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9、第9章你好，我的爱人（九） “真实情感

　　他刚翻到第二页，22号房的门被打开了。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宋瑟走进来，换好鞋，目光落在他身上，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在看台词，还是在看？”

　　叶知秋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客厅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隔出一片明亮的光域。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把剧本里那句台词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在看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片刻的寂静像是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叶知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句话是怎么从嘴里跑出去的——它像是自己长了腿，从他的喉咙里溜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宋瑟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睛里漾开一抹笑意，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石子击中，荡开层层叠叠的波纹。他戏精般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那巧了，我也在看你。”

　　叶知秋有点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烫。他不自觉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剧本上，像是想用纸页挡住自己的表情。那些铅字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宋瑟已经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夏老师是在练台词，还是背台词呢？”

　　叶知秋把刚才那点慌乱从脑子里赶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手上拿着剧情本子——你觉得我在干嘛？总不能是在看小说吧？”

　　宋瑟没有回答，而是顺其自然地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本剧本。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他的指尖擦过叶知秋的指节，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划过水面。他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又翻了翻内页，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然后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要不咱俩对对台词？”

　　叶知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影帝，别告诉我你演的就是苏忆。”

　　宋瑟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式回答。他合上剧本，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巧了，我就是演的苏忆。怎么，夏老师觉得不像？”

　　叶知秋：“？？？”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也有点懵。他努力回忆了一下——陈导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宋瑟演的是哪个角色。是他自己疏忽了，先入为主地以为宋瑟演的是徐瑾，结果人家演的是苏忆——而他手里拿着的剧本，正是苏忆的台词。他一直在看苏忆的台词，而苏忆的扮演者就站在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您的信息已传送。”

　　叶知秋在心里问：“什么？我的信息已传送？传送了什么？”

　　3650系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文件：“您的真实情感——也就是您穿越到这个角色夏琼身上的情感，已传送完毕。”

　　叶知秋有点懵，头脑一时转不过弯来：“真实情感？现在不就是真实情感吗？我感受到的不就是真实情感吗？”

　　3650系统解释道：“不是。是您穿越到的这个角色——夏琼——的真实情感。也就是说，您之前设定的‘爱哭’‘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很爱说话’‘人很活泼’这些性格特质，已经传送到您的身体里了。从这一刻起，您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这些特质。”

　　说完，系统又“叮”了一声，然后消失了，留下一片寂静。

　　叶知秋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的含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对上宋瑟带着一丝关切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打量的意味：“夏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其他原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一连串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些属于夏琼的记忆碎片、情感惯性、面对特定情境时不由自主的反应，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与他自己原有的感知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属于自己的，哪些是角色的。

　　他对着宋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宋瑟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如果没事——要不咱俩对对台词？正好我也需要练习。”

　　叶知秋沉默了一瞬。他本该拒绝的——他连剧本都还没看完，更别说记住台词了。但身体仿佛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回应，他听到自己说：“行。”

　　他们演的是剧本里最初的那场戏——初遇。

　　咖啡店刚开业，门口挂着一块“今日开业”的小吊牌，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徐瑾是咖啡店的员工，系着深色的围裙，在吧台后面熟练地冲泡咖啡，端给陆续落座的客人。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门口的小吊牌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人步伐从容，径直走到徐瑾对面的位置坐下，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打招呼：“好巧，徐瑾。”

　　徐瑾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巧，苏忆。”

　　他顿了顿，又问：“所以先生要喝什么？咖啡。”

　　苏忆想了想，问：“那请问你们这——哪些咖啡最甜？”

　　徐瑾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最终，他没有回答。

　　台词对到这里，叶知秋忽然停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剧本，声音有些疲惫：“先休息一下吧。”

　　宋瑟看出来了，但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也行。那夏老师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不急。”

　　叶知秋回到房间，关上门。他站在浴室里的镜子面前，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泪珠。泪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洗手台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那些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那张属于夏琼的脸，那双泛红的眼睛。他轻声喊了一句：“3650系统。”

　　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在。”

　　叶知秋看着镜子里那双泛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哑：“这是他的情绪吗？”

　　3650系统回答：“是的。”

　　叶知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脸，看着眼泪从那双眼睛里无声地滑落。他忽然觉得，自己写过的那些故事、那些角色、那些情感，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回到他身上。而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