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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只想要平静的人生 游澈,大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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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澈,大抵是无数修仙者头顶的一轮明月,高悬天上,遥不可及。林风早在相遇之前便千万遍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个名字,只是雾里看花,身上的光华太盛,便遮掩了他原本的模样。
他并未穿太华宗的道袍,只是一袭白衣,外表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周身气质比他的剑气还要冷硬,彼时林风才认出他的佩剑,这在天下颇负盛名的“一枝春”,竟然是柄木剑,剑身冷光流转,不似寻常兵器,仅仅呆在剑旁,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只怕身在雪窖冰窟,也不会这般难挨了。
唤回一枝春,游澈落在了谢不苦身侧,谢不苦在喊出他的名字后便力竭晕了过去,游澈不敢轻举妄动,守在小缘身侧。
“他为何这般伤重?”游澈冷不丁问道,声音同他的剑一样冷。
林风环顾四周,发现没人能回答游澈的问题,硬着头皮上了:“发烧了,又吃了什么……可以功力大涨的丹药,顶用半个时辰后就这样了。”
“是回还丹,看他这副模样,恐怕是短时间内接连吃了两颗,”小缘的手搭在谢不苦的脉搏处,“这家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他本就身怀旧疾,回还丹威力太甚,经脉尽碎。”
林风生命中能想象到最极致的苦痛,也就是昨夜挨的那几剑,想来远不及经脉尽碎的疼,着急忙慌道:“那怎么办?”
“他现在承受不了太强的药力,我现在堪堪吊住他的命,再辅以漱玉君的灵力填补他的经脉。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治好他,得去你们太华宗挑上一株六百年的九心菩提莲,借游澈的修为炼化成精纯灵液,细细温养些个把月,离下床应该就不远了。”
“不过……”小缘扭头看向游澈,“这东西你们前不久是不是丢进得胜秘境里当彩头了?”
“……”
小缘斜睨林风,盯出她一身鸡皮疙瘩来:“这姑娘不就是你们太华宗的年轻弟子?你多替她开开后门,宗门大比让她去讨个彩头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我再去寻一株九心菩提莲。”
小缘轻呵一声:“这九心菩提莲是千年难遇的宝贝,知道你去探极北雪原如探囊取物,可千年来也才寻得这么一株,你如何能找得到第二朵?”
“况且一物换一物,你这么多年难道拿不出什么奇珍异宝?我看这姑娘根骨也不错,你且点化她一番,漱玉君亲自指点传承,岂不是你们太华宗弟子莫大的荣幸?”
二人目光双双落在林风身上,林风不堪重负,想起自己这一路上如何曲折,又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一一和二人说了,最后装模作样仙风道骨了一回:“某难堪重任,还请二位另寻高就吧。”
“这就更好办了,”小缘眼神一亮,本欲拉上林风的手,思及她是个姑娘,最后抚上自己的袖子,“甭管你有什么原因要离开太华宗,左右不过漱玉君一句话的事,你又何苦要求这假死?后半生还得躲躲藏藏。”
当初在客栈可没看出这小缘如此巧言令色,林风心中被说服大半,弱弱举手,在游澈自带威压的目光下调整措辞,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弟子天资愚钝,恐怕……也就是个一轮游的水平。”
“怎么又要回你的太华宗去了?”众人一惊,原是谢不苦幽幽转醒,恰巧听到这句话,按捺不住那张嘴。说完又咳嗽起来。
林风暗暗向这家伙漂亮到扎眼的脸挥拳,心道还不是为了他,就听游澈道:“你同我一道回去。”
谢不苦企图挣扎,最终发现自己在这三人的包围圈中,丁点儿不能动,想要偏过头以示不爽,最终失败,轻哼一声:“我不回去。”
游澈不欲与谢不苦争辩,他身受重伤,没那么好跑,问小缘:“可知巡天阁为何盯上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兴许是师门的缘故,无非就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抓我回去威胁我们家老头呗……至于我自己,被谢大少爷以命相救,当然是肝脑涂地好叫他再活一个百年,我同你们一起去宗门大比。”
“你到底什么来头?在半步多当店小二岂不屈才?”林风追问。
“我师从药王谷,不过现在已经逃出来单干了,怎么,你不也想脱离门派吗?你又是为了什么?”小缘眯起眼睛,将话题抛回给林风。
林风对于自己的事情无从谈起,在对方的审视下装傻充楞,好在小缘也并不准备深究。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直直奔着宗门大比所在的出云峰去,林风跟在太华宗草草参加了开赛仪式,距离她的第一场比赛还有几天时间,她跑过来找游澈临时抱佛脚。
谢不苦每天抱着小缘塞给他的丹药罐当零嘴,窝在灵兽皮草中当残废。
他醒来的时间比睡着的时间少许多,不知是林风真刻苦,还是他醒着的时间太凑巧,醒来十次中有八次都是游澈指点她的功夫。
谢不苦一个残废跑不掉,唯一的乐趣就是对林风挑三拣四。
哪里姿势不对,哪里的领悟出了问题,甚至连姿势不够好看都要被他揪着挑刺,林风忍无可忍,用来练习的木剑直直飞向谢不苦,他躲也不躲,剑刃连他的发丝也没沾到,谢不苦终于笑了:“准头倒是有进步。”
林风大人不计小人过,作河豚状打坐去了,留游澈与谢不苦两两相望。
如若往常,谢不苦早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走了干净,然而他现在躺着都觉得疼,见漱玉君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硬着头皮开口:“你不去当你的好好师父?”
“我能教得不多,最后结果还是得看她自己。”游澈思索片刻,补充道,“她天赋不错,你的九心菩提莲应当有希望。”
谢不苦白眼以对:“小缘没说如果找不到怎么办?我就只能靠你给的那点真气苟延残喘?”
“我再找一株九心菩提莲。”
谢不苦听他这样说,心头一堵,不忘逞口头之快:“不如干脆随便找个角落等死快活,也比被你救好受。”
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妥,但说出口的话岂能随意撤回。他撇开目光,却感觉游澈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自己身上。
谢不苦不敢回过头去看游澈,若非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几乎要以为这家伙转身离去了……如果这人还是十几岁的脾气。
谢不苦平生最受不了这不上不下的感觉,正想出言不逊把游澈赶出去,自己的好师弟竟凑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身上,他没地方可躲,只能被对方的目光挟持。
“师兄,”游澈许多年没叫过这个称呼,谢不苦的心也被这一声“师兄”揪起来,就听游澈继续道,“等治好了你,你要走要留,我绝不阻拦。”
游澈的眼睛是琉璃色,他自少年时便情绪淡漠,师父说他人如其剑,以剑照人,可观其心,游澈的眼睛,是可以堪破一切的剑身,只是忠实映照出人的本性。
然而谢不苦心中明白,游澈的性格也同剑心一样顽固,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自同门起他就知道。
少年谢不苦同游澈住在一处,他们住的地方名为垂柳边。
谢不苦入门虽晚,天赋却卓绝,早些时候没人正眼瞧他,他就一个人兀自练剑,等到其他人终于发现了他,他已经胜过同龄人许多。
游澈比这些人敏锐,自谢不苦能提起木剑舞上两招,他便拎起自己的那柄来堵谢不苦。
日久天长,终究是谢不苦的天赋占据了上风,不到一年的时间,游澈与谢不苦比剑,已是输多赢少。偏他天生固执,越是比不过,就越要比。
谢不苦本就是飞扬跋扈的性格,遇上宁折不弯的师弟,不论寒暑冬夏,定要比到二人力竭为止。这一比,又是一年早春。
垂柳边,谢不苦再度将游澈挑翻在地。
太华宗道袍向来端得是仙风道骨的白衣金纹,游澈身上这件,若能在夜里挑灯,便会看见上面沾满了夜露泥尘,与他平日极静极冷的模样大相径庭。
游澈却不在意,召回手中木剑,再度出招:“再来。”
谢不苦不甘落后,提剑格挡,又是一阵铿锵之声,叶飞花落,衣袂翻飞之声不停。
这一来一回,直至第二日天明,蒸干夜露,又见晨雾。
游澈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张白净漂亮的面孔浮现出青紫,少年喘气声极粗,却也舍不得放开手中之剑。
谢不苦早就力竭,现在还能站在他面前,只是因为那点身为师兄的傲气不允许他倒下。
将浑身真气聚集在手中,他瞄准了游澈的破绽,用尽浑身力气挥出一剑,又因手抖,那剑气幽幽斜斜擦过游澈的发梢,落在溪边垂柳树干。
游澈本在那柳边,谢不苦这一剑,几乎将柳叶尽数薅下,落在了他身上。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谢不苦就地倒下,已然昏睡过去。
这一架后,他与游澈竟然感染了风寒,病了好些日子,后来每逢比试,师父都要亲眼盯着他二人回去才肯作罢。
现在没了师父,他又怎能驯服得了游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