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10、第10章你好，我的爱人（十） “宋影帝，

　　时间过得很快。

　　仿佛昨天还在那盘被倒掉的西兰花炒肉面前尴尬地站着，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九月中旬。叶知秋一大早就坐在了沙发上，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像是被风吹过的草垛，手里端着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随手点开了微博。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他刚刷新，就看到《你好，认识一下》官博昨晚发布了角色定妆照——发布时间是9月8日深夜，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他往下翻了几条，大部分都是粉丝的尖叫和讨论。评论区的热度高得惊人，每刷新一次，数字就往上跳一截，像是烧开的水，不断翻滚冒泡。

　　“宋瑟演苏忆？！这个选角绝了！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苏忆这个角色太适合他了，期待期待！光是定妆照就已经有那味儿了。”

　　“等等，徐瑾的演员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新人吗？还是素人？官博怎么连个名字都不放？”

　　“该不会是临时拉来救场的吧？靠谱吗？”

　　叶知秋正在往上翻评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皱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宋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后面，像一只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在叶知秋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你在干嘛呢，夏老师。一大早就盯着手机看。”

　　叶知秋被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在手里翻了个跟头才被握稳。他转过头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你是猫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宋瑟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像是在暗示什么：“心中有鬼吗？夏老师。不然怎么会被吓到？”

　　叶知秋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他只好随便扯了个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宋影帝找我有事？这么早。今天没有安排吗？”

　　宋瑟说：“有事。昨天说好的，今天再练练。台词还没对完呢。总不能到了片场再临时抱佛脚吧。”

　　叶知秋支支吾吾地回了一个字：“哦。”

　　两人在客厅里对了一会儿台词。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域。叶知秋念着念着，越念越觉得不对劲——那些属于夏琼的情感特质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像是渗入土壤的水，无声无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台词念到动情处，眼眶不自觉地泛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低头翻着剧本，翻到后面那段虐心的情节时，眼泪已经无声地蓄满了眼眶，在睫毛上颤了颤，几乎要坠落。

　　宋瑟注意到了，停下台词，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夏老师，没事吧？怎么哭了？”

　　叶知秋看了看剧本上的台词，又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被自己写的剧情感动了？说自己控制不住这个身体的情感？说这些眼泪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这些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疯子的呓语。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只是剧情太共情了。写着的时候没觉得，念出来才发现这么难受。”

　　宋瑟难得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确实。这个故事没有讲完，确实让人共情。半途而废的故事，最让人放不下。”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夏老师，最后的最后，他们两人——”

　　叶知秋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直接接了一句：“自有天意。”

　　宋瑟戴着口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叶知秋脸上，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才轻轻地回了一个字：“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有天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了一系列的对台词。从早到晚，从客厅到阳台，从初遇到重逢，从试探到沉默。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纸页上的文字，被他们一遍一遍地念出来，逐渐变得鲜活。只是无人知晓，最后的最后，天意到底是多久。

　　直到快开拍的前几天——9月19号开拍，今天是9月10号，还有九天。

　　叶知秋站在工作室门口，掏出手机给许文箫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许文箫熟悉的声音。他开口问：“咱们今天晚上去哪吃？你定吧。”

　　电话那头，许文箫思考了一下，顿了顿说：“那就去咱们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好久没去了，有点想念他家的毛肚。那家的毛肚是真的绝。”

　　叶知秋应了一声：“行。”

　　许文箫又说：“那刚好，叫上小林助理和宋影帝一起去。人多热闹嘛。反正都认识，一起吃饭多好。”

　　叶知秋有点懵：“不就是咱俩吗？啥时候加上他俩了？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文箫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理所当然：“就咱俩太无聊了，人多热闹嘛！而且宋影帝不是你室友吗？叫上一起多方便。再说了，多认识几个人有什么不好？”

　　叶知秋无奈地笑了笑：“好。你安排吧。”

　　许文箫听到他答应了，语气轻快起来：“那好，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别迟到啊。”

　　叶知秋说：“嗯。”

　　许文箫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匆匆补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晚上见。”便挂了电话，快步走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叶知秋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许文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宋瑟和小林助理。

　　小林站在宋瑟身后，悄无声息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的意味，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宋影帝，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宋瑟转过身来，不答反问：“那您觉得我看的是什么？”

　　小林装腔作势地想了想，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发现：“可能——在看夏老师。”

　　叶知秋正准备走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正好对上宋瑟的目光。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风拂过琴弦时发出的细微震颤。

　　宋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轻快：“夏老师，这是要回家吗？”

　　叶知秋点了点头：“嗯。”心里却想：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明明刚才还在看这边。他站在这里，不是回家还能是去干什么？难道还能是站在这里看风景？

　　宋瑟说：“那巧了。刚好我也要回家，又顺路——要不咱俩一起回？”

　　叶知秋说：“就算吧……顺路吗？”

　　宋瑟说：“不算吗？”

　　两人站在工作室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太极，谁也不肯先让步。像是两棵面对面站着的树，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却谁也不先挪动一步。小林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像是一盏明亮的电灯泡。于是她自觉地转身走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叶知秋跟着宋瑟并肩往前走。他不太适应这种气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边走边想着找个话题，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宋影帝，今晚有时间吗？”

　　宋瑟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句子：“那夏老师——是在邀约我吗？”

　　叶知秋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夏琼的身体仿佛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耳根微微发烫，那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是被火苗舔了一下。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丢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