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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 没人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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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理他,吕怀舟尬笑两声,谢不苦未卜先知,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被他拉了回去。
吕怀舟一边揽一个,对两人臭到不行的脸置若罔闻:“一起去膳堂啊,今日有大受好评的灵禽肉包,去晚了恐怕连渣都抢不上,纪流云那丫头肯定已经跑去占座了!”
游澈微微颔首,算是同意,谢不苦势单力薄,哪里挣脱得开他们在修炼上下过苦功夫的弟子,被生拉硬拽走了两步,最终妥协了。
临近膳堂,门中弟子愈发密集,眼见三人马上就能挤进膳堂,却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突然一阵骚动。
只听一声怒吼,人群中钻出来一只油光水滑的灵犬,一看就被主人精心爱护,也不怕人,身型如风,灵敏得很。
那狗本在门中弟子的夹缝中穿梭,兴许是好不容易见着个看起来好惹的新面孔,竟然直直冲着谢不苦而来,谢不苦躲闪不及,被毛茸茸扑了个满怀。
正要训狗,就见又一位弟子跟随着灵犬而来,先发制人:“旺财——!你快点给我把丹药吐出来。”
见那狗正在谢不苦怀中,连忙补充:“这位道友!快帮我按住我的狗!”
名为“旺财”的灵犬很通人性,正要踩着谢不苦离开,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它的后脖颈,直直将这狗提了起来。
是游澈。
那狗十分势利,被游澈拎在手中,和他面面相觑不过片刻,“嗷呜”一声,再也不动了,谢不苦竟从那双狗眼里看出几分楚楚可怜。
狗主人从游澈手中接过狗,一边道谢,一边径直掰起了狗嘴:“给我吐出来…!我知道你小子不敢一次性吃这么多!”
旺财无处可逃,见风使舵学得比吕怀舟还入木三分,一卷舌头,几枚半化的丹药滚了出来。
当下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圈。
吕怀舟小声补充:“这是积翠崖的赵衡赵师兄,旺财是和他一块儿长大的灵犬,从不离身。自他入积翠崖开始炼丹,就经常能看见这一幕。”
谢不苦颔首,心道你们太华宗真是人才辈出。
“半个月后的小考就是他来主持的。”
谢不苦猛地转头:“什么小考?”
“你初入太华宗,不知道也正常。太华宗每月十五便会举行宗门小考,由师兄师姐来考校练气弟子们一月以来的长进,剑法和心法都在考校范围中。”吕怀舟解释。
谢不苦入门以来,尚未摸过剑,他于是擅自着急起来,接下来的时间,只觉得味同嚼蜡,难以品出那饭菜的滋味。
但昨日入门以来,符宁说什么也不愿再教他旁的,让他跟着游澈好好去上课。
“下午剑道课,有师兄师姐来演示入门剑法。”游澈似是看出了他的不耐。
“知道了。”谢不苦猛塞一大口饭,嚼嚼。
原来味道尚可。
太华宗的入门剑法不多,只有三式,名为“三见”。师兄师姐讲习之时,谢不苦目不转睛,恨不得将每一个动作都刻入脑海。
第一式,见天地。斜指地面以静心,剑锋划圆以引天地灵气,一剑刺出,可以初窥天地之力。
第二式,见众生。守势起手,意在守护剑下的方寸之地,而后剑招繁复纠缠,留有后势,剑意不在杀敌,而在牵绊与了结。
第三式,见自己。剑身横于身前,如镜面映照万物与自身,任敌千变万化,我自一剑刺出,一往无前,以身为剑。
天地以筑剑形,众生以炼剑心,以我本心,开我剑刃。随着最后一剑刺出,谢不苦吐出一口浊气,果真觉得妙不可言。
虽是入门剑法,但许多弟子究其一生,恐怕也难以领悟其中奥妙。
入门弟子们照猫画虎,动作称不上整齐划一,也算千奇百怪。
游澈的动作最标准,他一心一意全在剑上,不求甚解,却也得几分剑意。
纪流云每一剑都十足地用力,力道有余,利落却不足。
至于吕怀舟,他只求形似,但拼尽全力,却也只是照猫画虎,四肢仿佛尚未被驯服一般张牙舞爪。
谢不苦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他如何孤苦伶仃惹人垂怜,只看盯着他瞧而忘了手中剑招的人也不在少数。
教习师兄的目光反复落在他身上,终于在谢不苦主动发问前,走到他身侧,问他为什么不一起练习。
“我没有剑。”他摊手,展示自己的为难之处。
师兄未曾想他什么也没准备,探查过整个练剑坪,也没有一把多余的剑。索性将手中之剑递给了谢不苦:“你用我的吧。”
谢不苦接过,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握剑在手的滋味。这剑从头到尾都是木头雕的,方才接过手,还留有主人的体温,他握着剑柄,好像这剑天生就该是他的。
拿到手的第一刻,谢不苦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挽了个剑花。
第一次,他只是循着记忆中旁人的模样,动作十分生涩,那不是一个漂亮的动作。
于是谢不苦又挽,这一次,那柄剑额外听话,他不费什么力气,便能挽出一个足够潇洒,至少在外行人看来颇有几分门道的剑花。
谢不苦这才笑了。
他一笑仿若利剑出鞘,光华劈开午后灼眼的艳阳,滚烫又眩目。师兄本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开口询问,被这一笑晃了眼睛,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劳烦师兄指教。”谢不苦一笑了之,太华宗入门三式剑法在脑海中显现,他有样学样,一口气舞了三式。
舞完又问:“可有错漏?”
教习师兄挠了挠头,这才聚精会神,回想起他方才的动作,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师弟天资聪颖,竟是一点错也没有!”
谢不苦冲着游澈的方向,挑了挑眉。
至于剑意,道阻且长,便是之后的事情。
游澈错愕片刻,终于明白过来谢不苦是在介意昨天的事情,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回以一笑。
谢不苦终于得以加入练剑弟子的行列,他左侧是游澈,右侧是纪流云,正前方是吕怀舟。
甫一踏入队列,纪流云就眼巴巴凑了上来:“我说你舞得真是不赖,一点也不像没摸过剑的样子。
那风姿,啧啧,就算不修仙了也能凭借这手艺讨生。”
吕怀舟显得有几分奇怪:“没想到谢兄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不知和游兄相比孰强孰弱。”
游澈瞥了他三人一眼,不愿加入这无聊的讨论,却不知谢不苦又是如何,神色郑重起来:“我正是为了修仙而来,不好好练我的剑法心法,想旁的做什么?”
好在他二人大大咧咧,并未察觉出谢不苦的不悦,纪流云于是问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宗门小考吧,我呀,虽然入门已有半年,但这入门剑法舞起来,怎么着也觉得奇怪,要不……”
她眨了眨眼睛,带上几分祈求的意思:“你和游澈指导指导我呗。”
吕怀舟作为“唯游澈主义”,原本纪流云抢了游澈身侧的位置,就不大高兴,现在哪里能接受她一个人霸占漱玉峰两名弟子,原先那点拧巴顿时烟消云散,忙喊着要加入。
谢不苦瞟一眼游澈,这两日相处以来,他算是发现,游澈这家伙虽然话少,对着同门们的请求,几乎是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正要开口拒绝,就听游澈说:“我听谢……师兄的。”
他这句“师兄”哄到了谢不苦心坎上,谢不苦本想摆手拒绝,一时间心情大好,竟也没再说什么。这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临近夕阳时分,谢不苦将木剑精准抛回冲他挥手的师兄怀中,道了声谢。
他向来没有为别人停留的习惯,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微风,留下一个背影,游澈忽然觉得,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于是游澈加快脚步,跟上了谢不苦的步伐。
吕怀舟与纪流云姗姗来迟,少年又黏在了游澈身侧,纪流云翻了个白眼,蹭到了谢不苦身边:“那我们约定好了,从明日起,每日卯时约在漱玉峰!”
谢不苦颔首,算是默许。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这样,在吕怀舟和纪流云的吵嚷声中,谢不苦偶尔的回呛声中,以及游澈安静的陪伴下,到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刻。
另外两人毫不意外地挥手道别,游澈点了点头,回首望向谢不苦,他一动不动目送二人离开,好像崖缝间凭空挤出一株青松,带着点韧劲。
回到房中,游澈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符宁早早准备好了饭菜,与曾经无数个傍晚时分一样,他独自吃完饭,拎着佩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子,准备推门而出,进行自己额外的晚课。
垂柳边溪水潺潺,天色渐暗,月光洒下来,泛出泠泠碎光。
溪水畔,谢不苦折了一支柳条,演练“太华三见”。那柳枝在他手中,随着他手腕的轻抖,划破空气,发出脆响。谢不苦的身形行云流水,柳枝点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比真剑更添几分写意风流。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比初碰剑时,又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