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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预演的喜欢(四十一) 那你想让我 ...

  •   叶知秋听到那个“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他动了动另一只手,动作有点慢地往旁边的桌上伸,指尖刚碰到杯壁,冰凉的触感传过来——

      萧予辞几乎同时把杯子拿起来,递了过去。快得像条件反射,像他一直在盯着手边的一切,等这个人动一下。

      叶知秋喝完水,顺手递回去。萧予辞接了,手指擦过杯壁上叶知秋留下的温度,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自然。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得玻璃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印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萧予辞。”叶知秋隔了几分钟才开口喊,声音懒懒的,像从午睡中被叫醒的人。

      萧予辞已经走到窗帘旁边,正要把窗帘拉上——光太亮了,照得叶知秋皱了两下眉。听到他的声音,他从窗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只手还攥着窗帘的系带:“干嘛?”

      叶知秋想侧个身换个姿势,但这个姿势实在不舒服——手上扎着针管,动不了一点,每换一个角度都牵着皮肉疼。他放弃挣扎,躺回平躺,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又叫了一声:“萧予辞学长,别那么冷淡嘛。”

      萧予辞听到“学长”这个词,从窗帘边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个人被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语气淡淡的,但眉心微微松了一点:“顾予忆同学,这么叫学长,是不是有些不合意?”顿了顿,又问,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冷淡吗?”

      “不冷淡吗?”叶知秋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要不萧予辞学长别叫我顾予忆同学,干脆叫顾予学弟——刚好凑一对。”

      萧予辞愣住了,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医务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了,两个人一头扎了进来,带进一股操场上青草被踩过的热气。

      周智渊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顾予忆!咋回事,好好的上体育课,一半人突然晕了?”

      樊轻尘跟在后面,轻飘飘地附和,声音软软的:“是啊,咱们上完体育课赶紧跑来的,没什么大事吧,医生咋说?”

      叶知秋缓了缓,开口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气若游丝的坦然:“校医说没事了,就是有些低血糖。”

      周智渊一脸懵,嘴张成O形:“哈?上体育课上一半低血糖?”

      樊轻尘把周智渊没说完的话接了过去,歪着头:“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叶知秋瞥了一眼一旁——萧予辞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不紧不慢地削着皮。刀刃贴着果皮转,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还没断,红绿相间的长条像一条小蛇。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哪不合理了,晕倒和低血糖不算合理?”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人,“周智渊、樊轻尘,那你俩说,哪个才算合理?”

      两个人被问得噎住了,各自挠了挠头。周智渊挠的是后脑勺,樊轻尘挠的是耳朵旁边。想说合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体育课晕倒确实不像低血糖该有的时机,跑步跑一半晕了还说得过去,可这才刚上课;想说不合理,又挑不出毛病——低血糖就是会晕,跟体育课有什么关系,人家也没说体育课晕倒就合理啊。

      最后周智渊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像在请教一道数学难题:“那什么才算合理的!”

      萧予辞已经削完苹果了,刀尖挑断最后一截果皮,把果肉切成小块,每一块都插上牙签,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纸杯里,递到叶知秋面前:“吃一点苹果,一会儿去跟周老师请假。”然后又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周智渊和樊轻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促狭,“什么才算合理?算你俩傻。”

      周智渊:“????”

      樊轻尘:“????”

      他俩几乎同时低下头,小声嘀咕,像两只被教训的小鸡,脑袋凑在一起:“咱俩也不傻呀!”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叶知秋听到了。

      叶知秋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胸口牵动了针管的地方,疼了一下,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记,但他还是没憋住,肩膀跟着抖了两抖。

      周智渊抬头,一脸委屈,嘴撇着:“笑什么!”

      樊轻尘也跟着问,声音软软的带着怨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是啊,笑什么呀!咱们也没说错呀!”

      叶知秋摇头,不是因为他俩说得对不对,而是觉得刚才萧予辞那句“算你俩傻”实在太好笑了。配合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像大人逗小孩,大人板着脸说“你真笨”,小孩还认真思考自己到底笨不笨。他轻声说:“没说错,没说错。”又噗嗤了一声,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嘴。

      樊轻尘:“哦。”

      周智渊:“哈!”

      两个人对望一眼,一个一脸懵地“哦”,一个蒙圈地“哈”,配合得天衣无缝,像说相声踩了同一个包袱。

      萧予辞在一旁看戏,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快得像水面被风吹皱又立刻恢复平静。等叶知秋吃完苹果,才对他俩说,语气恢复了平淡,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俩还不回去上课吗?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

      周智渊和樊轻尘这才反应过来——从医务室到教室还要几分钟,只剩三四分钟了。两人急匆匆地告别,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的,像一串没点完的鞭炮。

      跑到门口,周智渊又折回来,半个身子探进门框,一只手扒着门沿,对着里面的萧予辞喊:“你不去上课吗?”

      萧予辞没回答,只是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像一尊安静的雕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智渊没等到回答,也不追究了——毕竟这人从转学来就没上过几节完整的课——拉着樊轻尘跑了。樊轻尘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嘴里“哎哎”了两声,声音被走廊吞掉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快上课的时候,萧予辞从旁边拿了个橘子,开始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橘子皮被他一条一条地撕开,白色的橘络扯出细丝,粘在指尖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柑橘味。

      “吃橘子,补充维生素。”他把剥好的一瓣递过去,白色的筋膜撕得干干净净。

      叶知秋看着那瓣橘子,又看看萧予辞,目光在他的指尖上停了一秒,那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橘络的白丝:“萧予辞学长,你怕不是——别人一生病你就剥橘子削苹果,往别人嘴里死塞?”

      萧予辞手顿了一下,橘瓣悬在半空,汁水在瓣膜里微微晃:“没有照顾别人生病剥橘子、苹果。”然后顿了顿,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水底的石头被人翻了个面,“你不想吃吗?”

      叶知秋的心颤了一下,像被那颗橘子上的一滴汁液溅到了,凉凉的,甜甜的。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放轻了:“挺想吃的。你剥的都挺甜的,萧予辞学长。”

      萧予辞“哦”了一声,把那瓣橘子递过去,又剥了一瓣。然后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像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挺喜欢你叫萧予辞,不过加个学长也不错。那以后就叫你学弟了。”

      叶知秋有些迟疑,嘴里还含着橘子的甜味,说话有点含混:“为啥?”

      “不是你先叫的学长吗?”萧予辞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不值得怀疑,“礼尚往来,叫声学弟也不错。”

      叶知秋被噎住了,嚼橘子的动作都停了一拍,腮帮子鼓着,像一只突然被按了暂停的仓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哦”了一声,把橘子咽下去,喉咙里那点甜味滑过的时候他忽然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几分钟过去,医务室里只剩消毒水的味道和窗外渐渐起风的声音。远处的上课铃响了,叮铃铃的,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隔着几道墙和一段操场,声音闷闷的,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萧予辞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叶知秋看见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警觉,像怕人突然走掉:“干嘛去?”

      “去给周老师请假。”萧予辞都快走到门口了,脚步顿了一下,才回过头来,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叶知秋有点担心,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攥,攥住了一小把被单:“那你还来吗?”

      萧予辞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扎着针管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脸上,那目光不重,但落得很稳:“那你想让我来吗?”

      “想。”叶知秋说得太快,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说完才觉得太直白了,耳根有点发热,热意顺着耳廓蔓延到耳垂。他赶紧补了一句,试图把那个字稀释掉,语速快得像在赶什么,“一个人在这挺无聊的,快去快回。”

      萧予辞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个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还没扩散就平了:“嗯。”

      他走了之后,医务室空荡荡的。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窗外刮起风,玻璃嗡嗡地响。上午还是晴天,下午就阴了,乌云压过来,把光吞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豆子。

      3650系统的弹幕飘出来,蓝莹莹的,在昏暗的医务室里格外显眼:「叶先生您好,您的关系值,从第1本到第2本总共加起来有六十一个积分了。」

      叶知秋在心里问:“那现在呢?”

      系统飞速算了一下,弹幕更新,数字跳了跳:「也才六十三点五分的积分。叶先生是否兑换?」

      叶知秋愣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兑换什么?我没说兑换什么?”

      「哦,好的叶先生。」3650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叮”的一声,系统退出了。

      叶知秋被憋得说不出话来——这系统总是先把结论甩出来,再让他自己猜意思。像一个人把快递扔在你门口就跑了,你拆开一看,里面装的什么全靠猜。

      正想着,医务室的窗台外闪过一个人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上全是水珠。萧予辞推门进来,肩上有一小片被雨打湿的痕迹,手上拿着两张条子。

      叶知秋好奇地问,目光落在那两张纸上:“萧予辞,手上拿着两个条子是什么?”

      “请假条。”萧予辞说,把伞收好靠在门边。

      叶知秋懵了,眉头拧起来:“就算是生病请假条不是一个吗?咋变成两个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难不成多发了一个?”

      萧予辞说,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嗯,多发了一条。”

      其实他撒谎了。

      刚才他跑到周老师办公室,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他的校服袖子湿了一截。推门进去:“周老师好。”

      周老师抬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疑惑:“你好,同学。有事吗?”

      萧予辞不太会撒谎,耳根微微发热,但还是开了口,声音很稳:“周老师,请假条。”

      最后的结果是——他帮顾予忆请了假,顺便给自己也写了一张。

      但叶知秋没怀疑,只是“哦”了一声,把那个疑问咽了回去。

      萧予辞把条子收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排:“只有最后两节课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东西也拿上了。”

      叶知秋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依赖:“行,那就多谢萧予辞学长了。”

      时间熬得慢,像糖浆从勺子上往下滴。雨时大时小,窗玻璃上的水痕画出一幅抽象的画。但最后两节课终于还是下了,铃声穿透雨声传过来,闷闷的。

      两个人从医务室出来,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一个方向走。萧予辞走在旁边,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雨后的空气带着点泥土味,潮湿的,凉凉的。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得能滴出水来,叶尖上挂着水珠,偶尔滴落一颗,砸在人的肩膀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区门口。铁门上刷着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

      萧予辞忽然开口,脚步慢了半拍:“咱俩住这么近吗?”

      叶知秋脚步一顿,像被人踩了刹车。他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眼睛瞪大了一点:“什么叫做咱俩住这么近?”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讶,“难不成你也住这个小区?”

      萧予辞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里有得意,也有某种温柔的命中注定:“那巧了,我就住这小区。”

      叶知秋愣在原地。他觉得有些东西在重合,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小区门口的铁门上,亮得晃眼。

      他把那个念头抛了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确实挺巧的哈!”

      萧予辞“嗯”了一声,和他并肩走进了小区。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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