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少年 现下太华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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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太华宗有九峰，分别为守拙峰、漱玉峰、停云峰、迎旭峰、积翠崖、守静峰、听松涧、照晚坪、望朔台，除却入门弟子必学的入门剑法心法，九门九派，均有不同的侧重点。
迎旭、照晚、望朔三峰学的是一派心法，教习的是太华宗数百年传承中最为正统的剑法心法，又因初任峰主领悟不同，因此才诞生出不同枝杈来。其中望朔台虽学剑法，却因为初代峰主不喜舞刀弄剑，埋头钻研观星推演，现如今风头最盛的是天机术。
漱玉、停云、听松、积翠自有各派传承，前两者的剑法飘逸独绝，堪称太华一绝，听松弟子精修锻器，积翠崖上另外开辟一处药园，种满了珍奇草药，其中弟子大多喜爱钻研医术，是除了药王谷之外鼎鼎有名的医修门派。
至于守拙与守静，从名字便可听出，大巧不工，大器晚成，这两派注重修心，求道向内向心，心法更为穆渊岳朴，其中弟子往往是诸峰之中出山最晚的。
入门弟子被传授道法的问道坪，便在这守拙峰之中。
临近辰时，问道坪人头攒动，太华宗白衣金纹在初出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门中弟子大都卯时修行练剑，到了讲道之时，那一点困意早就被晨风赶跑，不论一会儿在问道坪是如何七倒八歪，此刻正是精神奕奕之时。
谢不苦跟在游澈身后，他们二人相伴而行，虽然尚未长成，但一个俊秀如玉，一个美如琉璃，频频引来侧目低语，其中不乏讨论谢不苦的。他仔细听了一阵，除了讨论容貌，大多都是在讨论“那个冰山旁边怎么多出一人”。
如若身旁有消息灵通的人应答，大多会回复：“听说漱玉峰峰主昨日下山，兴许是带回来了个新弟子”。
“不是只有初勘道法的之人才有资格来吗……你的意思是，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无我’了？”
得到如此推测的弟子大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谢不苦的目光都化作冒着星星的“大神”二字，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正要窃喜，却听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兀得出现：“这不是才入‘无我’吗，这才哪到哪，哪比得上我游兄！”
“对了，你们看见游……！”一个面色红润的少年挤了过来，看着衣冠楚楚，动作却大大咧咧，他一路穿过人群，太华宗那身仙气飘飘的道袍被挤得乱七八糟，看见游澈的那刻，瞬间噤声。
“游兄怎么在这儿！我正听其他人说起你呢，这位小兄弟是……”他面上丝毫不见被戳穿的尴尬，热情接过谢不苦原本的位置，将他向后挤了挤。
谢不苦长期营养不良，身量比同龄人小些，故而被他称之为“小兄弟”。
游澈目不斜视：“谢不苦。”
“哦哦，想来这就是你新入门的师弟吧！”那少年这才有空将目光移向谢不苦，面上那点谄媚在看清楚谢不苦的面容时烟消云散，“真是，出类拔萃啊。”
“师兄。”谢不苦纠正。
“哦哦，”那少年接连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谢不苦的意思，“噌”得转过头去看游澈，脖颈之灵巧，令谢不苦不禁想起书中描绘的夜鸮，“他说什么。”
游澈面上丝毫不显尴尬：“他想做师兄，我没意见，师父也同意了。”
“我本来就年长于他。”谢不苦觉得少年更加碍眼了。
“我就说你们漱玉峰真是不同凡响哈。”少年兜兜转转，又恭维回了游澈身上。
谢不苦眼睁睁看着他把胳膊搭在了游澈肩膀上，得，这下小仙君也坠入凡尘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想和这二人同流合污。
为了容纳所有弟子，问道坪大大小小分布着许多院落，境界不同，目的地不同，游澈没指示他往别的地方去，谢不苦默认他们三人境界相似，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跟在二人身后进了屋。
屋中人不是很多，谢不苦正要找地方坐，就听游澈冲着说：“你，坐到那边去。”
又冲着谢不苦，剑尖点了点自己身侧：“你同我一道。”
谢不苦正要拒绝，忽闻身侧一股清香，自己被不知道谁推了一把，力道极大，令他不住后退几步，恰好坐在了游澈指定的地方，就听见一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吕怀舟，还惦记着你那游兄呢，没见他现在有了新欢。”
谢不苦循声望去，是个面容极为甜美的少女，梳的是垂鬟分肖髻，又额外分出两股头发辫作小辫，一看便是精心梳理过的。
“你呀，也该退位让贤啦！”少女的指尖点在吕怀舟胸口，笑得古灵精怪。
“纪——流——云——！”少年面红耳赤，谢不苦之前见他在游澈身侧极尽谄媚之姿，未曾想在少女面前如此容易炸毛，觉得十分有趣，“你能少看点话本吗？”
谢不苦好整以暇，正准备看这出好戏，就见少女不知何时又跑到了自己身前，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早知道符宁真人只收这样好看的弟子，我说什么也得改投漱玉峰的门下。”
“怪不得游澈这‘玉雕真人’也得破功，对了，你是不是只用了一天，就入了无我呀。”谢不苦初入太华，不知道这纪流云是门派中鼎鼎有名的能言会道，话密起来，活像一场阵雨劈里啪啦洒在池塘，竟是一点插话的空隙也不留给他。
“这天赋，连我都要羡慕……”少女正是要滔滔不绝，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猛地噤声，坐在了吕怀舟身侧。
不止少女，原本乱哄哄的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一个瞧着正值壮年，面上略显沧桑的男子走了进来，这人正是后来的守拙峰峰主——玄一。
彼时的他尚未成为峰主，甚至维持着年轻时的面容，已经一副老学究的面孔，不苟言笑，所经之处，太华宗弟子纷纷低头。
除了游澈和谢不苦。
“你是新来的？”玄一望向谢不苦。
符宁没教过谢不苦这种情况应当如何应答，谢不苦坐在原处颔首，脊背挺得笔直：“漱玉峰，符宁真人门下弟子，谢不苦。”
一旁的纪流云看见他面对师长，依旧一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模样，恨不得以身相替，自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恭恭敬敬站起来，再低眉顺眼自我介绍几句。
好在玄一并未说什么，甩袖走上了讲台。谢不苦侧首，见纪流云朝他吐了吐舌头，竖起了大拇指：面对玄一真人面不改色，真乃神人也。
就在此时，玄一开口了，他声音如尺规平直，却重若千钧：“今日论‘静’。”
“尔等入门，皆欲求动——剑动、法动、神通动。却不知，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①无静，则动为无根之木，无水之萍。”
“山中古井，风吹雨打，波澜不兴，然其深处活水暗涌，此乃外物不扰其心。”
千年寒玉，置于污泥，其质清冽如故，此乃坚守本心。
修行之人，先学古井，再效寒玉，居红尘而守清净，此乃得道之始。”
台下早有人睁不开眼睛，他目光扫过，顿时提醒的提醒，慵懒的端坐，最终落在看似最“静”的游澈身上：“你练剑之时，心在何处？”
游澈答得坦荡：“心在剑尖。”
玄一不置可否，又问游澈身侧的谢不苦，谢不苦如实回答：“我昨日方才入门，未曾练过剑。”
就听玄一又问：“新入门者，最易心猿意马，道心不纯，难以入门。我观你一日入‘无我’，想必已对这‘静’有几分领悟，你且说说看。”
谢不苦依样学样，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物我合一处，最易得静。”
玄一不予置评：“知易行难，望你日后收束心神，勤加体悟。”
倒是游澈多看了他两眼。
接下来的时间，玄一专注于讲道，再没走下过讲台，这一讲，直至日上中天，他们这批弟子尚未辟谷，在一阵喧闹后，玄一放他们去吃饭了。
“谢……”谢不苦正要回漱玉峰，就听游澈喊他。
“叫师兄。”他头也没回。
“师兄，”游澈改口倒是很快，“你方才说得那番话，可是真心？”
谢不苦不耐烦地转身，撞进游澈清冽的眼睛里，他没见过千年寒玉，但听玄一讲述，恐怕也不过如此。他本想糊弄两句，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就是不然。”两人相处不过一天时间，游澈看起来不近红尘，自己的心思倒是猜得很快。
“师父说你入道极快。”
“怎么？你不是比我早多了？不会来我这里讨教经验的吧？”谢不苦移开目光，放轻了声音。
“我觉得，你的道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是吗？不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和你不同？”谢不苦一字一句道，“那你回去告诉师父好了，告诉他你的猜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我不是在指责你。”
“游兄谢兄，”吕怀舟不合时宜的出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他冲着谢不苦，笑得爽朗，“你们俩在这儿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