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13、第13章你好，我的爱人（十三） “心跳已超

　　这一晚他辗转难眠。从平躺到侧卧，再从侧卧翻回平躺，反复来回，像一条在浅水里扑腾的鱼，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沉沉睡去。

　　早晨八点，叶知秋还蜷缩在房间里，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锅碗碰撞的声响，油在锅里加热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一阵阵飘散开来的香气。叶知秋在睡梦中吸了吸鼻子，像是被那股香味勾着，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宋影帝，大清早的，在做什么好吃的？”

　　厨房里，宋瑟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指尖沾着些许面粉，正一丝不苟地捏着手中的面皮。他的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手指灵活地沿着面皮边缘一收一合，捏出一道道整齐匀称的花边，像是一件正在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做饺子。”

　　“哦。”叶知秋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醒的迷糊。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洗漱、换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他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旁边是两杯牛奶，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是掐准了他洗漱的时间，刚刚温好。

　　“做好了。”宋瑟坐在餐桌旁，语气依旧平淡。

　　“嗯。”叶知秋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己面前那碗饺子上。碗里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圆润饱满，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每一个饺子的褶皱都如出一辙，大小、间距仿佛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致得近乎完美。他心中一动，又偏过头，看向宋瑟面前的那碗。这一看，对比便显得尤为刺眼——那碗里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破了皮，露出里面混合的馅料，有的甚至煮得有些软烂，在汤里洇开一片混沌的痕迹，卖相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两碗饺子放在一起，一个精致如艺术品，一个粗糙如失败品，对比鲜明得令人有些心酸。

　　叶知秋抬起头，目光落在宋瑟脸上，问了一句：“这是你做的？”

　　宋瑟的围裙和手上还沾着未干的面粉，但他面不改色，眼神平静，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疑：“不是，买的。”

　　叶知秋的目光在他沾满面粉的围裙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脸上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近乎无辜的表情上，没有戳穿他。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皮薄馅足，汤汁在口中迸开，鲜嫩的肉馅混合着韭菜和香菇的香气，在味蕾上绽放，意外地美味。他细细咀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挺好吃的。”

　　宋瑟没有回答，低头吃着自己碗里那碗卖相惨烈的饺子，动作安静。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叶知秋注意到，宋瑟夹饺子的时候格外小心，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生怕馅料再漏出来一些。

　　叶知秋又夹了一个，嚼了两口，忽然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像是没经过大脑，自己就从嘴边溜了出来。他向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主动邀约他人的人。可这句话却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仿佛在他心底排练过无数遍，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脱口而出。

　　宋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好啊。去哪？”

　　叶知秋认真地想了想，把这座城市能去的地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些陌生，但基本的路况和场所已经了然于心。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去看电影？”

　　宋瑟说：“行。那要不要叫他们俩？”

　　叶知秋明知故问：“哪两人？”

　　宋瑟说：“还有谁。”

　　叶知秋也演上了，一本正经地胡诌：“那个家伙估计没时间，正在忙着带小侄子呢。”

　　宋瑟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什么时候有小侄子了？”

　　叶知秋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最近。”

　　宋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可惜了。只能咱们两人去了。”

　　叶知秋假装没听出那丝笑意，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他嚼着饺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商场里人来人往，灯光通明。周末的商场格外热闹，到处都是逛街的人群。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过，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奶茶的甜腻香气。电影开场还有一些时间，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些吃的——爆米花、可乐、还有一袋糖果。叶知秋看着那袋糖果，想起昨晚那两袋零食，没有说什么。他接过糖果袋子，指尖在袋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着什么。

　　到了电影院，宋瑟站在自助购票屏幕前，偏过头问他：“你喜欢看什么？”

　　叶知秋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声音有些发干：“没有。”

　　宋瑟说：“那要不咱们看恐怖片？”

　　叶知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喜：“这么巧啊？你们俩也是来看电影的？”

　　两人同时转过头，只见许文箫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仰着头，正拽着许文箫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小舅舅，看电影，要看动画片。”

　　许文箫低头哄他：“行行行，咱们看动画片。”

　　叶知秋和宋瑟异口同声地回答：“是啊，来看电影。”

　　许文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购票屏幕上那张阴森恐怖的恐怖片海报，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看恐怖片？”

　　宋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正盯着动画片海报、眼睛发亮的小男孩身上，又移向叶知秋——叶知秋的目光正落在那张色彩明亮、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兔子的海报上，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宋瑟收回目光，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换成了跟许文箫同一场的动画片。

　　叶知秋看到他的操作，有些懵：“你买动画片干嘛？”

　　宋瑟语气平淡：“你刚刚不是瞟了一眼那边吗？看你喜欢，那就看那个。”

　　叶知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瞟了一眼那张动画片海报，但那只是随意的一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宋瑟却注意到了。

　　票已经买好了，改也改不了。两人走进影厅，找到13区的位置坐下。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欢快的动画片片头音乐响彻整个影厅，五颜六色的画面在银幕上跳动，瞬间将观众带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童话世界。

　　然后，许文箫牵着小侄子走了进来，坐在了他们正后方。

　　许文箫低头确认了一下座位号，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两个熟悉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俩咋跑这来了？”

　　叶知秋回过头：“来看电影。”

　　许文箫：“来看电影——跑儿童区？”

　　叶知秋：“……”

　　宋瑟：“……”

　　许文箫看着两人沉默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你俩的口味可不一般。”

　　叶知秋试图辩解：“不是我，是他。”

　　许文箫“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侄子，小家伙正兴奋地盯着银幕，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

　　动画片开始了。五颜六色的画面在银幕上跳动，欢快的配乐填满了整个影厅。叶知秋抱着爆米花桶，一边看一边吃，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旁边那个人——宋瑟坐得很端正，目光落在银幕上，看得似乎很认真。但他手里那桶爆米花几乎没怎么动过。叶知秋注意到，宋瑟看电影的时候有个习惯，他会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仔细品味每一个画面。

　　影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银幕上不断变幻的色彩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叶知秋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指尖在爆米花桶里短暂地触碰了一瞬，又各自缩了回去。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叶知秋却感觉那一瞬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此时，3650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急促：“叶先生，您的心跳过快。”

　　叶知秋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有这么快吗？你怎么又蹦出来了？”

　　3650系统回答：“因为系统检测到您的心跳过快，怕您有生命危险，出来叮咚一下。”

　　叶知秋：“？？？”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宋瑟依然端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银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过。但叶知秋注意到，宋瑟握着爆米花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有些泛白。

　　动画片还在继续，欢快的音乐和笑声在影厅里回荡。银幕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兔子正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蝴蝶，引得满场的小孩子咯咯直笑。叶知秋抱着一桶爆米花，坐在黑暗里，心跳声大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擂鼓。他试图把注意力拉回银幕上，但那些五颜六色的画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飘向旁边那个人，飘向那双手，飘向那个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

　　系统又响了一声，像是怕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心跳已超过一百七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