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15、第15章第你好，我的爱人（十五） 还是没生气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沉。叶知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椅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不安分的背景音，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烦。

　　他也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了，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糊成一片，窗框、书架、沙发，全都晕染成模糊的色块，连带着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跟着晕乎起来。他停下，又转，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昆虫，徒劳地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3650系统冷不丁“叮”了一声，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直接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叶先生，请尽快增加互动，提升关系值。”

　　叶知秋转圈的动作猛地顿住。椅子被他带得晃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像是在替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盯着空气，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那个没有实体的、只会添堵的系统，没好气地回：

　　“不是才互动完吗？电影院、抓娃娃、奶茶，这还不叫互动？”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愤懑。那场电影看得他手心冒汗，抓娃娃时他紧张得指节发白，奶茶是宋瑟亲手递到他嘴边的——这还不够？

　　3650系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是的，叶先生才互动完，但建议尽快增加有效互动，以解锁下一阶段剧情。”

　　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别废话，赶紧干活"的催促感。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试图跟这个没眼力见的系统讲道理——或者说，是试图跟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代码讲理：

　　"那我请问3650系统，现在的关系值一共多少了？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叶先生，加上今日新增的五个关系值，目前总计四十个。”系统报数报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屑气的精准，像是在说"你才考了四十分，还差六十分及格，请继续努力"。

　　叶知秋追问，声音里带上了最后一丝希望：“那现在能解锁不？”

　　3650系统：“还不能。还差一点。”

　　叶知秋：“……”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

　　那个系统又像平时那样，报完数就毫无留恋地消失了，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打卡任务，连一丝多余的电子波动都欠奉。叶知秋从椅子上站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走出房间。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宋瑟今天去拍单人的苏忆镜头，说是打戏，估计回来得晚。他把自己像猫一样蜷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试图把那些关于系统、关于关系值、关于宋瑟的念头一并闷死。

　　无聊之下，他点开了微博，熟练地切到那个关注列表里只有几个营销号和宋瑟工作室的小号。

　　界面一刷新，他手指就顿住了。

　　热搜榜第一：【宋瑟与神秘男子同看电影】。

　　热搜榜第二：【宋瑟手拽兔子玩偶疑似与同款小熊男主配对】。

　　点进去，全是路拍图和粉丝的福尔摩斯式分析。照片里，宋瑟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但那侧脸的弧度、那身形，任谁都认得出来。

　　【@八卦小雷达：最新路透！宋瑟从影院出来之后去了抓娃娃机，抓了一只白色兔子！神秘男子也抓了一只棕色小熊！这还不叫情侣款？？？[doge]】

　　配图是两张抓拍，一张是宋瑟站在娃娃机前，微微低头的侧影，帽檐压得很低，但那轮廓任谁都认得出来；另一张是叶知秋——虽然打了码，但那件黑色外套、那抱着棕色小熊的姿势，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瑟瑟的棉花糖：卧槽卧槽！！！这是谁？！瑟瑟旁边那个人是谁？！】

　　【@吃瓜第一线：这身形……这黑色外套……怎么有点眼熟？有没有人扒一下？】

　　【@一只小蘑菇：笑死我了，兔子和小熊，这是在玩什么配对梗吗？】

　　【@吃瓜不吐籽：姐妹们冷静！！这说不定是工作人员！！（但我也想知道是谁……）】

　　【@嗑糖专业户007：姐妹们，我刚发现一个细节——宋瑟手里那只兔子，耳朵上系了一根蓝色丝带。而那个神秘男子怀里的小熊，脖子上也系了一根蓝色丝带。这特么是情侣款中的情侣款啊！！！】

　　【@今天也要爱瑟瑟：那个神秘男子到底是谁啊！！能不能给个痛快！！我好奇心要炸了！！】

　　【@00号今朝瑟：所以是旁边那个人帮他抓的？？？所以那个人是谁！！】

　　评论区再次沸腾。

　　叶知秋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往上滑，也没往下拉。那张抓拍里，宋瑟的侧脸在影院光影里格外清晰，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他自己，则被虚化在背景里，只留下一个抱着小熊的模糊轮廓，像个见不得光的……同伙。

　　直到门口传来开门声，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接着是宋瑟带着点疲惫、却又刻意扬起的声音：“夏老师，在看什么呢？”

　　叶知秋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慌忙按灭屏幕，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他顿了两秒，故作镇定地回："没在看什么。"

　　宋瑟显然不信。他走过来，风尘仆仆，发梢还带着点外头的寒气，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叶知秋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虽然已经黑屏，但刚才那瞬间的亮光足以暴露一切。他伸手，很自然地将手机从沙发缝里抽出来，按亮屏幕，只看了一眼，脸上竟没有丝毫震惊，反倒像是早已料到，甚至带着点"终于来了"的了然："夏老师是在看这个吗？所以……"

　　叶知秋沉默了，心跳莫名有些快，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他抬头看着宋瑟，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带着点探究，看得他心里发虚，声音不自觉地绷紧："所以什么？"

　　宋瑟没他那么好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语气带着点戏谑，慢悠悠地说："那要不，咱们官宣在一起？"

　　叶知秋："？？？"

　　他一脸懵逼地瞪着宋瑟，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一片轰鸣。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啊？"

　　缓了两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接上："宋影帝，你怕不是来……"

　　后半句"来真的"卡在喉咙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宋瑟这人，最擅长反套路，这说不定又是他的一场即兴表演。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剩下的话也跟着吞了回去，只留下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宋瑟看着他这副呆样，像是计谋得逞，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像碎金掉进了清潭："骗你的，夏老师。"

　　叶知秋："……"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面可能真的长了一个泡。他怒极反笑，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带上了点嘶哑，对着宋瑟吼："宋瑟，好玩吗？！"

　　宋瑟看着他炸毛的样子，非但不躲，反而凑近了些，眼底的笑意更深，很认真地反问："不好玩吗？"

　　那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又像是早就洞悉了一切，只等着看他跳脚。

　　"…………"

　　叶知秋不想理他了。他一把抢过手机，背过身去，把自己缩成一团，闷声闷气地说："不想理姓宋的人。"

　　宋瑟看着他气鼓鼓的后脑勺，那点炸起来的发丝显得毫无威慑力。他非但没有哄，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叶知秋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夏老师，你生气了？"

　　叶知秋身子一僵，那股温热的气息像电流一样窜过耳廓，他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连带着声音都结巴了："没、没有。"

　　宋瑟把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尽收眼底，那红透的耳尖比任何语言都诚实。他反套路地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餍足："那夏老师需不需要我哄哄？"

　　叶知秋猛地转过头，瞪他，嘴硬道："不需要。"

　　可那眼神飘忽，语气虚浮，装腔作势得一点都没底气。其实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完了完了，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假的，是系统在搞鬼，可为什么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为什么耳朵烫得厉害？为什么……会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期待那是真的？

　　还没想完，那个不合时宜的系统又"叮"了一声，冷冰冰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请平复一下心情，检测到心率加速。"

　　"？？？"

　　叶知秋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3650系统，你是专门来监测我心跳加速的吗？你有这功能你早说啊！"

　　3650系统："不是。"

　　叶知秋："你不是，那你咋知道的？"

　　3650系统毫无波澜地回答："叶先生，这是系统基础功能。"

　　叶知秋刚想再问点什么，比如这基础功能还包括什么，能不能关掉，系统已经"叮"地一声消失了，干脆利落得像是在逃避责任，又像是完成了一次精准的观测记录。

　　宋瑟就坐在他旁边，见他盯着空气发呆，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气鼓鼓地沉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节差点碰到他睫毛："夏老师，发什么呆呢？还在想热搜的事？"

　　叶知秋可能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怒气，也可能是被刚才那番折腾弄得心绪不宁，没好气地回："没发呆，看空气。"

　　说完，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屁颠屁颠地就往自己房间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宋瑟，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宋瑟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那扇轻轻关上的房门，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更软的东西。那不再是戏谑，也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纵容。

　　他在心里默念：还是没生气。这不叫生气，这叫……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