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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过期的邮票 蔡星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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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星澜继续把夹克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一枚硬币,一张揉皱的收据,还有几张对折的纸,纸质很薄,折痕处快要碎掉了。
她把纸展开。
是几张招聘启事,红底黑字,印刷粗糙,边角裁得歪歪扭扭。上面写着:招聘员工,月薪四千,厂内文员。没有公司名称,没有地址,最下面只印了一个联系电话。
她试着拨通招聘上面的号码,空号,打不通了。
罗隐在汽修厂的工资是每月两千二。四千,对他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蔡星澜盯着这几张招聘启事看了几秒,把它装进证物袋里,贴上标签,写了日期。
“鉴定结果出来了,上面除了荀芋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指纹。”韩墨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手套,揉了揉手腕上被橡胶箍出的印子。
“字迹鉴定也出来了。”齐雨欣从打印机上抽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纸,“所有信件的字迹,确实是罗隐本人的。”
从文杰把两份报告来回看了两遍,眉头拧在一起:“人死了信怎么写的?难道是他活着的时候写了,被人拿去寄了?”
“时间对不上。”邓婉仪摇了摇头,“荀芋收到的那封信是三个月前寄出的,罗隐半年前就已经遇害了。如果是生前写的信,不可能在死后三个月才寄出去。”
从文杰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不是罗隐,那就是凶手了。”
蔡星澜没有接话。她把那几封信在桌上一字排开,俯下身,目光从每一张邮票上仔细扫过。邮票都是最常见的那种,邮局柜台随手就能买到的款式。但看到其中一张时,她停住了。
这张邮票的齿孔边缘微微发毛,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揭下来过。她拿起那封信,凑近看。
“这枚邮票不对。”她说。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蔡星澜把信封举起来,指尖点在邮票上:“这枚邮票的纹路和另外几封不一样。罗隐之前用的都是普通邮票,图案比较模糊。但这枚的图案是时令主题的,这种邮票的齿孔有特殊的纹路—”她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却没有发行编号。”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喻宇最先反应过来:“没有发行编号?那不就是假的?”
“要么是仿品。”邓婉仪接过话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要么是自己印的。”
蔡星澜把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沉下来:“这个寄信的人,用了一枚假邮票。”
齐雨欣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了。打印机响了几声,吐出一张纸,她扫了一眼,抬起头:“星澜姐,邮局那边查到了。这几封信是在荟民路邮局寄出的,11月2号。”
邓婉仪站起来,走到黑板旁边,手指点在墙上的城区地图上。紫晨路、复茗街道汽修厂、黄溧新村罗隐的出租屋,之前都用红笔圈过了。她在荟民路的位置上又点了一下,指尖在几个红圈之间比了比:“荟民路—离这几个地方都不近。”
紫晨路在东边,汽修厂在南边,荟民路在城西。三个点连起来,几乎是个三角形。
“特意挑了这么远的地方寄信,是为了不让人查到。”从文杰抄着手站在地图前面,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几个红圈,“这人很小心。”
“不对。”蔡星澜盯着地图,“如果只是不想被查到,随便找个离家远一点的邮筒就行了,没必要跑这么远。他要挑一个有监控的邮局—他不是怕被查到,他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杨光辉转过头看她:“看到什么?”
蔡星澜没答。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的红圈上,像是要把这几条线连出什么来。
“我把邮局的监控调回来了。”喻宇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U盘。他走到电脑前面插上,屏幕亮起来,黑白画面,右下角跳着日期-11月2号,上午十点十五分。
邮局不大,两个窗口开着,厅里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一个老太太在填汇款单,动作慢吞吞的,填了几个字又抬头看窗口的号码,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在柜台前面翻包找东西,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信封。
画面继续放着。
但看着看着,蔡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
十分钟之内,大厅里断断续续进来了十几个人。有人拿着信封,有人空着手,有人走到柜台前面问了几句就转身走了。他们进来之后不看柜台,不看窗口,视线先往四周扫一圈。没有人排队,没有人交谈,但每个人都待了一阵才走—不是真的办事,更像是站一站、看一看,然后换个位置再站一站。
“怎么这么多人?”齐雨欣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鼠标,“平时的客流量没这么大。八月二号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一上午进来的人赶上平时一天了。”
喻宇把画面倒回去,快进,又倒回来。那些人像是约好的,又不像约好的—彼此之间不打照面,不走在一起,甚至刻意拉开距离。老太太填汇款单的时候,旁边站了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谁也没看谁一眼。可那男人走了之后不到半分钟,另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又站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上。
齐雨欣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他们是认识的。是团伙。”
邓婉仪凑近屏幕,手指点在画面右下角:“星澜,你看—邮票和寄给荀芋的那封是一样的。时令主题,那块深色的花纹在黑白画面里特别明显。”
“是他。”蔡星澜直起身,“雨欣,这个人做标记。婉仪,看看能不能出画像。喻宇继续放。”
杨光辉凑到屏幕前面,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又看,忽然说:“等等,这个人进去之前—你們看这里—他在邮局门口,看了一次手机。”
喻宇把画面倒回去。果然,那个穿连帽衫的人走到邮局门口的台阶上,脚步停了大概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推门进去。
“他在看什么?”
“看时间。”蔡星澜说。她指着屏幕上那个人投完信之后的动作,“他寄完了之后—你们看,大厅里有三个人同时往外走。”
她按了暂停,一个一个指给其他人看:“这个,戴帽子的,在窗口假装填单。”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支笔,但纸上的格子从头到尾都是空的。“这个,穿夹克的,在报刊架旁边翻报纸。”报纸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份都翻了,但哪个也没买。“这个,填单台旁边那个女的—她在干什么?”
邓婉仪凑近看了一会儿,声音变了:“她在用手机。她一直在发短信。”
一个发短信,一个翻报纸假装看杂志,一个假填单。那个投信的人一离开,这三个人也立刻收手,前后脚走了。
她把画面放大。那个女人站在填单台旁边,手机翻盖的款式,拇指在键盘上按得很轻、很快,每隔几秒就抬头扫一眼周围,然后再低下去继续按。旁边站着的男人—手背轻轻挨了一下。碰的瞬间,男人手指微微张开,女人的手腕没有躲。快得在正常速度下根本注意不到。但放慢了看,这个接触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陌生人。
从文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在发短信。这是在同步。”
“团伙作案,分工明确。”蔡星澜说,“有人在邮局里面寄信,有人在门口放风,有人在填单台盯梢。那个投信的人只是在执行—他身后还站着一群人,每个人都只做自己分到的那一点事,谁也不多看谁一眼,但所有人和所有人之间都有联系。”
“所以,”从文杰咽了口唾沫,“有人在替罗隐活着。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
风把桌上的报告吹得哗啦啦响。电脑主机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屏幕还定格在那个角落—模糊的连帽衫身影,投进邮筒的信封,邮票上一小片深色的色块。
寄信的不是一个人。
八月二号出现在邮局里的那十几个人,有的寄信,有的望风,有的挡视线,有的发短信,有的什么都不做,光是存在就足够混淆视线了。他们像齿轮一样精密地咬合在一起,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该看哪个方向、该什么时候离开。
一张仿造的邮票。一个互相认识却装作陌生的团伙。一个被反复倒回重看的11月2号。
蔡星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那几张招聘启事静静地躺在里面,红底黑字,四千元的承诺,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和那枚伪造的邮票放在一起,像是同一个陷阱的两个部件—一个负责把人引过去,一个负责在一切结束之后,对所有人说:这个人还活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团伙里的每一个人—寄信的,望风的,填单的,发短信的—他们可能从来没见过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