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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文 原创性极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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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行事越发暴虐了。”蔡仲漪皱起眉。
大嬴到如今不过三代,开国元帝在位时,先帝本非储君。东宫有皇兄,名分早定,朝野归心;宫中又有皇弟,最得元帝钟爱,赏赐逾制。先帝居其间,名分不及皇兄,恩宠不及皇弟,看似与皇位最不相干。
可他外示恭谨,内结朝臣,又娶了汝颍褚家长女为妃,先构皇兄以结党、怨望之罪,使其废黜贬死;再趁元帝病笃,收皇弟党羽,或贬或杀。到末时,元帝环顾诸子,竟无可用之人,只得传位先帝。
先帝即位后,确有一番作为。北征戎獠,拓地千里;南修堤渠,水患渐平;再开漕运以通南北,设常平仓以稳粮价;整饬吏治,诛黜贪墨。十余年间,国库充实,四夷宾服,百姓稍得喘息,何人论起,都道功在千秋。
然而及至暮年,先帝疑心日重,尤信鬼神之谈,朝中告密之风盛行。他猜忌诸子谋位,太子被逼自尽,二子囚死,三子、四子相继贬死,连公主也有不得善终者。
骨肉凋零,竟只剩一个独苗苗,便是当今陛下。
先帝驾崩,独苗登基,朝臣本望着新君能承先帝早年之明,岂料当今陛下性情更戾,也不知是不是随了先帝晚年的根子,即位未久便屡兴大狱,杀大臣,戮宗室,宫人内侍动辄获罪。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宫门之外血痕未干,不少人私下议论,先帝晚年虽疑,尚知悔悟,而当今陛下却似天生暴戾,暴君之相早已显露,倒是比先帝在朝时还要提心吊胆。
蔡仲漪甚至听相熟夫人说,他家早就备好了郎主的棺材,就停在偏院,就怕哪一天上朝之后就用上了。
裴杭咳了两声,提醒自家夫人莫要乱说,又拿起黑漆小案上的手书:“琇琇这字倒是越来越好了,下回府中开宴便让你来写简帖,派送各家。”
裴少帷干脆应下。
下回不知道是多久之后,先应了再说。
“时辰不早了,你回屋歇着吧。”蔡仲漪吩咐左媪送裴少帷回去,“我让东厨备着羊酪,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裴少帷正巧也饿了,假装没看出阿母是想支开自己,行了礼就离开正堂。
等她走后,蔡仲漪才看向裴杭,语气不轻不重:“今日还出了什么事?”
裴杭赔笑一声:“夫人英明。今日下朝后,太后娘娘身边的庞内侍寻我,问起琇琇,说是先帝以往时常考校琇琇课业,如今先帝忌辰在即,想让琇琇写篇祭文以呈圣灵。”
“太后这意思……”蔡仲漪琢磨着,先帝都走了多久,怎地这会子提及琇琇。
“琇琇尚未定下亲事。何况褚夫人亲口邀你赴宴做客,难不成是想为褚家郎君相看?”裴杭猜测道。
“倒不无可能。”褚家诸多郎君中也有年岁与琇琇相配的,只是……
“琇琇惫懒,褚家高门显贵,又是明面上的陛下舅家,倒不一定合适。”
“哪里的话?琇琇机敏勤勉、举止合仪、慧心巧思,无一处不好。若是褚家不好,那我便回绝太后,另作打算。”他与蔡仲漪只此一女,听不得谁说自家女儿半点不好。
“况且,老太爷那边的意思是,看看谢家。”
“谢家?”蔡仲漪惊讶,“难不成是谢七郎君?”
裴杭抚了抚美须,自矜颔首:“我见过这后生,确实不负盛名,勉强配得上琇琇。加上谢家门风清正,男子到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琇琇也能过得舒心些。”
蔡仲漪没想到裴杭还想到此处,心头暖和:“那便先如此打算。”
丝毫不知晓阿父阿母为自己的亲事谋算,裴少帷次日睡够了才起,伸了懒腰,换了家常衣裳,准备去沧浪亭。
她不爱出门,穿来八年,唯一养成的爱好就是观鱼。
主要是也不用动。
蔡仲漪知晓后特地让工匠在府中花池建了沧浪亭,亭子不大,四方形的,铺着素木地板,围着一圈朱漆矮栏,台面高出池水三尺,低头便能看见池中游鱼。
花池养着七八种鱼,是裴杭多年为自家女儿搜罗来的。
最多的是一种赤鳞鱼,银白身子,背脊一道朱红,游动时尾巴一甩一甩,像一线红丝在水里飘。还有几尾金鲫,通体金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池底还卧着两只青壳龟,壳上生满绿苔,平日里一动不动,偶尔伸头吐个泡,才知是活的。
除此之外,还有花鲫,两尾乌鲤以及白鲦。
但池子里最出名的,是一尾墨顶。
裴少帷拈起一小撮鱼食,往下一撒,池面登时乱了,鱼头攒动,水花四溅,霎时一尾鱼便窜了出来,头顶正中,生着一块指肚大小的黑斑。
它比别的赤鳞鱼都大一圈,尾鳍也宽,银白的身子破开水面,头顶那块黑斑直直冲着鱼食,嘴又张得大,一口一个准,尾巴横着一扫,就把旁边的赤鳞鱼拨开,金鲫想挤进来,被它一甩尾,又弹了回去。
“这墨顶还真是贪吃。”秋霜笑道,怪不得自家娘子最喜这鱼,鱼随主子。
裴少帷又喂了两把,就半靠在懒架上,腰后垫着隐囊,手肘搭在曲凭几上,手里拿着还没看完的话本,聚精会神地看着。
风吹过,架子微微晃了晃,底下两根摇木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这神仙日子,裴少帷自己都得感叹,除了要练字看书之外,其余是真不差。出身高门,不必颠沛吃苦;父母恩爱,亦无后宅争斗,已是最好不过了。
她穿越的第二天就想开了,在哪儿活不是活,反正也十有八九穿不回去了。
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在亭里舒舒服服呆了一上午,回去用了午膳,倒不是很困,就只在小榻歪着,午后,左媪带着府中针女来了。
“褚侍中府给夫人下了帖子,五日后请夫人与娘子去做客。凑巧,老宅那边送了几匹料子,都是南边运来的好东西。一匹紫罗,一匹白縠,还有一匹淡青纱。夫人说,紫罗太沉,赴宴穿正好,白縠做中衣,贴身穿凉快,淡青纱给娘子做件外衫,罩在紫罗外面,既透气又好看。”
春枝让人搬了席子来,针女跪坐在席上,膝前摊开一卷素绢,旁边搁着刀尺和针篓,先把软尺抖开,温声道:“娘子,先量肩。”
裴少帷起身站过去,针女量完了肩,又量腰,一边量一边低声念着数,在纸上记下来。又将软尺贴着腰线绕过去,又量了臂长,再量背长。
“娘子身量比去年长了些,肩也宽了一寸。”
这消息让裴少帷很高兴,上辈子她就是对身量高挑的同事羡慕得紧,重来一世,我要夺回我的身高!
左媪则问:“那紫罗够裁一件窄袖衫吗?”
针女略一估算,答:“够。紫罗幅面宽,一件窄袖衫用不了整匹。剩下的料子,还能给娘子裁一条同色的裙。”
左媪一拍手:“那敢情好。一套紫罗衫裙,配那件淡青纱外衫,赴宴穿出去,满建康城也没几个人能比。”
裴少帷想了想,说:“外衫的袖子做窄些,不要大袖。”主要是每次喝茶,大袖容易沾上茶水,湿漉漉的。
针女应了一声,在纸上添了一句,对裴少帷道:“明日先送紫罗衫裙的样衣来给娘子试,若合身,再裁别的。”
左媪点头,却没动,春枝有眼色地领着针女先出去了。
“阿嬷,可是还有别的事?”裴少帷问道。
“夫人道,太后昨日召见郎主,想请娘子替先帝忌辰著一篇祭文。”
“替先帝写祭文?”裴少帷满脸问号,不是礼官的活计吗?怎么就找上她了?
左媪笑得愈发慈和:“娘子安心做便是,夫人说,最好是在赴宴前著好。”
莫名领了个任务,裴少帷进书房之前,忍痛吩咐春枝:“老规矩,你去收拾吧。”
“是。”春枝见怪不怪,进了书房,把自家娘子的话本都收到匣子里,抱着出来。
裴少帷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精神食粮被没收,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排除了外界干扰因素,裴少帷在书房熬了两日,终于在赴宴前憋出了这篇祭文。
说是憋,其实翻了不少前人文集,东拼西凑,再加点真情实感,毕竟先帝确实挺惨的,晚年把儿子都杀光了,就剩一根独苗,结果这根独苗比他还能杀,裴少帷写着写着,差点没忍住给先帝加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赴宴前要梳洗,瞧着铜镜中略显憔悴的脸庞,裴少帷幻视自己上辈子肝稿子的那些日夜,敷了粉总算好看些,登车时,她终于把这篇原创性极低的论文啊不,祭文交给自家阿母。
蔡仲漪命左媪放好,便摸着裴少帷的发丝:“辛苦我儿了。”
裴少帷也顺着摸了摸自个儿头发,没少就好。
牛车上绑的黄铜铃一阵一阵响,不多时便停下了。裴少帷打起精神跟在蔡仲漪身后,进了府,早有婢女引着往后院水榭去。水榭里已经坐了几位夫人,都是建康城里数得着的世家主母,见蔡仲漪来了,纷纷起身。
“瞧瞧是谁来了。”
蔡仲漪微微欠身,笑道:“诸位夫人久等了,路上牛车走得慢了些。”
“该罚你一杯!”
“正是!”
你一言我一语寒暄完,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蔡仲漪身后的女郎。
居中的褚夫人身穿朱缘深衣,锦披曳地,头梳垂髾髻,插着金步摇,目光温和中带了惊艳。
“裴夫人,这便是九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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