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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你好,我的爱人(二十五) “那间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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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像是被自己那声“宋影帝”给烫醒了,愣了两秒,睫毛眨了眨,才把飘走的神收回来,补了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宋影帝,啥时候回的?”
宋瑟靠在厨房门框上,手臂松松抱在胸前,肩抵着木边,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已经见底的蜂蜜水杯壁上。晨光从他身后斜过来,把影子投在地砖上,长长的,挨到叶知秋脚边。
“昨晚,凌晨。”宋瑟说,语气平得像在报今天几度,“活提前收了。”
顿了顿,他没戴口罩,那点笑意就全挂在脸上了,眼尾弯起来,明晃晃往他身上落:“怎么,夏老师这是要盘问行程啊?查岗似的。”
叶知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嘴硬搬出来,脖子一梗:“我可不敢,宋影帝。”
可话刚落地,身体比脑子诚实,脖子又往前探了探,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问:“你不是说明晚回来吗,怎么凌晨就回了?”
其实宋瑟回来时,天都快泛鱼肚白了。
推开门看见人就蜷在沙发上睡得没知觉,他没叫醒,弯腰把人抱回房,又出来泡了杯蜂蜜水温进微波炉,才回自己屋躺下。这会儿他面不改色,说得像顺路买个早餐那么平常,连眼都没躲:“活提前收了,就回。”
叶知秋干巴巴回了一个字:“哦。”
宋瑟反倒愣住,像没料到会这么淡,眉梢动了动:“就一句哦?没别的了?”
叶知秋抬眼瞅他,手里杯子还沾着水珠,被光映得亮晶晶的:“那不难,宋影帝还想要我问什么?”
宋瑟被这反问卡了壳,张了张嘴,停了半拍,声音低下去点,像把那点期待又咽回去半截:“……没什么。”
“那就行?”叶知秋歪了歪头,表情一本正经,还带点刚睡醒没醒透的懵。
宋瑟看着他这副样子——头发翘着,耳根还粉着,眼睛却故意装镇定,像只刚被摸醒又硬撑着不撒娇的猫。他整个人有点懵地眨了眨眼,像第一次发现“夏老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淡定。
“…………”
叶知秋:“不对吗?”
宋瑟:“夏老师说什么都对。”
叶知秋:“那不就对了。”
宋瑟没绷住,笑出声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软软的“嗯”。
叶知秋也跟着“嗯”了一声,把空杯子搁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手,水声哗啦一小段,他甩了甩指头上的水珠,转身去玄关摸鞋,准备换鞋出门。
宋瑟在他蹲下摸鞋柜的时候叫住他,声音还带着刚笑完的那点软:“夏老师,去哪?”
叶知秋蹲着系鞋带,头也没抬:“去一个地方。”
宋瑟靠在玄关墙边,拖鞋尖点着地:“啥地方?”
“我画画的工作室。”
宋瑟微怔,身体往前倾了半步,像这个词是头一回钻进耳朵里:“夏老师什么时候有间画室了?我怎么不知道。”
叶知秋自己也说不准。这具身体的记忆像隔了层毛玻璃,画室是哪年盘下的、跟谁一起挑的墙漆,全糊着。他想了想,就含糊道:“前些年弄的,挺久没去了,想去看看,怕再不去……真跟许文箫那房子似的,长蘑菇了。”
宋瑟往前跟了半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没站回门框了,离他近了些:“那带我去看看?”
叶知秋没扭捏,也没像之前那样耳根先红,就点头,语气像说去楼下买豆浆:“也行。”
两人没开车。
踩着还没全干的湿街慢走。昨夜的雨把整条路洗得发亮,像铺了层薄釉。老城巷口人声很密,卖早点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铺老板扯着嗓子喊“刚出笼哎——”,豆浆杯碰着塑料袋哗啦响,骑车的人擦肩而过带起一点水汽,落在裤脚上凉凉的。叶知秋走前面,步子不快,宋瑟落后半步,像习惯性地护着,肩线几乎跟他胳膊平行。
绕进一条安静些的巷子,墙根长着厚厚一层青苔,几户人家的绿萝从窗台垂下来,叶子尖滴着水。进了一栋老居民楼,楼道灯感应得有一层没一层,踩一脚亮一下,不踩就暗。铁扶手冰手,摸上去像摸了块老石头。爬到十楼,101号门牌边贴了张手绘贴纸,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橘猫,左耳朵画飞了,像飞出去半只,旁边用带棱角的笔迹写着“夏琼的工作室”。
叶知秋凭记忆走过去,掀开门联福字贴的边角,从里面缝隙摸出一把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钥匙,边角被摸得发亮。
宋瑟看乐了,胳膊肘靠在墙上笑:“藏这儿,不怕被偷啊?小偷来了先给你福字撕了。”
叶知秋正把钥匙捅进锁孔,头也不回,语气理直气壮:“你见过谁家联福后面被偷过钥匙?这叫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宋瑟想了想,居然点头,还挺认真:“那倒没有。”又问,“这招谁教你的?”
“不知道。”叶知秋拧了一下锁,锁芯老,咔哒一声闷响,“可能以前脑子还清醒的时候,自己憋出来的歪招。”
宋瑟“哦”了一声,没再问,跟着推门进去。门轴老得发干,吱呀一声,像这屋子叹了口气。
屋里是两架旧木画桌,漆都磨白了,边角露着原木色,桌腿底下各垫着两片硬纸板防晃。窗台摆着两盆植物,叶子全枯成脆片,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小河床。桌面浮着一层薄灰,阳光从旧纱窗透进来,光柱里全是飘着的灰絮,一走就起旋,像时间真就停在这间屋子里了,没往前走。
宋瑟伸指尖蹭了下窗台,指腹立刻覆了一层白:“夏老师,这得多久没来了?”
叶知秋真没算过。穿进来之后满脑子是剧本进度、系统提示、宋瑟肩上的雨意,还有那本改了名的小说,压根没往这间屋想。他站门口扫了一眼,声音有点心虚,像考试漏答了一题:“没算过……大概两年了吧。”
“两年……”宋瑟往里扫,视线从画桌移到墙角堆着的画框,又落回他脸上,“夏老师都不进来站站,这屋子都快成标本了,还是带名字那种。”
叶知秋站在门口顿了顿,鞋尖没往里踩,小声说,像跟自己解释:“可能忘了。”
不是故意忘。是这具身体藏起来的东西,像抽屉最里头那层,他还没摸到边。有些记忆不是丢了,是被原来的“夏琼”自己封起来了,连穿来的他都得慢慢碰。
屋里靠墙堆着一摞画框,有的朝里扣着,有的露出半张草稿——有巷子雪景,有咖啡馆窗影,有几张是模糊的人侧脸,画到一半停笔的。几百张画挤在一起,像一整段没被翻开的日子。画的是谁,连现在的他都说不上来,只觉得眼熟,像梦里见过。
宋瑟瞥见最里头有扇门,比主屋矮一截,像是后来隔出来的小间。挂着把老式铜锁,锁面氧化得发绿,像长了层苔。他指了指:“那间也一直没开过?”
叶知秋摇头。那间屋打他穿来就锁着,钥匙早不知丢哪了,也没配过,就一直封着,像这屋子心口的一道门,连光都不往里漏。
宋瑟看他一眼,语气放轻了,没催,像怕惊到什么正在睡的东西:“要不要先把这个外面打扫干净?”
见他没应,又补一句,声音更软,像怕他不愿意:“要不要?”
叶知秋环顾一圈——灰、枯叶、光斑,还有两人站在这里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叠在一块儿。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落了实:“来都来了,岂能不扫。”
宋瑟没多说,走到墙角把扫帚和拖把从画架后头拎出来,扫帚毛都压弯了。他转头问,像进新片场前先跟导演对走位:“夏老师,我先扫还是先拖?”
叶知秋随手抄起那把拖把,往他那边晃了晃,拖把头在地板上点了一下:“宋影帝,这还用选啊?随便拿一个不都行,又不是拍分镜,还分AB机位呢。”
宋瑟握着扫帚柄站在这间陌生又完完全全属于叶知秋的屋子里,像第一次进别人领地的客人,连站姿都收着,认认真真说:“第一次帮夏老师收拾,怕弄错顺序,把你东西碰歪了,得多关照一下。”
叶知秋愣了下,拖把杵在地上:“啥?”
宋瑟抬眼,晨光从纱窗漏过来,把他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一小排,软的:“怎么,夏老师不愿意我动你东西?”
“当然愿意。”叶知秋没绷住,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点,“就是怕宋影帝干这种苦活,回头喊腰疼,我可背不动你,真背也就是影帝限定版沙袋。”
宋瑟也笑,扫帚往地上一立,手撑着柄,像撑着话筒架似的:“只要夏老师敢教,我就敢干,不怕累。影帝也是体力活出身,跑炸点都跑过,扫个灰算什么。”
于是叶知秋当“监工”,背靠画桌边沿站着,宋瑟先扫一遍。扫帚划过老地板,灰被拢到墙角,发出沙沙的声,像把两年前积下的安静都归了堆。再换拖把拖地,两人一前一后,拖把头碰着拖把头,偶尔脚差点踩到对方鞋尖,叶知秋往后缩一下,宋瑟就笑一下,不躲,也不追。
擦完两张画桌,窗台也抹干净了,枯掉的植物先挪到阳台边角排着。再一抬头,光柱里终于不飘灰了,整间屋子像被叫醒了一半,还是困着的,但肯睁眼了。
只有最里头那扇挂铜锁的门,谁都没碰。
宋瑟拿拖把杆指了指,杆头轻轻点地,没碰锁:“那间不擦?”
“没钥匙,擦不了。”
“找开锁的呗。要我帮你联系一个?我认识个老师傅,不破坏门,开老锁特熟。”
叶知秋想也没想,声音很轻,但定得像钉进去的:“算了。”
“为什么算了?”宋瑟偏头看他,没懂,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他盯着那把发绿的铜锁看了两秒。光落在铜绿上,像一层旧时间。话像自己从心里冒出来的,没过脑子,也没修饰:“时机未到。”
宋瑟:“……时机未到,啥意思?”
“没啥意思。”叶知秋垂眼,手指蹭了蹭裤缝,指节蹭得发白,“就是时机未到而已。等它该开的时候,自己就开了。”
宋瑟没再追问,也没笑他玄乎。只“哦”了一声,像接住了这句话的分量,擦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忽然看向他,眼睛亮了点:“不过夏老师,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画画的手艺?就现在这屋子里,随便翻一张也行。”
叶知秋:“现在看?”
“现在不方便的话,就后天。”宋瑟说得很自然,他太清楚自己明天大概又要被公司一个电话拽走,连轴转的日程他比谁都门清,所以把话说得留了余地,像提前把空档给留出来。
叶知秋点头,没犹豫:“可以。后天我翻几张给你看。”
——跟猜的一样。明天多半又没空,只能后天。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节奏,反倒不拧巴了。
宋瑟像是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点,又问,扫帚靠墙放着:“那扫完了,要不要出去逛逛?就这条老城,不赶时间。”
叶知秋没说长句,也没绕,就轻轻应了一声,像把刚才所有的“哦”“嗯”都攒成了这一个音:
“嗯。”
然后跟着他转身下楼。
老城的光斜斜铺在台阶上,被昨夜雨水洗过的台阶泛着暖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去,影子投在台阶上,挨得很近,又似乎像比昨天又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