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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配 我入主中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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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仲漪笑着:“少帷,同各位夫人见礼。”
裴少帷在外人面前还是能装个淑女模样,“诸位夫人安好。”
好一个灼若芙蕖的人儿。
褚夫人在建康城做了二十年主母,见过的世家贵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一眼,还是让她愣了一息。
眼前女郎生得一副蛾眉,不画而翠,眉形婉转如远山含黛,眉尾淡淡地弯下去,眉下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股浑然的风流。
她看过来时,如同盛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加之肤若凝脂,白得透亮,两颊朱红。这般天然颜色,令人心旌摇曳。
灼灼其华,秾丽无比。
“裴夫人,你真是好福气。这般的女郎,我看了都挪不开眼,亏你忍得住不带出来。”褚夫人假意嗔怪道。
蔡仲漪谦逊地笑了笑:“褚夫人过誉了。她一向身子弱,见不得风,这不,好些了便领她来给各位夫人瞧瞧。”
“这一瞧啊,真是恨不得拐到我家来。”王夫人说话一贯爽朗大方。
其余夫人亦是笑盈盈。褚夫人拿团扇轻拍她:“你家宛凝怕是要同你闹了。”
“她巴不得多个妹妹呢!”
水榭里正说得热闹,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婢女匆匆进来,在褚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褚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站起身,对在座的夫人们说:“诸位稍坐,宫里来人了。”
满座一静。
不多时,一名内侍领着两个小黄门进了水榭。那内侍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深青色宫服,腰间系着银牌,他身后两个小黄门各捧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上覆着素绢。
庞内侍走到褚夫人面前,行了个礼:“褚夫人,太后娘娘口谕,说今日府中设宴,她老人家在宫里想起来,前日南边进贡了几件玩意儿,搁着也是搁着,叫奴婢送过来给诸位夫人赏玩。”
褚夫人忙欠身:“太后娘娘厚爱,臣妇惶恐。”
内侍一挥手,两个小黄门上前,将托盘放在水榭正中的长案上,揭去素绢。
满座夫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上头。
左首那只托盘上,是一株玛瑙小树,高不过一尺,通体用整块红玛瑙雕成,枝干虬曲,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日光透过时,红得透亮,像是满树都燃着细小的火苗。树根处还雕着一只极小的白猿,攀在枝干上,眼睛是两粒芝麻大的黑曜石,嵌得极精,活灵活现。
右首那只托盘上,是一方澄流砚,砚身作鳝鱼黄色,砚池深凹,池边刻着一圈云雷纹。旁边还搁着一支斑竹管笔,笔杆上的天然斑点如泪痕,笔毫是上好的兔毫,锋颖极健。
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褚夫人先回过神来,对内侍说:“请公公回禀太后,就说臣妇代诸位夫人叩谢太后恩典,这等奇珍,臣妇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庞内侍点了点头,又说:“这方砚台和笔,是太后点名赐给裴九娘子的。”
蔡仲漪一愣,忙起身行礼:“小女何德何能,蒙太后如此厚赐。”
“太后娘娘说,上回同左儒辩理,想到裴家娘子书迹清婉,这方砚台是前年贡品里最好的一方,太后一直收着,今日特意吩咐奴婢送来。”
这话一出,满座夫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了裴少帷身上。
裴少帷:我不是还没交作业吗?赏赐就下来了?她心里直打鼓,面上还得端着得体的微笑。
蔡仲漪闻言,拉着裴少帷一同行礼:“臣妇(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庞内侍摆了摆手:“起来吧。太后娘娘说了,今日是好日子,叫诸位夫人不必拘礼,只管乐一乐。”
说罢,他朝褚夫人看了一眼,这才出了门。
褚夫人会意,招呼满座夫人随意便可,自己先去换个衣裳,又拉住蔡仲漪的手:“裴夫人眼光好,替我挑一挑?”
“自然好。”蔡仲漪虽不知褚夫人用意,但还是一口应下。正想交代自家女儿两句,褚夫人又朝裴少帷招了招手。
看来是有话要说。
褚夫人引着蔡仲漪和裴少帷进了上鹿阁。阁中早已备好茶点,三面开窗,一面靠水,凉风穿堂而过,比水榭那边安静许多。
褚夫人请蔡仲漪坐,又拉着裴少帷坐到身边,笑盈盈端详了半晌。
“九娘子这通身的气度,我瞧着比画上的人还好看些。”
裴少帷表面微笑:阿母救我。
蔡仲漪抿了口茶,不急不缓:“褚夫人谬赞了。这孩子打小身子弱,养得娇,性子也闷,整日就知道窝在府里看鱼。”
“看鱼好啊。心静的人才看得进去鱼。”褚夫人拍了拍裴少帷的手,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九娘子今年十八了吧?”
蔡仲漪眼神微动:“是,腊月里生的,算是十八了。”
“十八好啊。”褚夫人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前几日我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还提起九娘子呢。说先帝在时,常夸九娘子颖悟,一转眼,小娘子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蔡仲漪笑了笑:“太后的恩典,臣妇一家都记在心里。只是这孩子性子懒散,我同她阿父也舍不得早早定下,想留两年再说。”
不知褚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是含糊说法。
“做父母的都是心疼孩子。”褚夫人顺着话头点头,忽然又一笑,“只是啊,这好姻缘,向来是可遇不可求。有时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太后她老人家呀,最是热心肠,见着好孩子就惦记。前些日子还同我说,裴家九娘子这般品貌才情,将来不知要配个什么样的人家才不算委屈。”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看蔡仲漪,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瞧太后那意思,心里怕是已经有了人选。”
蔡仲漪不动声色:“太后娘娘慈爱,我们做臣子的,唯有感恩。”
“可不是嘛。”褚夫人把茶盏一搁,声音不高不低,“裴夫人放心,太后她老人家心里有数着呢。总之啊,裴府的好事,想来不远了。”
这话说得云雾缭绕,蔡仲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太后的意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正想再探探口风,褚夫人却已经起身去吩咐婢女换新茶,把这个话头轻轻巧巧地揭了过去。
裴少帷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吃糕。
她在心里默默把褚夫人的话拆了三遍,得出的结论是:信息量为零。
蔡仲漪见褚夫人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只是笑着应和几句,又将那篇祭文托给她。
裴少帷看着自家阿母脸上那副“我听懂了但其实没完全听懂”的表情,觉得十分亲切。
原来阿母也有听不懂话的时候。
回去路上,蔡仲漪靠在牛车隐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眉头蹙了又松,松了又蹙。
裴少帷坐在对面,瞄了自家阿母一眼,又瞄了一眼。
“阿母在想褚夫人方才的话?”
蔡仲漪嗯了一声,半晌才道:“太后牵挂小辈姻缘……这话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褚夫人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说。她若真想替褚家相看,私下同我说便是,何必绕太后一个弯子。”
裴少帷想了想:“也许不是褚家?”
蔡仲漪只是摇了摇头,若不是褚家,为何太后要亲自出面。
回到府中,蔡仲漪先让裴少帷回竹素馆歇着,自己去了正堂。
当晚裴杭一回府,蔡仲漪便屏退左右,将褚夫人那番话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裴杭听完,捋须沉吟半晌。
“太后这几年的确常问起各家小辈的婚事。年初时还替宗室里的几个县主做了媒,倒也不算突兀。”
“可为何偏偏是琇琇?”蔡仲漪问,“琇琇既非宗室女,又无品秩在身,太后何以忽然如此上心?”
裴杭又沉默了一会儿,安抚道:“你先别急,我明日去见庞内侍,探探口风。”
“明日休沐。”
“那就后日。”裴杭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先别让琇琇知道,免得她多想。”
裴少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在情报圈之外,她正在竹素馆里美滋滋地用膳,顺手翻着被春枝藏了两日的话本,只觉得人生圆满。
翌日,裴少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喂了鱼,看了会儿话本,又美美用了一顿午膳,正打算歪在小榻上眯一会儿,春枝掀帘进来。
“娘子,有客至,郎主和夫人请您去正堂。”
裴少帷疑惑,还是换了件见客的衣裳,一路往正堂走。
一跨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下首客座上坐着庞内侍。
这位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深青宫服,手边放着一盏茶,身后的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一院子漆盒锦匣,四个小黄门垂手站在廊下。
裴少帷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祭文写砸了?不至于吧,我写得还挺用心的。
蔡仲漪伸手,示意裴少帷坐到自己身边来。
裴杭则是问道:“庞内侍今日来,可是太后娘娘有吩咐?”
庞内侍摆了摆手,笑得愈发意味深长:“裴大人不必如此,今日奉太后娘娘之命给裴九娘子送些东西,都是太后娘娘精挑细选的,说是给九娘子添妆。”
“添妆?”裴杭一愣。
裴少帷也一愣。
添妆?她连亲事都没定,添什么妆?
庞内侍见一家三口一脸茫然,倒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太后娘娘道,九娘子少有贤名,性情温婉,才情出众,与陛下正是天作之合。待先帝忌辰过后,便请陛下下令册封,太史局择吉日,行纳采之礼。”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
裴杭脸僵住了。
“以后等九娘子入住中宫,这些也都是寻常之物了。”庞内侍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继续笑呵呵地补充,“九娘子只管安心备嫁便是。”
“入主中宫?”裴杭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庞内侍点头,又补了一句,“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裴杭张了张嘴,眼睛直了直,身子晃了一晃,往后便倒。
“阿父!”裴少帷其实差点也要晕了,但看着自家阿父,还是孝女之心占据上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自家阿父的袖子,蔡仲漪也赶紧起身来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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