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5、第5章你好，我的爱人（五） “夏老师—

　　叶知秋还在脑子里飞速翻找自己当初写这本小说时的设定时，宋瑟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他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目光落在叶知秋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试探，像是不经意间抛出的一个问题，却又精准地落在了叶知秋的心虚点上：“夏老师，是不同意吗？还是……”

　　叶知秋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我有机会反驳吗？从会议室到现在，你有给过我一次说“不”的机会吗？

　　然后，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3650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个公正的裁判在宣读规则：“不可以反驳。”

　　“…………”

　　叶知秋感觉自己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微笑，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回答道：“没有的事，宋影帝。当然可以啊。”

　　宋瑟看着他这副表情，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漾开一抹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满意的轻快：“那就行，夏老师。”

　　叶知秋跟着宋瑟一起往里走。他全程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脚步机械地跟随着前面那个人的步伐，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目前的局势，但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们穿过小区的主干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错落有致的树木。拐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出现在眼前，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斑驳的阴凉。梧桐树的旁边，是一栋两层高的独立别墅，外墙爬满了半墙的常青藤，铁艺栅栏门上挂着一个不大的门牌号——22号。

　　宋瑟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夏老师，我到了。您家住哪？”

　　叶知秋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面不改色地编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巧合：“巧了，宋影帝。我也住22号。”

　　宋瑟看着他，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说了”的了然：“那更巧了，夏老师——我的合租室友。”

　　叶知秋：“？？？”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所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会议室里拿走他的糖，从车库门口拦住他，从小区门口提出要去他家蹭饭——每一步都不是巧合，每一步都是预谋。他早就知道他们是室友，只是没有说破，等着叶知秋自己走进这个陷阱里。

　　宋瑟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是不是被耍了”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探究：“很惊讶？还是说——意料之中的意外，不太适应？”

　　叶知秋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疯。他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当初写这本小说时的设定——宋瑟的性格特征是什么来着？他翻了翻记忆，找到了那个关键词：戏精。对，他当初就是这么设定的——宋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一旦开口就像个戏精似的，满嘴跑火车，比谁都精明，只是从来不爱在公众面前展露这一面。

　　所以——他现在是被自己亲手创造的戏精给演了？

　　叶知秋的大脑还没完全从这场冲击中恢复过来，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诚实的反应：“……确实不太适应。”

　　宋瑟已经推开了栅栏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招呼道：“走了。不是说请我吃大餐吗？走啊。”

　　叶知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走进院子里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怕不是认真的吧？我做的东西，能吃？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糖已经给出去了，饭已经答应出去了——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跟在宋瑟后面进了别墅，换了鞋，把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架上，然后直奔厨房，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案发现场。他拉开冰箱门，把头探进去，用冷藏室的冷气给自己的大脑降降温。

　　宋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悠闲的、看热闹的语气，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要不要帮忙？夏老师？我可以帮你打个下手。”

　　叶知秋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过度紧张的急促，像是在拒绝一个危险的提议：“不用了不用了！宋影帝您坐着就好！我一个人可以的！”

　　宋瑟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正在执行一项重大任务”的气场——没有再坚持：“那行。那我就等着品尝夏老师的手艺了。”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打破了沉默。

　　叶知秋站在厨房里，关上了身后的推拉门，给自己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他重新打开冰箱，开始盘点里面的存货：有一块瘦肉，一颗西兰花，几个西红柿，一盒鸡蛋，一条处理好的鱼，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调味料和配菜。

　　他盯着那块肉和那颗西兰花看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保守的决定：就做这两个。西兰花炒肉，最简单的家常菜，不容易出错，就算做得不好吃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他挽起袖子，开始行动。切肉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把肉切成大小不一的片状——有的厚得像块小排，有的薄得像纸片，厚度分布极不均匀。洗西兰花的时候倒是很认真，掰成小朵，在水龙头下冲了好几遍，沥干水分放在碗里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那口干净的炒锅，忽然陷入了沉思。先放油还是先放菜？他记得应该是先放油，但油要烧到多热？肉要炒到什么程度才算熟？盐要放多少？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求助外援。他在心里默念：3650系统？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3650？

　　依然没有回应。

　　他正准备放弃、靠自己瞎蒙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叮咚——”

　　叶知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出去。他在心里吼道：“3650系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突然冒出来？会吓死人的！”

　　3650系统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我不能”的笃定：“抱歉，叶先生。不能。”

　　叶知秋：“！！！”

　　他顿了几秒，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问：“所以这一次，3650系统带来了什么消息？”

　　“叶先生，有消息。”系统顿了顿，然后吐出几个字，“关系值加三。”

　　叶知秋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在心里反问：“……你管这叫‘有消息’？就三个字的关系值更新，你特意跳出来叮咚一声？”

　　3650系统没有回答他，干脆利落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

　　叶知秋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感觉自己被一个系统耍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宋瑟的声音，隔着推拉门，带着一丝悠闲的调侃，像是在提醒一个走神的学生：“夏老师，您在厨房里咕哝什么呢？跟谁说话呢？我好像听到您在自言自语。”

　　叶知秋连忙提高声音回答：“没——没跟谁说话！”

　　宋瑟的声音又飘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提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锅冒烟了。”

　　叶知秋低头一看——锅底的油已经烧得冒起了青烟，滚烫的热油在锅底微微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手忙脚乱地把西兰花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着痛，翻炒了几下，然后把肉片也倒进去，继续翻炒。调味的时候，他凭感觉加了盐——大约两勺半，又加了一勺醋，一勺酱油。他尝了一下汤汁，觉得味道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于是又加了一点糖试图中和。

　　最后，他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西兰花的颜色已经炒得有些发黄，失去了原本鲜亮的翠绿，肉片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泛着白。汤汁有些浑浊，油汪汪地铺在盘底。

　　他端着那盘菜，推开厨房的推拉门，走到餐桌旁，把盘子放下。然后他转向沙发上的宋瑟，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宋影帝，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宋瑟放下遥控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卖相堪忧的西兰花炒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知秋，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问了一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确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夏老师——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叶知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宋瑟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菜，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菜和叶知秋的脸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最后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用一种委婉而诚恳的语气开口说道：“夏老师……要不咱们今天还是出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