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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张负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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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负望着棋盘琢磨半晌,从棋盏里拣了枚白子,把对面的棋筋断了。张川拧了拧眉,手中夹着的黑子在棋盘上方比了几个位置,都觉不对劲,又给收了回来。
“哈哈!你就只会欺负你爹。你阿爷出马你便没辙啦!”张负笑捋胡须道,“丫头,和不和?”
“不和!”张川摇摇头,“早着呢。”
“嘿!这脾性像你娘!”张负乐了,然而提及几年前因病而逝的爱女,不免还是有些感伤。
张川全神贯注低头看棋盘,完全没注意到祖父神色有变。她将棋盘扫视一遍,在心中默默推演,寻找解围之法。她正算着气口,突然门被推开,张川一惊,手中的子险些滑落。
张婴走进房中,三人六目相对。张川审时度势,立马将尚未落的子放回棋盏,起身移步躲到张负背后。张婴同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站出来,她却抬头望梁,只当没看见。
张婴瞪她一眼,同张负道:“爹,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我不能找我孙女下棋么?”
“哎呀爹!我正罚她禁闭呢!”
“那怎么了?我也没放她出去啊。”张负一摊手,不忘回头拉拢孙女,“是吧泽柔?”
“就是!”张川笑嘻嘻地附和,从后边环抱住张负的脖子。
张婴见他们祖孙两上下一心把自己排挤在外,心情有几分复杂。他见岳父与女儿关系融洽,心中高兴,却又担心她被宠坏了,哭笑不得道:“您就惯她吧!再不严加管教,她将来势必惹出天大的乱子!”
张负听这话不乐意了,护短道:“哼,屁大点事吵吵囔囔罚这罚那,我看你才是最大的乱子。”
“爹!这可不是小事。”张婴径直坐到张负对面,唉声叹气道,“自打泽柔开设丧所,乡亲们对咱家的非议就没停过。一个女娃娃,不趁早找夫婿嫁了传宗接代,整日同她表嫂一起坑蒙拐骗,这这这——”
“冤枉啊爹,我收钱从来明码标价,做事也矜矜业业,未曾对不住那些委托我的人。”
“臭丫头,我说你几句你还敢顶嘴了!”张婴斜她一眼,扬了袖要揍她。
张负急忙拦住他,将张川护在身后,厉声呵斥道:“好好说话!动手做什么?!”
张婴只得垂了手,无奈道:“爹,我这不是担心泽柔名声在外日后嫁不出去,着急嘛。”
“你急也没用啊。你骂她几句、关她禁闭,她名声就能变好了?”
张婴无言以对,只能赔笑道:“是是是,爹说的是。”
张负瞅他一眼,不紧不慢问道:“先前泽柔嫁了那么多次,也不见你反对。今儿怎么忽然就罚她了?”
“哎呀,”张婴一拍两股,长吁短叹道,“爹有所不知,这回事情闹大了!有人怀疑曹家的少公子没死,想去后山开棺一探究竟。这丫头倒好,不想办法息事宁人,倒让黑夫三更半夜地扮鬼去吓人家。”
张负闻言一愣,哈哈大笑。张婴急道:“爹,您怎么还有心情笑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若是上边听到消息,派人来查可如何是好!”
“开棺者是什么人?”
“陈伯的少弟。”张婴道。
“哦,是他啊。”张负若有所思,“我记得他。”
张川奇道:“这姓陈的是什么人物吗?为何能得祖父记挂?”
“早些年乡里祭社,这小子夺刀分肉,把三老气得够呛,其中一个喥不上气险些晕了过去。老人们的亲属气不过,那段日子整天缠着我要我治他的罪。”说起往事,张负不禁面露微笑,“我说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怄什么气?好说歹说他们才作罢。”
“诶?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婴道:“见贤可以思齐,不贤之事还是少知道罢。”
“不贤之事见了可以内自省嘛。”
“哼,”张婴摇摇头,“只怕你自省出来此招甚好,可以效仿。”
张川笑道:“爹爹知我。”
张婴瞪她一眼,转而面向张负,请示岳父的意思:“爹,依您看这事该如何收场?”
“唔,”张负沉吟着摸了摸胡子,瞟了张川一眼,“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可有应对之策?”
张川点了点头:“有。我已让黑夫去办了。”
张婴腾地站起身,又惊又怒道:“你让他去干什么了?!”
“别急嘛爹,坐下说。”张川哄着张婴坐回席间,而后道:“女儿本想请那姓陈的来府上一叙。若他是个懂事的,就给他一笔钱让他闭嘴;若他是个不上道的,那便只能治他的罪啦。”
“他何罪之有?”张婴诧异道。
“爹,后山是咱们家的呀。那小子擅闯他人之地,罪一也;为求财物,聚众掘坟,罪二也;惊扰死者,使恶鬼现身,乡邻惊惧,罪三也。”张川悠然掰着指头数给张婴听,“这些罪状够送他入狱了吧?只可惜他溜太快了,黑夫去陈家时他已不见了。黑夫找人问了一圈,才知他往外黄方向去了……”她点了点下巴,自言自语道,“应是去寻曹家人了。”
“若若若被他找到——”
“就有麻烦了,”张川接口道,“所以女儿已让黑夫去外黄一趟,给曹家人捎个信提个醒。若能碰上姓陈的那再好不过,可直接将他请到府上。”
张婴想了想,觉得如此安排也算妥当,脸色有些许好转。但他心有余悸,遂拿指头戳了戳张川的额头:“你啊你。今后你不许再做这生意,丧所由我来管。”
张川脸上的笑容一僵:“那女儿做什么?”
“爹给你找几个汉子,你挑一个顺眼的嫁了吧。”
“如果没顺眼的呢?”
“少啰嗦,矮子里挑高子也得嫁。你不乐意嫁,人家还不乐意娶你呢,要不是咱们有些家业,谁会上赶着娶一个寡妇?”
“女不愿嫁男不愿娶,不是正好嘛。”
“你嘀咕什么呢?”
张川撇了撇嘴,侧脸想向祖父求救,可祖父一言不发低着头,佯装看棋,她便明白了这件事上祖父不会为她说话。祖父再怎么宠她疼她,终究会伙同父亲把她嫁掉。她遂没再吭声,默默伸手从棋盏里抓了一把黑子,放在棋盘中央。
“诶——”张负讶然抬首望向孙女。
“不下了,我认输啦。”她起身往外走,背对着他们道,“我去伙房找点东西吃。”
张婴本想喝令她回来,禁闭还没结束呢,可话到嘴边,他忽地看见自家丫头在抹眼泪,她动作飞快,抬袖一瞬而已,仍被他瞧见了。张婴皱了皱眉,不知她在委屈什么,他想追问,又怕麻烦,便装作没看见,转而同张负笑道:“甭管她,使性子呢。我来陪爹下一局。”
张婴正收拾着棋盘,打算重摆一局,忽闻门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他抬了头,只见黑夫站在门前,张婴心中诧异,一句“你不是去外黄了吗”还未问出口,便听黑夫同张川禀报道:“大小姐,陈平求见。”
张川犹疑地回过头,征询父亲与祖父的意思,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屋中寂然。
最终张负捋了捋胡须,慢悠悠拣了一枚黑子,随着棋子“嗒”的一声置于盘上,他开口道:“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