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7、第7章你好，我的爱人（七） “夏老师—

　　叶知秋还是有一些不理解——不理解宋瑟为什么吃饭不摘口罩，不理解系统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这个人走了一整天。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认认真真地吃完了那顿饭，然后打了辆车回去。

　　整个过程中，换鞋，回房，洗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把一天的疲惫和混乱都冲刷掉了一部分。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流顺着发梢滴落，脑子里放空了几秒。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嗡鸣声。他试图理清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被拉进这个世界，到被系统绑定，到和宋瑟的每一次交集——但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越扯越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这个世界跟他之前经历的那两个故事完全相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相反。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像是同一道菜换了不同的调味料，入口的瞬间觉得熟悉，细品之后又觉得陌生。

　　半夜两点左右，叶知秋还是没睡着。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赶不走也打不死。他数过羊，数过心跳，试过各种助眠的方法，但都无济于事。他的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怎么也无法关机。他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被子被蹬开又拉回来，枕头被拍扁又拍圆，但困意始终没有降临。

　　他放弃了挣扎，掀开被子下了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黑走到客厅。他摸索着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玻璃杯壁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端着杯子，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声响，脑子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倒水的过程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又像是脚步声。他停下动作，侧耳听了片刻，扭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家具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大概是错觉，又转过头继续倒水。

　　他端起杯子，正准备喝一口——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猛地灌满整个客厅，叶知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眯起眼睛，手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两秒，才看清站在门口开关旁边的人。

　　宋瑟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一只手刚从开关上放下来，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打量。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但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很，没有半点睡意。叶知秋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睡，或者他根本不需要睡——这个人身上总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叶知秋脱口而出：“宋影帝，大半夜的不睡觉，开灯？吓我一跳。”

　　宋瑟把手插进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反问：“那夏老师大半夜也不睡觉，跑客厅偷吃？”

　　叶知秋举了举手里的水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出来喝水的。不是偷吃。”

　　宋瑟走了过来，步伐很轻，像一只在夜间行动的猫：“那巧了，我也起来喝水。”

　　叶知秋：“？？？”

　　他看着宋瑟走到饮水机旁边，拿起杯子接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不对，这本来就是他家。叶知秋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他不想再在这个时间点跟这个人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赶紧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转身就准备回房间。

　　“夏老师。”宋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叶知秋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还有事？”

　　宋瑟端着水杯，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语气认真，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明天有时间吗？”

　　叶知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还是如实回答：“有时间。怎么了？有什么事？”

　　宋瑟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目光没有闪躲：“明天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一趟导演组那里。”

　　叶知秋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叫我去？导演组的事，我去不太合适吧？我又不是剧组的人。”

　　宋瑟想了想，回答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你是这个作者啊。而且只有你有时间——你不去，谁去？剧本的事，导演组那边有些问题需要当面确认。”

　　叶知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有拒绝的机会吗？从认识这个人到现在，他有任何一次成功拒绝过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每一次都是宋瑟提出建议，他被迫接受，然后事情就按照宋瑟的节奏推进下去。他像一个被牵着线的风筝，飞得再高，线始终握在别人手里。他忽然觉得，宋瑟这个人就像是天生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不是强势的压迫，而是一种让你觉得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小气的从容。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转身推开房门，关上门，把自己扔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宋瑟为什么要叫自己去导演组？他是编剧，但导演组那边有制片、有导演、有各种工作人员，为什么偏偏要叫上他？而且宋瑟那句“因为你是这个作者啊”——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细想又觉得牵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沉入水底。

　　第二天早上，叶知秋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揉了揉眼睛，穿着睡衣就出了房间，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刚醒来的懵懂。他看到宋瑟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面。西红柿的红色在锅里翻滚，面条在沸水中舒展，热气升腾，带着一股酸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飘散到客厅里。

　　宋瑟端着碗走出来，看到他站在客厅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起来了，夏老师。正好，面刚煮好。”

　　叶知秋嗓子有点哑，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嗯，起来了。你起得真早。”

　　宋瑟把碗放在餐桌上，碗底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习惯了。拍戏的时候作息不规律，不拍戏的时候反而睡不了懒觉。”

　　叶知秋回了一个鼻音：“嗯。”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早餐。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融合在汤里，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叶知秋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微妙——他昨天刚把一盘菜炒糊倒进垃圾桶，今天早上却坐在餐桌前，吃着这个“戏精室友”做的早餐。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吃完后，叶知秋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他换好鞋，不紧不慢地走出门，沿着小区的小路走到停车棚——一个专门停放车辆的地方，棚顶是深灰色的，几根铁柱支撑着，下面停着几辆车。宋瑟已经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看到他走过来，探出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夏老师在干嘛呢？不上车——难不成打算走过去？这里离导演组可不近。”

　　叶知秋走到车后门旁边，伸手拉了一下车门把手，没拉开。他愣了一下，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开车门。”

　　宋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解锁。他按了一下解锁键，车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解了。不好意思，忘了。”

　　叶知秋没有回答，正准备拉开后门坐进去，宋瑟又把车窗降了下来，头微微探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夏老师，坐副驾驶。”

　　叶知秋回答：“宋影帝，不必了。坐后面挺好的。后面宽敞。”

　　宋瑟没有收回那句话，而是换了一种说法，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夏老师——是把我当成司机了？”

　　叶知秋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坐后面，这个人大概会一路用各种方式让他换到前面来，与其在路上被折腾，不如现在就妥协。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他系好安全带，宋瑟这才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棚。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街道上的车辆排成长龙，走走停停，窗外的街景缓慢地向后退去。开到一半的时候，宋瑟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小林助理”。手机在支架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宋瑟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帮我接通。”

　　叶知秋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车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伸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手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然后是小林助理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小林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像是赶着时间说话：“宋瑟，到哪了？导演组那边已经在问了。”

　　宋瑟回答：“在桥上。堵车。估计还要一会儿。”

　　他顿了顿，问：“有事？”

　　小林助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有事？导演组那边都已经开始催了。陈导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宋瑟语气不变，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急什么。”

　　小林助理叹了口气：“导演组那边因为一些事，脾气有点暴躁。你快点来就是了。别迟到太久。”

　　宋瑟应了一声：“哦，知道了。”然后示意叶知秋挂断电话。

　　叶知秋按了一下挂断键，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