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时》玻璃瓶汽水

11、第11章你好，我的爱人（十一） 他忽然觉得

　　晚上的聚餐定在了八点多。叶知秋和宋瑟一块来的，推开火锅店的门，热气裹着麻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堵温热的墙迎面撞上来。人声嘈杂，锅底翻滚，各种食材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缠绕，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食指大开的氛围。头顶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把每一张桌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许文箫和小林助理已经坐在了靠里的位置。但让叶知秋意外的是，许文箫旁边还多出了两个人——两位男生，正低头看着菜单，似乎在讨论点什么菜。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穿着随意，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的样子，一个穿着深色的夹克，一个穿着浅色的卫衣。

　　叶知秋仔细瞅了瞅，完全不记得这两位人物了。他在心里喊了一遍：“3650系统，这两位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写过他们吗？”

　　3650系统毫不客气地回答：“叶先生，这是您创作的人物。您不记得了？”

　　叶知秋有些疑惑：“这都多久了，哪记得这么多人物？零零散散的，早忘了个遍。我写的时候也没想过他们会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啊。写的时候就是随手一笔，谁知道他们会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3650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一一介绍，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档案：“坐在许文箫旁边的那位叫张承志，是您大学时期的同学兼室友，关系不错。另一位叫马泽言，也是您的大学同学，但不是室友。两人都是您笔下的人物，在您的小说中均有出场。张承志性格外向，话多，爱热闹；马泽言性格内敛，话少，但心思细腻。”

　　叶知秋听了一半，有些迷糊，敷衍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反正就是大学同学对吧。”

　　3650系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请尽快互动，增加关系值。”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张热闹的餐桌——许文箫正在跟张承志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手还拍了一下桌子；马泽言低头看着菜单，偶尔抬头插一句嘴，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其他人安静下来听他说；小林助理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水，目光偶尔扫过门口的方向——忽然问了一句：“3650系统，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3650系统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什么事？”

　　叶知秋思考了片刻，说：“我扮演的这个角色的结局——可以更改吗？我是说，夏琼的结局。”

　　3650系统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叶先生，之前您问过这个话题。明确的回答是——可以随意更改，无论是结局怎样。只要您写出完整的故事，结局是喜是悲，都由您决定。”

　　叶知秋没有再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可能是今天对台词时那些涌上来的情绪让他有些不安，可能是夏琼的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判断。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跟着宋瑟一起走了过去。

　　许文箫看到他们，挥了挥手，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夏琼，这边！就等你们了！”

　　叶知秋应了一声：“来了。”

　　两人落座。许文箫这才想起来什么，拍了拍脑袋，像是突然记起一件被遗忘的事：“忘了介绍了。”他指了指旁边两位，“这是张承志，这是马泽言——都是咱们大学同学。张承志以前还跟夏琼一个寝室的，关系铁得很。”

　　张承志笑着朝叶知秋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友重逢的熟稔：“好久不见啊，夏琼。听说你现在当编剧了？混得不错啊。”

　　马泽言也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好久不见。上次见面好像还是毕业那会儿？”

　　叶知秋回以微笑：“好久不见。”

　　许文箫吃到一半，忽然开始煽情。他放下筷子，看着叶知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夏琼，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好久没见你了。以前咱们隔三差五就聚一次，现在你搬出去住了，见一面都难。你说这人吧，住得远了，联系就少了。以前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现在还得提前约。”

　　叶知秋说：“确实，挺久没见了。以后多聚聚。”

　　宋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吃着锅里的菜，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偶尔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两下，然后送入口中，整个过程安静而从容。小林助理也是闷头吃饭，偶尔抬头夹一筷子菜，又低下头去，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旁观者。桌上的气氛在许文箫的带动下热闹起来，张承志和马泽言时不时插几句大学时期的趣事，逗得大家一阵笑。那些笑声在火锅的热气中升腾、扩散，填满了桌与桌之间的空隙。

　　大约聊了很久，夜色渐深，火锅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服务员开始收拾空桌，发出碗碟碰撞的声响。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散了场。张承志和马泽言先走了，在门口道别后消失在夜色中，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终融入了黑暗。许文箫和小林助理也各自打车离开，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像是两颗流星划过又熄灭。

　　火锅店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剪影画。宋瑟站在路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人：“夏老师，要不要再聊一会儿？还是——”

　　叶知秋摇了摇头：“不聊了吧。这么晚了，明天还得去工作室练台词，还得改一下剧情。今天也够累了。”

　　宋瑟点了点头：“那咱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位置。叶知秋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扣入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宋瑟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入夜色中的车流。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像是一帧一帧的胶片在眼前闪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宋瑟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叶知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灯光上，那些光点连成一条线，像是时间的轨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就在这时，3650系统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关系值加十一。当前总关系值：十九。”

　　叶知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系统又补了一句：“尽快互动。”

　　叶知秋在心里吐槽：“互动。我们这不算互动吗？从早到晚待在一起，对台词、吃饭、坐同一辆车回家——这还不叫互动？那什么叫互动？非得抱在一起才叫互动？”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专注开车的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宋影帝，你平时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怎么打发时间？”

　　宋瑟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看剧本，看电影，偶尔自己做饭。跟大多数人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叶知秋又问：“那你喜欢做饭吗？”

　　宋瑟想了想：“不算喜欢。但自己做的总比外面的干净。而且做饭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一下，不用想太多事情。”

　　叶知秋点了点头：“那改天——我可以跟你学学做饭。总得会一两道拿得出手的菜。”

　　宋瑟的嘴角在口罩下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行。那说好了。别到时候又做出一盘西兰花炒肉来。”

　　叶知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自己，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不会。有你教，总不至于太差吧。再差还能比那盘菜差？”

　　宋瑟没有回答。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9月19号。

　　导演组通知开拍前先试一遍，避免正式拍摄时出纰漏。

　　叶知秋站在片场，灯光打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清晰。那些他曾经在纸上写下的场景，此刻正以立体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咖啡厅的布景、道具、灯光、机位，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那个他亲手写下的场景里。

　　咖啡厅。初遇。

　　苏忆刚从工作的地方出来，推门走进咖啡店，像是第一次来一样，走到吧台前，对着正在忙碌的徐瑾说：“老板，来一杯咖啡。”

　　徐瑾头也不抬，动作熟练地应了一声：“好嘞。”

　　苏忆顿了顿，才看清那人的侧脸。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徐瑾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继续磨咖啡，动作平稳，没有停顿。他在心里想的是：这人怕不是看到每个好看的人，都会说“你长得真好看”。

　　咖啡磨好了。徐瑾把杯子推过去，语气平淡：“您好，您的咖啡。”

　　苏忆戴着口罩，接过咖啡，声音闷闷的：“谢谢。”

　　隔三差五的，苏忆就会来这家咖啡店。他不怎么点别的，就点一杯最甜的咖啡，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瑾说话。其实也不是徐瑾主动开口，而是苏忆没事就找话题，从天气聊到路边的猫，从咖啡豆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徐瑾偶尔应一句，偶尔只是沉默地听着，但苏忆似乎也不在意，第二天照样来，照样说。

　　导演喊了一声“卡”，然后说：“可以休息一下了。下午继续。”

　　叶知秋走出片场，站在树荫下，手里攥着一瓶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不是剧情的变化，而是他自己的变化。那些属于夏琼的情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意识，让他分不清哪些是演出来的，哪些是真的。他像是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进退两难。

　　3650系统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关系值加十一。”

　　他忽然觉得，这副空虚的身体似乎喜欢上了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