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6、第6章你好，我的爱人（六） “请将肉给

　　叶知秋站在餐桌旁，看着宋瑟那张写满了“委婉拒绝”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盘卖相惨烈的西兰花炒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他把那盘菜端回厨房，倒进了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个终于承认自己失败的人，在做一个必要的了断。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盘菜一眼，那个果断的转身仿若处理一份已经判了死刑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合上卷宗，不再回头。

　　宋瑟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语气里带着一丝发自真心的欣赏：“夏老师，您这个决断力，值得学习。”

　　叶知秋把盘子放在水槽里冲洗，水流冲刷掉盘底的油渍，他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多谢夸奖。”

　　宋瑟没接话。叶知秋关掉水龙头，把盘子放在一旁晾干，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宋瑟的视线。他戴着口罩，看不清嘴角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泄露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叶知秋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宋影帝在笑什么？”

　　宋瑟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打量他，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点叶知秋读不懂的情绪。

　　叶知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让他觉得好笑的话。他回想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啊，就一句“多谢夸奖”，有什么好笑的？

　　他试探着问：“……是不该这么回答吗？”

　　宋瑟终于开口了，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夏老师回答什么都对。”

　　叶知秋一脸懵。他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什么叫“回答什么都对”？这算什么回答？是客套话，还是另有深意？但也没打算深究。他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旁，动作利落，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那宋影帝，咱们出去吃。吃什么？您有推荐吗？”

　　宋瑟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值得斟酌的提案：“要不咱们去吃海底捞？这个点应该不用排太久。”

　　叶知秋点了点头：“也行。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宋瑟朝房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先去换衣服，我来订车和预约。等你出来应该就能出发了。”

　　叶知秋边往房间走边应了一声：“嗯。”

　　叶知秋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让心跳从刚才的紧张中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才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挂着的几件衣服之间扫过。

　　他挑了一件半白半蓝的衣服换上——白色打底，袖口和下摆有一圈浅浅的蓝色拼接，干净利落，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拉了拉衣摆，确认没有褶皱，又理了理领口，觉得看起来还算体面。

　　换好衣服后，他刚准备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手指刚插进发丝里——脑海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个毫无征兆就出现的机械音，像是一台突然启动的机器。

　　叶知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3650系统，又怎么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关系值加三。”系统通报完毕，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追加一条指令，“请增加关系值，多互动。”

　　说完这两句，又干脆利落地消失了，像一条发完就撤回的消息，来去无踪。

　　叶知秋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他在心里暗暗嘲讽：这系统绝对是出bug了。什么叫“增加关系值，多互动”？我刚才做饭、倒菜、跟宋瑟说话、答应一起去吃饭——这不叫互动叫什么？非得两个人抱在一起才叫互动？还是说非得说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才算数？

　　他懒得跟一个系统计较，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宋瑟已经换好了鞋子，靠在玄关的墙上等着，就连口罩都换了一个新的——纯黑色，质感看起来比上一个更好，贴合度也更高，把他的脸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叶知秋身上扫了一眼——从头发到鞋子，像是扫描仪一样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语气自然地说：“车已经到了，在小区门外。预约也搞定了，到了就能入座。”

　　叶知秋怔了一下：“这么快？这才几分钟。你什么时候订的车？”

　　宋瑟已经转身拉开了门，声音从门口飘回来，带着一种“这很正常”的随意：“估计现在已经过了晚高峰，车流人风不大，比较快吧。司机刚好在附近接的单。”

　　叶知秋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应了一句：“哦。”

　　他换好鞋子，锁上门，跟在宋瑟后面往外走。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面上交叠又分开。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一辆出租车正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橙色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是黑暗中一只眨动的眼睛。宋瑟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低头报了手机尾号，跟司机确认了订单，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会意，快步走过去，钻进了后座。车内的温度比外面略高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宋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出租车启动，汇入夜色里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起来——路灯、店铺招牌、行人的身影，一一从窗外掠过，像是一幅不断变换的画卷。

　　从上午的六点到下午的八点，期间还经历了一场缭乱而漫长的吃食辗转，两人才终于在海底捞安顿下来。晚上的海底捞比白天更热闹，人声鼎沸，火锅的香气混着各种食材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缠绕，服务员端着菜品在桌与桌之间穿梭，锅底的咕嘟声和客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们预约的是十号桌，位置靠里一些，相对安静。服务员领着他们入座，递上菜单。宋瑟点的菜很均衡——肉类、青菜、胡萝卜、芹菜，还有几盘叶知秋叫不出名字的菌菇类和一些配菜，荤素搭配合理，量也不多不少。

　　菜上齐后，锅底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宋瑟负责煎烤盘上的鸡肉，动作熟练利落，鸡肉在他的翻动下滋滋冒油，逐渐染上一层焦香的金色。叶知秋负责煎自己这边的肉，但他的专注度显然不够——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对面那个正在认真煎肉的人，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系统刚才那句话。

　　“请增加关系值，多互动。”

　　互动。这也是互动啊。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这不叫互动叫什么？难道非得说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叫互动？

　　他走神的功夫，夹在夹子里的那片肉已经烤过头了——边缘卷起，焦得发黑，隐约散发出一丝糊味。叶知秋赶紧把肉夹起来，放在自己这边的盘子里，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煎下一片。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请互动。”

　　叶知秋在心里没好气地反问：“这不算互动吗？”

　　系统的回答很简单，像是在打太极：“算与不算。”

　　叶知秋被这个系统搞得头昏脑涨，干脆懒得理它，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肉。

　　然后系统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发布一条日常通知：“请将肉给宋影帝吃。”

　　叶知秋瞪大双眼，手里的夹子顿在半空，动作凝固了。他在心里难以置信地问：“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系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复读一条指令：“是的，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请将你烤好的肉夹给宋影帝。”

　　叶知秋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哦。”

　　他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夹起一块刚烤好的肉——这次烤得倒是没糊，颜色金黄，裹着油脂的光泽，看起来还可以——把它夹到宋瑟碗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宋影帝，烤好了，吃。”

　　宋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起头看向叶知秋，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谢谢。”

　　叶知秋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煎肉。他余光瞥着宋瑟的方向，注意到一个细节——宋瑟把肉夹起来，送进了口罩下方。

　　叶知秋愣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宋瑟摘下口罩的样子。从见面到现在，这个人始终戴着口罩，不管是说话、走路还是现在吃饭，口罩从未被取下来过。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初设定这个角色的时候，给宋瑟加了一个“生人勿近”的属性——不爱与人亲近，平日里总是戴着口罩，仿佛用一层屏障把自己和外界隔开。但吃饭的时候还不摘口罩，这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把食物从口罩底下送进去？

　　他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宋影帝，怎么不吃？还是不喜欢？不合口味？”

　　宋瑟垂着眼，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

　　叶知秋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有太大的惊讶。他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