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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陈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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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子,陈公子!”小二在楼下唤他。
陈平起了身隔着栏杆往下看:“怎么了?”
小二指了指门外,悄声道:“县令家的大小姐找你。”
陈平下了楼,郑掌柜与小二佯装继续干活,实则偷偷围观。
“小姐找我何事?”
张川不答,目光越过陈平往店里探了探:“你的那位朋友呢?”
“她有急事先走了。”
“真有这么介人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店家。”
正乐呵呵看戏的郑掌柜与小二突然被卷入局中,脸上笑容顿时一僵。郑掌柜连忙声称自己刚从外边进货回来,不如小二了解全貌。
陈平遂请小二作证:“小哥,方才确实有一戴斗笠的女子在二楼吃饭吧?”
“有的有的,”小二点了点头。
“可店家不是说今日歇业吗?”
“哈哈,”郑掌柜讪笑一声,老实坦白道,“是陈公子包了酒肆,我遂这么说。”
“你包下酒肆做什么?”张川诧异道。
眼见掌柜与小二又要凑上来偷听,陈平当即提议:“换一处说话?”
“好啊,正合我意。”。
“平能去府上一坐吗?”陈平问,暗忖若对方答应,他的晚饭便有着落了。
岂料张川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得跟我先去一趟后山。”
“啊?为什么?”
张川凑近一步,压低声道:“你挖的坑还没把土填上呢。”
真是麻烦。失算啊失算。早知如此就该把这苦差事交给曹无伤,何须他劳动筋骨。陈平撇了撇嘴,悻悻跟着张川往后山去。他拿铁锹填土之余,闲着也是闲着,便把偶遇张良的前因后果悉数同张川讲了。
张川听后脸上露出崇敬之色,道:“真是位女侠!”她忽然记什么,兴致盎然地问陈平:“是不是和你来挖坟结果跑时跌了一跤那个?”
“就是她。”陈平答了一句,倏然反应过来,他拿锹的手一顿,眯了眯眼,“那恶鬼是小姐找人扮的?”
张川点了点头:“正是。”
陈平觑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拿锹铲土,才填几铲又停下,他再次看向张川,“找人向我透露曹无伤埋在哪也是小姐的主意?”
张川再次点了点头,一脸春风得意,陈平哭笑不得道:“小姐家大业大,何必还收我一百钱?”
“分文不取告诉你,你便起疑啦。”
陈平想了想,哈哈一笑:“倒也在理。”
他拿铁锹填了半天,终于将土坑填平,陈平长舒口气,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又用力跺几脚,将土踩实,而后朝张川道:“小姐来验验?”
张川上前细看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可以走了。”
“多谢。”陈平欣然而去,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
张川不解其意,诧异问:“怎么了?”
陈平稍一犹豫,还是开口问了:“不知丧所可有闲职?”
张川扬了眉,问:“你欲来事丧所?”见陈平点头,张川忍不住出言嘲讽:“在你讹我张家一笔钱后?”
陈平避而不答,只道:“平以为胸襟宽广者会对贤能之士既往不咎。”
“哎呀,如此说来,不收下你岂不显得我们一家心胸狭隘不能用人了?”张川斟酌片刻,反问道,“可你凭什么说自己是贤能之士?你受蔡公所托,最后却背弃了他。”
“智士择主而事,平做对自身有利之事,也是无奈之举。若小姐用人只看贤德不看才能,那平委实无法胜任。”
“嗯……”张川沉吟半晌,道,“能且敢耍我家的人确实罕见,我欣赏阁下之才干,愿招阁下为门客,来府上做事。”
“多谢小姐赏识,”陈平微微欠了欠身,“平愿为县令大人效力,然需小姐答应我两件事。”
“哈!你倒是不客气,”面对如此直白的要求,张川不恼反笑,“说来听听,我且看能不能依你。”
“其一,县令府得管在下的饭食。”
“管饭食?”张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重复一句。
“然。不仅要果腹,时令的河鲜水果皆不能落下。”
张川微微咋舌:“公子就这点志向吗?”
“人各有志,”陈平耸耸肩,坦然道,“此乃平生一大乐事。”
张川虽难以理解,但觉得这事好办,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遂点点头道:“这事依你,另一件事呢?”
“平若事丧所,要和黑兄一样的工钱。”
张川蹙了蹙眉,道:“这不好办。黑夫事丧所多年才到今日之位。你初来乍到,我给你和他一样的工钱,如何服众?”
“如此安排并非不公呀,平能带予丧所的,非他人能及。黑兄与大多数帮工之长在四肢,”陈平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平之所长,在这。”
张川以为陈平所说不无道理,她思考片刻,道:“这事我一人做不了主,需与阿爷和爹商议。你有何才能?一并说来,我或能说服他们。”
“多谢小姐美意,容我想想。”陈平点了点下巴,来回踱了几圈,将近些年所做之事回顾一遍——做成的事不少,能上台面的挑不出一件。陈平顿窘,他想如实招了他没什么才能,可余光一瞟,那张家小姐正一脸期许地等他作答,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说不出口了。他清了清嗓,煞有其事道:“常言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平之才能不可见,不可言,不可知。”
“是没有吗?”
“当然不是!”陈平摆摆手,矢口否认,“只是需一些契机方能显现。”
“哦——”张川越听越觉得他在瞎扯,于是道,“好罢,那待时机到时,阁下再来我府上吧,回见。”
言罢她起身要走,陈平忙跟上去:“诶等等——小姐留步。且听平说完。平不擅自吹自擂,成事还是有一手的。”
“是么?比方说呢?”
“比方说……比方说……”陈平一噎,他半天说不出一件事,眼见张川欲走,疾然挡了她的去路,急中生智道,“比方说小姐当下有何未遂之愿?平能为小姐分忧。”
张川来了兴趣,不走了,她退回树下,望向陈平道:“我欲让蔡文奢吃些苦头。你有何策?”
“这事容易,”陈平当即献出一计,“揍一顿就好了。”
张川莞尔,追问道:“揍完他之后呢?他若上门闹事该如何收场?”
“他若不知道揍他的人是谁,又能找谁闹事?”陈平耸了耸肩,进一步解释道,“小姐无须亲自动手。上不了台面的事当让上不了台面的人办。小姐花些小钱,即可雇得一些地痞流氓。既出了气,又不至于被牵连。”
张川闻之深以为意,眉开眼笑道:“此法甚合我心意。”
陈平见她是这反应,有些惊奇,忍不住问:“小姐不觉害怕?”
“我为何要害怕?”
“此招甚阴。”
“那又如何?”张川不以为意,不吝称赞,“是好办法啊!”
得其认可,陈平只觉心旷神怡,他跟着笑了笑,趁机道:“小姐可为平美言几句了吗?”
“自然,我必力荐公子。”张川爽快答应,“不过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公子坦诚相告。”
“小姐请说。”
“公子毛遂自荐,事我丧所,意欲何为?只为一箪食一分工钱?”
“是平目前的打算。”
“却是为何?公子不是刚得一笔钱财么?”
“平欲攒些积蓄,离开兄嫂自立门户。”
“他们待公子不善?”
“唔……善也不善。平不务锄禾多年,能四处游学,全靠兄嫂托举,他们待平不算差。”陈平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嘛,嫂嫂轻视我,时常恶语相向。兄长器重平,可他为名誉之私,要平替他背骂名……似乎也不算善待平。平感念其恩,又憎恶其行,思来想去,愿将恩情还清,继而疏远。”
张川听后不由想到自身处境。何其相似?何其相似!若她效而仿之,将阿爷与父亲的养育之恩还清,然后开溜……
陈平见张川许久不语,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试探着问:“小姐在想什么?”
张川从遐想中惊醒,她摇摇头,见陈平一脸诧异,她只含糊其辞道:“我之所想恰如公子之才能,不可见,不可言,不可知。”
话音刚落,忽而歪脖树上红丝蹁跹,中有一条好巧不巧抽在张川脸上。她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惊愕之余,有些茫然而迟疑地摸了摸脸。此情此景尤为滑稽,陈平忍不住哈哈大笑,搭了一句:“亦如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