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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预演的喜欢(四十) 「也就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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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见那个声音起,小说外的情节与小说内的画面,便在叶知秋的脑海里交替盘旋。
像两台投影仪同时打在同一块幕布上,画面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帧属于现实,哪一帧属于虚构。颜色混成一团,声音搅成一锅,他站在中间,像被夹在两片玻璃之间,进退不得。
小说外——
萧予辞抱着顾予忆从观察室转入病房,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件稀世瓷器。被子被他拉到肩膀,边角仔细地掖好,连一丝缝隙都不留。随后他便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看着他一动不动地挂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每一滴都像敲在他的心跳上,沉闷而规律,催得人心慌。
画面一转,小说内——
同样是萧予辞,同样心急如焚。他拨开操场边围观的人群,将受伤的顾予忆打横抱起,脚步急促地往医务室赶。校服的领口被风吹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他抱着人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两张脸,两个场景,同一个表情。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叶知秋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慌,是怕。
叶知秋站在中间,四面都是空白,只有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浮在周围,飘来飘去,碰不到也抓不住。他环顾了一圈,忍不住开口,声音在这片空白里显得格外清晰:“3650系统,外面那副身体……”
3650的弹幕飘出来,像素字一格一格地浮在视野里,蓝莹莹的,带着那种老学究式的从容:
「叶先生,您是在担心外面的身体,还是担心那个人?」
叶知秋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没想清楚的地方。担心身体?还是担心那个人?他分不清。或者说,他不想分清。
顿了顿,3650又补了一句,弹幕的颜色深了一点,像在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放心,外面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您的意识脱离,导致身体暂时昏厥。」
叶知秋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3650系统,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状况!”
弹幕飘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所以,叶先生是要脱离吗?回到最初的起点?」
叶知秋听完,看着那些弹幕发懵,脑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什么叫做脱离,回到刚刚开始?”
「也就是说,您脱离了当前的位置,回到了现实。若再次回来,就得重启,重新经历一遍所有的情节。」
叶知秋:“?”
过了许久,他才消化过来,像嚼一块硬糖,怎么也化不开: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脱离了,再次回来时就得重演一遍?”
3650系统发弹幕回道,字一个一个地排开,像在念说明书:
「是的,叶先生。您理解得很正确。」
叶知秋站在那片空白里,左边是小说外的画面——萧予辞守在病床前,眉头紧锁,眼底青黑一片,像很久没闭过眼。右边是小说内的场景——萧予辞抱着他往医务室跑,脚步声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片。
外里内外,哪一个不是他?
哪一张脸不是对着他?哪一个表情不是因为他?
可如果选择回去,他就必须脱离,然后重演。从头来过。那些尴尬的、心动的、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的——全部再来一遍。像一盘磁带倒带,倒回开头,然后按下播放键,所有的一切重新走一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扯了一下头皮,有点疼,但不够清醒:“3650系统,所以我在外面的世界,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3650系统条理清晰地梳理,弹幕一行一行地浮出来,像在列清单:「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当时您决定脱离外面的世界,回到过去一探究竟,身体便开始脱离并晕倒了。」
“嗯,然后呢?”叶知秋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像在追一部悬疑剧的结局。
「然后,萧予辞并没有去公司,而是留在车里。当他再次回来时,看到您晕倒,以为出了什么事。」
叶知秋愣住了。
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只知道自己听完那句“以前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之后,毫无保留地回到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他原以为萧予辞会去工作——结果对方根本没去公司,而是留在车厢里,又折返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说内的那个萧予辞正焦急地喊着:“顾予忆。”
声音从碎片画面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像是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不是叫“顾同学”,不是叫“小学弟”,是“顾予忆”。连名带姓的,像在确认他还在这里,还在这个身体里,还没有消失。
“回到现在。”叶知秋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把一枚硬币投进贩卖机,按了按钮就不会再后悔。
3650系统问,弹幕的颜色深了一点,像在确认什么:「叶先生,回到现在是指小说外,还是小说内?」
叶知秋看了一眼外面——萧予辞守在病床前,手背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谁的血迹,眼睛红了一圈,像是很久没闭过眼。又看了一眼里面——萧予辞抱着他往医务室跑,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两个萧予辞,两张脸,同一种表情。
“小说内。”他说。
「请确认好选择。本系统将不会推送小说外的情感和情绪!」3650系统发弹幕,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像法官在宣判前最后一次问"你确定吗"。
叶知秋觉得这有些残忍。不是他不想回到那个世界,而是他不能回去——他还没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还没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像书名一样。《预演的喜欢》。
到底是在预演什么,又在喜欢什么?
他不明白,也无从知晓。那些碎片拼不完整,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中间那块最关键的东西始终缺失。像拼图少了一块,你明知道它长什么样,但就是找不到。
就在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把他从这个空间剥离出去。有些刺痛,有些眩晕,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拽出来,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光了。耳边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玻璃砸在地面上,一声一声的。
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凉凉的,有东西在往血管里滴,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萧予辞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出来的那种红,像很久没闭过眼。看到叶知秋睁眼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期盼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一个梦。像守了很久的人终于睁眼了,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就那么僵在那里。
叶知秋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有点哑,像砂纸蹭过木头:“萧予辞,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萧予辞的耳朵“唰”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被人泼了一杯热水。但他很快把脸别过去,故作平淡,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镇定:“没有。只是怕你睡过去醒不来。”
叶知秋有些糊涂,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柔软:“萧予辞,你……怕我醒不来?”
萧予辞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像一杯水倒多了溢出来。他赶紧解释,却又努力维持着那副平淡的样子,像在给一杯浑水澄清:“没有。只是怕你被球砸傻了。”
叶知秋“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猫伸懒腰时的呼噜声。顿了顿,又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笑意:“是吗,萧予辞!确定不是在担心我?”
萧予辞嘴硬,声音绷得像一根弦:“什么确不确定!醒来了就好好休息。我还没见过谁昏倒后,一醒来就这么能说会道的。”
叶知秋想调整一下姿势,一动就牵动了输液的那只手,针管里的回血往上涌了一小截,暗红色的,在透明的管子里格外刺眼。他“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萧予辞立刻伸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一只手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像在对待那本《夜航西飞》——捏着重了会留下凹痕的那种轻。
坐稳之后,叶知秋才慢悠悠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懒:
“哦,萧予辞!”
萧予辞应道,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