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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阿七是狼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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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是狼养大的,从小便没有名字。他在野外活了十年,忽有一天,来了一群人,把他的伙伴悉数杀死,唯独没有杀他,他们吱吱哇哇激动地乱叫,把他带了回去。
他们把他浸在一个木质容器里,几个女人上前往拿葫芦瓢一勺一勺地给他浇水,好几次他试图站起,又被他们摁回去,来回折腾几次后他没力气反抗了,只能垮着脸任由她们摆弄他的头发。后来他才理解这个古怪的仪式叫沐浴,定期清洗自己的身体才能不生病。
沐浴后,他被带去见族长,族长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腿脚不便,一根竹杖不离手。阿七不懂他们为什么会选一个羸弱的人当首领,在他的认知里,衰老的、虚弱的应该被舍弃,整个族群才不会被拖垮。
老者见到阿七后双眼里隐隐闪现泪光,他张开双臂抱住了阿七,阿七不理解老者在做什么,但也没感到敌意,他便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老者松开手,一脸慈爱地望着他,说:“你长得和你爹很像。”
阿七歪了歪头。
发现他听不懂后,老者便安排了几个手下教阿七说话,几个月过去,他学会了一些除了挥拳、嚎叫、嘶吼、碰鼻子以外的表达方式,他很兴奋,族长也欣慰,用膳时总让阿七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时不时把肉块往阿七碗里夹。阿七喜欢吃肉,但他不太会用筷子,遂用手抓着吃。每次吃得油光满面,族长都会笑着给他擦脸。
又过了一段时间,阿七掌握的词句越来越多,与人沟通不再有障碍,他便知晓了自己的过去。他本就是这个部族的人,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战士。得知妻子怀孕后,他欣喜若狂,想去打些野味犒劳妻子。他猎回了一头山鸡,却在归途中不慎被蛇咬了一口,他本没放在心上,敷了点草药了事。然而草药不见效,他的脚踝肿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吃力,族人忙去邻村请大夫。大夫瞅了瞅,大惊失色,说那蛇有剧毒,得把小腿砍了。他害怕成为废人,说什么也不愿丢掉一条腿,当晚便一命呜呼。
从此阿七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在生下他不久后便咽了气,她死时却带着笑,大概是痛苦多时,此刻终于感到了解脱。阿七没有爹娘照看,遂由族人轮流照看,直到某一夜有狼来袭,叼走了他和院子里的几只鸡。
他们都以为他死了,不曾想多年后竟意外相逢,于是拼了命把他救回来。阿七从未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他相信他的族人,但与此同时,他不喜欢他们说这件事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他欠他们什么似的。那日为了将他带回,确实有不少族人负了伤,可这也不是他期许的啊。半个时辰前他还与他的狼伙伴们在林间奔跑,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全死了,杀死它们的人还要他把他们视为恩人,听他们的话,这事搁谁身上能接受?
阿七没法接受,恩怨就此产生。
族人们无法忍受阿七不服管教,以为他忘恩负义;阿七亦觉得窒息,他自由惯了,不愿被圈禁。
族长在世时,阿七的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纵是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族长会和颜悦色地同所有人说好话,把大伙哄得高高兴兴。可等族长寿终正寝后,无人再从中调和,阿七与族人之间的矛盾便一发不可收拾。
新族长上任后,不许他上桌吃饭,也不分给他肉食,阿七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他找到族长,告诉族长自己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新族长欣然答应,他挥了挥手,叫来几个手下,把阿七捆了,卖给了隔壁部族,换回了几匹布。
阿七觉得他们比狼恶毒。
到新的部族后,阿七成了奴仆之一。轮身板,他比其他人瘦弱;论心计,他不会谄媚巴结。自然而然地,他很快成了奴仆中最受欺压的一个。他活得很累,好几次在崖边徘徊,想着纵身一跃,可每每抬脚,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于是又退了回去。
日复一日,终有一天,出现了转机。一个中原人来访,开口却是蛮语。他自称沧海君,想同首领讨些仆从做侍卫。首领爽快答应,召集了所有奴仆一字排开,由沧海君挑选。
阿七是其中之一,他站在队尾,偷听沧海君与首领谈话。
“你要几个人?”首领问。
“六个。”沧海君一边回答,一边用目光扫视一圈仆从,飞快从中挑出了四个又高又壮的。选出四个人后,他开口问,“哪个最会御马?”
“这位,”首领指了指其中一人。
“那便要这个,”沧海君说,“有无会射箭的?”
“这位,”首领又举荐了一人。
“善!”沧海君喜笑颜开,又收下一人。
眼看他挑够六人要走,阿七鼓足勇气大喊一声:“等等!”
沧海君有些诧异地回过身,阿七直截了当道:“我也想跟你走!”
沧海君一愣,不由问道:“为何?”
“待在这没肉吃。”
沧海君饶有兴趣地问:“跟我走就有肉吃吗?”
“不知道。”阿七耸耸肩,“或许有,或许没有,但留在这肯定没肉吃。”
“闭嘴,”首领大窘,不觉厉声呵斥他。
沧海君闻言却是一乐,他不由分说往首领手里多塞了一袋铜钱,笑眯眯地同阿七招了招手,“随我来吧!”
从那天起他便得名阿七,因他是沧海君收下的第七人。
沧海君为人宽厚,不在意主仆之别。他与他们以兄弟相称,他们也将沧海君视为再生父母,争先恐后地为沧海君效犬马之劳。阿七也有一腔热血,他想报恩,奈何总抢不过前六个人。几年下来,这些人或多或少为沧海君挨过打,流过血,唯有阿七没受过半点伤。他们便调侃他,唤他“闲客”。沧海君知道这事后把六人说了一通,可依旧不把活派给阿七。
阿七实在郁闷,他以为沧海君低看自己,忍无可忍去找沧海君要说法,后者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重视你才不想让你冒险受伤啊。”
他郁郁寡欢而来,受宠若惊而出,只因沧海君一句话。阿七不由在心中感慨,真是狡诈的中原人。
阿七随沧海君的第五年,终于来了一件大事。那日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同沧海君赴宴,不曾想东道主没见着,只见着了一位想报仇的公子。这公子与一般的中原人不同,既不睥睨他们,也不畏惧他们,也难怪沧海君一口应承,愿为他排忧解难,他的同伴们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酒过三巡,那公子依旧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仇家是谁。如此一来,沧海君心里没了底,赔了笑道:“不知公子仇家是谁,在下如何敢应允呢?”
公子道:“不论仇家为谁,皆能应允,方为死士。”
沧海君哑然,不知如何回话,见他如此窘迫,阿七以为时机到了,遂大大方方站起身,面向公子指了指自己,说了一句蹩脚的中原话:“我跟你去。”
话音刚落,他只觉脚上一痛,阿七“哎呀”惨叫一声,望向沧海君抱怨道:“你踩到我了。”
沧海君瞪着他,竟也不道歉。定是喝酒喝傻了。阿七没同沧海君计较,还友善地给对方斟了杯茶醒酒,沧海君一愣,接过杯将那茶“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看上去更气了。
简直不可理喻。
阿七兀自跷起腿,揉了揉脚,而后起身同沧海君与六位同伴抱了抱拳:“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