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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陈平步入大 ...

  •   陈平步入大堂,只见张负坐于主位,张婴跪于西侧席上,请他入座对面。
      陈平分别同张负于张婴行了礼,坐到席上。他见案上有一盆李子,不由眼前一亮:“可以吃吗?”
      张婴面色有些难看,张负却颇为大方地点了点头:“这李子是昨日刚采的,你尝尝味道。”
      陈平拣了一颗黑红色的,往衣服上擦了擦后,咬了一口。那果子熟度刚好,汁水丰满,酸甜适中,一口下去充饥不成,倒叫他食欲大开。“好吃,”他称赞一句,又不免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他就等晚膳时间再上门了,以这老头的脾性多半会留他吃饭。也不知官至县令,每日饭桌上能吃点什么不一样的。
      陈平一阵遐想,没有说话。张婴有几分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喉咙,率先开口道:“先生今日为何忽然登门拜访?”
      明知故问。若不是你们做贼心虚,能把我奉为座上宾吗?怕是李子都不让我吃吧。陈平心下腹诽一句,面上却笑道:“前些日子草民捡到了一样物什,特来归还。”
      言罢他起身走至堂上,拿出一物,放到张婴面前的案上,张婴定睛一看,是块印有“曹”字的玉佩,脸色顿时沉了沉。
      张川立于张婴后方的屏风之后,眼见陈平拿出曹无伤的物什,心下一紧。她蹙了眉,低声问黑夫:“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去外黄提醒曹家人吗?”
      “属下无能,迟了一步,甘愿受罚。”黑夫惭愧道。
      “事已至此,罚你又能如何?”张川摇了摇头,追问道,“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属下到外黄时,曹夫人正哭天抢地,说儿子不见好几日了。我想定是出岔子了,于是找人同外黄令与狐夫人带了个口信,而后便赶回来想禀告小姐。孰曾想竟在府门外碰上了他。”黑夫说着,指了指陈平。“这小子说有要事与小姐一叙,我便进来请示了。”
      “他一个人?”
      黑夫点了点头。
      张川揣摩片刻,疑问道:“这家伙真的找着曹无伤了吗?若他只是设法拿了玉佩来讹我们一笔呢?”
      话音刚落,便见张婴起身作揖道:“多谢陈公子。此玉正是小女与无伤的定情信物。她定是神伤过度,才不慎将这玉佩遗失。”
      言罢他伸手欲将玉佩收下,陈平却抢先一步,顺着流苏将玉佩拿到手中。张婴抓了个空,他无比尴尬,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
      “大人猜猜我是在哪儿捡到它的?”
      张婴不知如何作答,他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张川见父亲被戏弄,又见陈平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恨不能上前踹他几脚,她思索片刻,径直从屏风后出来,大步走到陈平面前,伸手讨要那玉佩:“拿来。”
      陈平饶有兴致地瞅了瞅那横空杀出来的女子。
      那是他们的初见,按理说应该叫他莫生难忘,然而彼时的他并不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夫人,因此并未细细品鉴她的打扮与容貌——他率先注意到的是她眼中的敌意与凶光。
      看得出这位小姐很想揍他。陈平理解她的郁闷,换做是他的营生被人看穿玄机,他也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可这事也不能全赖他啊,谁让曹无伤如此轻易便上钩漏了马脚呢?要怪只能怪他们张家贪婪,为了钱财什么人物都应承。
      他笑了笑,恭恭敬敬把玉佩还予对面:“这位便是泽柔小姐吧?平久仰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川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便被张婴清了清嗓打断。他同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张川看见了,却没理父亲,面向陈平道:“这是足下从后山挖出来的?”
      陈平微微一怔,才道了句“不是”,张川“哦?”了一声,上前一步,逼得陈平下意识倒退一步。
      “那足下掘我亡夫之墓,挖到了什么宝贝?”张川皮笑肉不笑地问。
      陈平咽了口唾沫:“平并未——”
      “你想抵赖?省省力气吧。周兄弟与灌兄弟已把你供出来了。我亡夫尸骨未寒,你便以钱袋丢失为由,诓骗他们去掘亡夫之墓,你还是人吗?!”张川说着说着红了眼眶,“看在这玉佩的份上,张家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胡来,我便让阿爷把你发配去做苦役!”
      一席话说完,她已声泪俱下,扑进张婴怀里啜泣。陈平见之暗暗称奇,若他不知道其中猫腻,是否会被这小姐的眼泪蒙骗过去?
      张川伏在张婴膝上装模作样哭了一会儿,她一边抽泣一边偷偷侧过脸去看陈平的反应,发现陈平正盯着她时,她顿觉心虚,立马嚎了两声以悲恸掩饰。
      “小姐。”陈平唤了一声,张川依旧在抽泣,他不得不提高声量又唤了一声,“小姐。”
      “干什么?!”
      “省省力气吧。”陈平道,“曹公子没有死,你知我知。”
      “你说什么?”张川猛地抬起头,她眼角带泪,一脸震然,背地里却不忘往后伸脚,轻轻踢了踢屏风。黑夫会意,大步上前径直抓住了陈平的肩膀,要把他拿下。
      陈平并不躲,只同张负道:“此刻曹公子正与我的朋友待在一块。若我半时辰后没有现身,她便会押着曹公子招摇过市,揭露丧所助权贵诈死以逃兵役的勾当。县令大人不希望看到如此局面吧?”
      张负同黑夫挥了挥手:“退下吧。”
      黑夫领命松手,往后站了一步。张负以眼神示意席位:“陈公子请,坐下谈。”
      “多谢,”陈平谢过县令,入了席,不忘朝张川一笑,“小姐哭累了吗?不坐坐?”
      张川攥紧了拳头,碍于形势又不得不松开。她忍怒坐于张婴身侧,再开口时嗓音已清冽如常,不带丝毫哽咽。
      “我们凭什么信你?”
      “小姐若不信,可让黑兄弟去酒肆看看。”
      张川同黑夫附耳几句,后者点了头便往门外走,才走出几步,只听陈平道:“黑兄弟,我若是你,便不会动我的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替自己斟了杯茶,“有一群力士守着她呢。”
      黑夫脚下一顿,有些犹疑地看向张川。她蹙了蹙眉,只觉胸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才交待黑夫去把酒肆里的那两人捆了,陈平便风轻云淡地点明此法行不通。这意味着,早在他踏入张家门槛之前,就算准了她的反应。
      张川脊背一阵发凉,指尖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她对弈时最喜推演大势、步步为营,总觉得唯有堂堂正正的胜势才见君子风骨。可如今,她竟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用一种近乎轻蔑的从容彻底碾压。对方仅凭一手阳谋,就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挫败感,叫她无比沮丧。她迷惘地听陈平与祖父协商,陈平开口要了一笔封口费,她心不在焉,没听见具体的,但想必数目不小——她爹都站起来了。
      臭小子果然是来讹钱的。张川在心中暗骂,她趁张婴与张负与陈平洽谈时,偷偷溜出门外。
      她要去酒肆见一见那两人。倘若真有力士在场,捆人大概是行不通。但她把那姓曹的打一顿泄愤,应该没人会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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