像经历丧子之痛之人;还是说她的堂兄在外打拼?可她的叔叔婶婶并无远大志向,他们听说她想召集齐国旧部时,都会劝她隐忍克己,若有爱子,又怎么舍得让他在外飘泊?
      难道是她记错了?
      田然按了按额头,只觉头有些晕,于是重新躺回榻上。她刚从共地逃脱时,日日梦魇睡不安稳,叔叔见她休息不好日益憔悴,特地专门请大夫替她把了脉开了方子。头一回喝那药,田然被苦得胃中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余下的药她不想再喝,可架不住姜氏每日亲自熬药,盛好送到她房间,还贴心地附上一枚蜜饯。念及婶婶之辛劳,田然无奈,再苦的药她也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然喝了不少汤药,虽时不时还会被噩梦惊醒,失眠之症确实大有好转,运气好时甚至能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亮。奇怪的是她睡的时间长了,却愈发无精打采,还多了头晕之疾。
      田然同姜夫人提过一嘴,想把药停了,对她百依百顺的婶婶却破天荒地劝她继续服药,说兴许是睡太久了之故。田然又试了两天,依旧感到头脑昏沉,她不愿继续喝,又不想负了婶婶的好意,便会装模作样把药含在嘴里,在她离开后再把药吐掉。药一停,她的神志果然清明不少,可被噩梦侵扰的频次又变多了。
      兴许她可以继续服药,但少喝一些?田然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觉有了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忽闻窗外一声惊雷炸响,田然又一次醒来,不觉苦笑,今夜注定难眠。她叹了口气,听着雨打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刹那间电闪雷鸣,田然睁了眼,恰好瞧见白光之下,一道人影逆光而立站在门口。
      田然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她定睛细瞧,终于辨清那是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男子。此时,那人正死死盯着她,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田然又惊又怒,她骤然翻身下榻,从剑架上抽了剑朝那男子的咽喉猛刺过去,那男子吃了一惊,顺手举起桌案挡过一击,长剑就此卡进木案之中,趁田然拔剑的间隙,那男子撒腿便跑。见一击未中,利刃又被卡住,田然当机立断弃了长剑想取其他趁手的武器,她扫了男子一眼,见他赤着脚,当即抄起水桶朝男子泼了过去。男子猝不及防,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遍,他哀嚎一声,一边胡乱擦着脸上水渍,一边哇哇大叫着往外跑,水珠水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田然冷笑一声,左脚蹬案,右手握紧剑柄,手脚同时猛地使力,将剑顺势拔出,沿着水迹紧跟其后。
      那男子健步如飞,田然穷追不舍,她追他跑过三道长廊,越追越觉蹊跷。三更半夜,不好认路,这人竟能每每在岔路口准确无误地择路而逃,只能说明他非常熟悉府内的布局。是已经踩过点的贼人?还是山庄里的奸细?她见过他吗?田然一边追一边回忆,她在脑中搜罗一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该男子后断定对方是外来者,当即大喝一声:“有贼!!贼在西院右廊!”
      未几,沉寂的庄院传来人声,火光渐起,纷杂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那男子浑身一僵停了脚,仓皇转过身想跑,田然一扬臂,剑指男子:“你想从我这过?”
      男子咽了口唾沫,惶然四顾,随着火光越来越近,他如困兽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即转过身,狠狠以头撞向墙壁。
      田然吃了一惊,这贼人的反应委实在她意料之外,他又没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再怎么羞愧难当倒也不至于一头撞死吧?眼见那人一下又一下、发了疯般地将头撞向墙壁,田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静观其变。
      不消片刻,那人已将自己撞得额角开裂,血流满面。田假与一众家丁也终于赶到,田然如释重负,她快步走到叔叔身侧,指认男子道:“就是他!”
      田假神色肃穆,田然却从中看出一丝窘迫,她心下一沉,暗忖难道这贼是叔叔的相识?不等她理清思绪,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田然诧然侧脸,她的婶婶面色惨白地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男子,她将后者搂入怀中,又是拿方巾替他止血,又是急切地传唤大夫。那男子委委屈屈地待在姜氏怀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混沌不清的嘀咕之间,田然只听清了一个字。
      “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