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14、第14章你好，我的爱人（十四） “你的叫秋

　　他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很快地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冒了个头，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叶知秋带着装腔作势的声音对3650系统说：“你能不能闭嘴？”

　　3650系统沉默了两秒，回答：“系统只是提醒您注意身体。”

　　叶知秋：“我身体好得很。”

　　3650系统：“根据检测，您目前的心率处于异常偏高水平，建议您深呼吸调节。”

　　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旁边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却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他想起今早那碗饺子，想起那些捏得整整齐齐的花边，想起宋瑟围裙上沾着的面粉，想起他面不改色地说“买的”时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银幕上的卡通兔子终于追到了蝴蝶，欢快地转着圈。影厅里响起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叶知秋低头对3650系统回了一句：“哦。”

　　银幕上突然蹦出一个搞笑的片段，旁边的宋瑟笑了，若有若无的。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低头一看，宋瑟的手正伸在他的爆米花桶里，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又缩了回去。叶知秋抬起头，看到宋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叶知秋低下头，看着爆米花桶里那颗被宋瑟拿走的爆米花留下的空位。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重新亮起来。叶知秋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麻，大概是坐得太久了。他活动了一下腿脚，抬头看到宋瑟已经站了起来，正低头整理着衣服。

　　许文箫牵着小侄子从后面走过来，小男孩手里还攥着半根棒棒糖，仰着头问：“小舅舅，我还能再吃一根吗？”

　　许文箫低头看他：“不行，糖吃多了蛀牙。”

　　小男孩瘪了瘪嘴，但没有哭闹，乖乖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又吸了一口。

　　许文箫抬起头，看着叶知秋和宋瑟，问了一句：“你们俩接下来去哪？”

　　叶知秋说：“不知道，随便逛逛。”

　　许文箫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带他回去了。这小家伙闹腾了一上午，该回去睡午觉了。”

　　小男孩抗议：“我不困！”

　　许文箫低头看他：“你不困？那你待会儿别在车上睡着。”

　　小男孩说：“……我不困。”

　　许文箫没有再多说什么，冲两人摆了摆手，牵着小侄子走了。小男孩被他牵着，一步三回头，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电影院门口的糖果柜台上。

　　叶知秋看着许文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宋瑟，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有小侄子了？”

　　宋瑟语气平淡：“你不是说最近吗？”

　　叶知秋：“……”

　　宋瑟又说：“他那个小侄子，看起来挺可爱的。”

　　叶知秋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出电影院，午后的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商场里的人比上午更多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叶知秋走在宋瑟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又抬头看了一眼宋瑟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宋瑟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在阳光中显得格外长，鼻梁的线条笔直而利落。

　　叶知秋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饺子，真的是买的？”

　　宋瑟偏过头看他，沉默了两秒，回答：“不是。”

　　叶知秋问：“那你为什么不说真话。”

　　宋瑟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叶知秋一眼，沉默着，像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又像是根本没打算回答。他没有解释，而是径直往商场的儿童区走。

　　叶知秋跟在宋瑟后面，看着那人戴着口罩的侧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那种感觉像是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已经散了。他抬起头，看到前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儿童区·游乐场。

　　叶知秋喊住了前面的人：“宋影帝，前面是儿童区跟游乐场。”

　　宋瑟说：“我知道。”

　　叶知秋说：“你知道那还去干嘛！”

　　宋瑟说：“陪你逛。”

　　叶知秋说：“陪我？”

　　宋瑟没回答，但脚步没有停。叶知秋在原地站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儿童区里很热闹，五颜六色的装饰、滑梯、海洋球池、旋转木马，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孩子和跟在后面追的家长。两人在游乐场边上逛了一会儿，旁边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各种零食和糖果。

　　宋瑟走到架子前，停下来，偏过头问："夏老师，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想说自己随便，但话还没出口，这副身体已经先一步替他回答了："草莓味的。"

　　宋瑟没有多问，直接伸手拿了一袋草莓味的糖。他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只是走个过场问一句而已。

　　叶知秋接过那袋糖，拆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化开。他跟着宋瑟走到游乐场边上，一边吃着糖，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那台抓娃娃机上。

　　宋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那台抓娃娃机前，投了几枚硬币，然后偏过头问："夏老师，喜欢什么娃娃？"

　　叶知秋说："小熊。"

　　宋瑟点了点头，操纵摇杆，爪子缓缓移动，对准那只棕色的小熊，落下，抓起，稳稳地掉进出货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次。他弯腰从出货口里拿出那只小熊，递了过来："夏老师的小熊。"

　　叶知秋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熊，又抬起头，看向宋瑟——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只娃娃，是只白色的兔子，长耳朵，红眼睛，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叶知秋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抓的？"

　　宋瑟说："你盯着小熊看的时候。"

　　叶知秋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宋瑟，没别的礼物送，那这只小兔子送给你，可好？"

　　他把小熊递过去，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什么。

　　宋瑟顿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目光落在它红红的眼睛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很好看。"

　　叶知秋说："那宋瑟，打算给您这只兔子起什么名字呢？"

　　宋瑟顿了一会儿，说："还要起名字？"

　　但他的心里面早就有名字的打算了。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很久，像一颗被含化了半颗的糖，甜味已经渗进了每一个音节里。

　　叶知秋说："当然得要。"

　　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坚持。

　　宋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就叫——秋叶夏。"

　　三个字，一个停顿，像是在念一首很短的诗。

　　叶知秋看着那只小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熊，皱了皱眉："秋叶夏？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好怪。"

　　宋瑟顿了一会儿，说："好听，方便。"

　　叶知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宋瑟顿了一会儿，又说："那夏老师打算给你的小熊起什么名字呢？"

　　叶知秋想了想。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棕色的小熊，黑纽扣一样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身份。他说："你的叫秋叶夏，那我的干脆叫秋雨。"

　　宋瑟顿了一会儿，说："那不都一样的，随便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像是在拆穿什么。

　　叶知秋对着他说："那跟你一样的，好听，方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瑟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往前走了，白色的兔子被他捏在手里，耳朵一晃一晃的。叶知秋当然也没有追问，跟着他从儿童区出来，两人乘电梯从楼上到了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怀里各抱着一只娃娃，像是两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

　　随后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最后宋瑟拐进了一家奶茶店。

　　与其说是吃的地方，不如说是喝的地方。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贴着各种手写的菜单和顾客留下的便签。空气里弥漫着奶香和茶香，混合成一种温暖的、让人放松的气味。

　　宋瑟走进去，叶知秋也跟了进去。宋瑟说："夏老师，你找一个空位坐下，我去排队。"

　　叶知秋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应了一声："好。"

　　店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排队的人排得很长。宋瑟站在队伍里，久久才往前挪一步。叶知秋坐在窗边，目光不自觉地从窗外收回来，又久久地落在宋瑟身上。他看着那人站在队伍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前方的菜单牌，耐心地等着。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一幅被柔焦处理过的照片。

　　一直到队伍排到宋瑟跟前，他才猛地转过头，低下，假装在看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解锁。

　　宋瑟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他耳里："夏老师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还是要甜的。"

　　叶知秋忽然觉得跟那本剧本想到了一块儿——那本被他翻了无数遍的、边角都起了毛的剧本。他脱口而出："甜的。"

　　声音有些大，引得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一眼。

　　宋瑟对着服务员点单，给自己点了一杯半分甜的。然后端着两杯奶茶走回来，在叶知秋对面坐下。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

　　两个人手里各抱着一只娃娃，面前摆着奶茶。喝了一口之后，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不是尴尬，是那种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的安静。奶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

　　直到宋瑟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开口说："夏老师，之前我说的，教你做饭，现在还算数吗？"

　　叶知秋刚喝到一半，动作顿住了。奶茶在喉咙里卡了一瞬，他差点呛出来。

　　而3650系统又跳了出来，冒了一句："互动的好机会。"

　　机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欢快。

　　"？？？"

　　叶知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没有回复系统，而是飞快地回答，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当然算数。"

　　声音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宋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这才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