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8、第8章你好，我的爱人（八） “为什么推

　　过了几分钟，宋瑟才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工作棚旁，打了一个弯，缓缓倒进停车位里。车子停稳后，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旁边就是拍摄场地的工作棚，入口上方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工作中”。

　　叶知秋跟着宋瑟下了车，跨着步子往前走。工作棚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器材搬动的声响，有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设备和文件，看起来一片忙碌的景象。他扫了一眼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他笔下构建的世界，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真实地运转着。

　　宋瑟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从容。叶知秋跟在他身后，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工作棚入口旁等候着——小林助理，手里攥着一部手机，表情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焦灼，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一看到宋瑟的身影，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林助理看到宋瑟后，立刻跨着步子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宋影帝，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导演组的人问疯了。”

　　宋瑟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不是就晚了几分钟吗？这么急。”

　　小林助理跟在他身侧，边走边说：“可不算是急呢！你可不知道，那些导演组已经开始发飙了。刚才我路过那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拍桌子。”

　　宋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戏精本色展露无遗：“这么严重呢？拍桌子？那确实挺严重的。”

　　小林助理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那点表演成分，认真地回了一句：“嗯。陈导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你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别撞枪口上。”她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她偏过头仔细看了一眼，才认出那个人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巧呢，夏老师，也来了。您这是来探班？”

　　叶知秋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前面那个人一眼，又收回来，点了点头：“是啊。来……看看。”

　　小林助理没有多问，她显然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她的目光又飘回宋瑟身上，对着叶知秋匆匆说了一句：“那夏老师再见。”便带着宋瑟快步往导演组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叶知秋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工作棚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树荫遮住了头顶的烈日，带来一片凉爽。他靠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小风扇，打开开关，对着自己的脸吹着风，看着不远处那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导演组那边，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剧本和文件，有人指着某个段落说着什么，有人皱着眉摇头，气氛看起来不太轻松。宋瑟站在他们中间，姿态松弛，偶尔开口说一两句，其他人便安静下来听他说。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存在就能让周围的波动稳定下来。叶知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他不是在参与讨论，而是在引导讨论的方向。

　　叶知秋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被卷进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里的局外人。他手里的小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种微妙的不安。

　　大约过了三分钟，导演组那边的讨论似乎告一段落。宋瑟在谈话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地往树荫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叶知秋正对着小风扇吹风的脸。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接开口喊了一声，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夏老师，过来一下。”

　　叶知秋正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吹风，另一只手刚拧开水瓶盖，准备喝口水。被这一声喊得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赶紧把瓶盖拧紧，回了一句：“哦，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宋瑟和陈导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问：“有事？怎么了？”

　　陈导和宋瑟的目光一致地落在他身上。陈导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很严重”的郑重，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有事。一个非常紧急的事。关系到整个拍摄进度的。”

　　叶知秋试探着问：“那到底什么紧急的事呢？是我写的剧本有问题？还是哪里需要改？”

　　陈导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就是，咱们已经预定好的角色，因为某些事情来不了了。档期冲突，临时变卦，那边说走就走，我们这边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顶上。”

　　叶知秋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嗯，然后呢？那需要我做什么？重新写一版角色设定？”

　　宋瑟看着叶知秋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等陈导把话说完，就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定好的事：“所以，然后想要你去演这个角色。”

　　叶知秋的表情凝固了。他瞪大双眼，目光在宋瑟和陈导之间来回切换，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才发出声音：“啥？我去演这个角色？你们没开玩笑吧？我是作者，不是演员。”

　　宋瑟看着他，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错。就是你去演。你是这本书的作者，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角色。”

　　叶知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能拒绝吗？我从来没有演过戏，我连镜头都没面对过。”

　　陈导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能。”

　　“…………”

　　叶知秋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某个不可逆转的开关。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的“不”从来都不算数。从被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陈导看着他那一脸懵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丢下一句：“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仿佛刚才那个表情凝固的人不存在一样。

　　叶知秋还想再努力一下。他追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已经确定了这个角色了吗？怎么能说改就改呢？要不咱们再商讨商讨？再考虑考虑？也许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陈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耐心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不明白吗”的循循善诱：“确实是定了这个角色的演员了，但是还没公布啊。所以商讨再商讨的时候，还是觉得您是这本书的作者，更了解这个角色，还是你来演比较更好。你比任何人都懂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还是宋影帝推荐的。”

　　说完后，他又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再次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尽快熟悉这本。时间不等人。”然后终于真的走掉了，背影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被来来往往的人影吞没。

　　叶知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瞪着宋瑟。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质问，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射向对面那个人。

　　宋瑟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纯良得像一只无害的猫。

　　叶知秋一脸无语：“为什么推举我？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料到了？”

　　宋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诚恳：“陈导说了，没有一开始的料到。只是意外。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叶知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信吗？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继续编”的嘲讽。

　　宋瑟看他没说话，也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他转身往工作棚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快的意味，像是在送别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夏老师，祝你好运。期待你的表现。”

　　“…………”

　　叶知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只觉得这不是好运——这是厄运年年不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笔下的这个角色，远比他想像的更难缠。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流逝。叶知秋目睹了上午场面的惨烈，又在下午的泱泱中熬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回到了22号别墅。

　　他推开门，换好鞋，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沙发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吐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剧本——是陈导让宋瑟带回来转交给他的。纸质的剧本，封面干净，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你好，认识一下》

　　他翻开了一页，叶知秋依稀记得自己当初写这本小说时的构思——这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苏忆暗恋徐瑾，而徐瑾也喜欢苏忆，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他正看得入神，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叶先生。”

　　叶知秋抬起头，在心里回了一句：“又怎么了？”

　　系统顿了顿，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关系值加五。当前关系值：十一。”

　　叶知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最初的零，到现在十一。他不知道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要涨到多少才能解锁下一个阶段。他只知道，这个数字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上升，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趋势。

　　他合上剧本，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导那句“还是宋影帝推荐的”，一会儿是宋瑟那句“祝你好运”，一会儿又是剧本里苏忆和徐瑾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写过的那些故事，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反噬回来。

　　他重新翻开剧本，翻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