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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剑破空 林风生平第 ...
林风生平第一次抱男人,这事得从灰衣青年倒下说起。
虽然男子那颗灵丹妙药见效十分有二十分的迅速,然而身体恢复,一泄而空的真气却没那么快补回来,她为了造访半步多不眠不休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已是精疲力尽,不知不觉也失去了意识。
待她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连绵了许多天的秋雨终于被一扫而空,暖阳丝丝缕缕洒下来,她伸腰转身,从一片狼藉中清醒,没想到救了自己的青年依旧在身侧。
林风这才注意到他的外貌,当下呼吸都放缓了不少——不知是何时传下来的规矩,正经的修仙门派从来只收容貌端正的弟子,其中风度翩翩容貌姣好者不在少数,太华宗更是如此。自她入门以来,所见之人,自洒扫童子至一峰峰主,没有一个不风姿卓绝的,但青年真是她自出生起,见过最漂亮的一个男人。
他面色苍白,面中却一片酡红,蜷起身子团伏在小片阳光里,好似琉璃至于薪台之上,教周遭凡俗都自惭形秽起来。只是青年此刻微微颤抖,眉头紧皱,林风伸手去探他的呼吸,烫得瑟缩一下。
她的大脑宕机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发烧了!
修仙求道之人,自入门起便有真气护体,怎么会发烧?林风又去探他的经脉,里面当真空空如也,无论如何也让她没法将灰衣青年与自己的救命恩人联系在一起——明明扔出那样惊人的一剑,明明只凭名号就能吓退那样的高手。
这荒郊野岭,店小二被掳走,只有他二人在此,林风深呼吸,决定接管这位身娇体弱的救命恩人。
她将灰衣青年抱至客栈内,经昨夜一战,本就摇摇欲坠的客栈塌了大半,好不容易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把这家伙弄到床上,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思索片刻,又撕了衣服浸上水敷在他额头,才去林中猎野味。
林风捉了两只兔子,掐了个生火诀,大快朵颐之后,终于有闲心担心客栈里那家伙…还有自己一片迷茫的未来。
太华宗数百年积淀,即便普通弟子配不上妙药仙丹,也有大片药田供人采撷,平时陪练的小童子亦通晓药理,自然没有林风操心的地方。这就导致林风与门中多数弟子不相上下,简而言之,就是药理白痴。
她不敢随意对青年用药,早下定了再不回太华宗的决心,思及离这里最近的县镇也有半天的路途,她只有一匹马,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撑到有大夫的地方。只得带着兔子和鱼回去。
林风手忙脚乱炖了锅鱼汤,尝了一口,寡淡腥气。她也顾不得许多,舀起一勺吹凉,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
汤匙刚碰上去,谢不苦的头便无意识地撇开,眉头蹙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满脸写着“拒食”。
林风:“……”
她试了三次,次次如此。最后没法,只得用上小时候哄师弟的笨法子,捏开他下巴,硬灌了一小口。
“咳……噗!”
谢不苦呛得整个人弹动了一下,眼睛依旧紧闭,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嫌弃的咕哝:“……拿走。”
不知道又是哪里惹了他。林风叹口气,实在想不出法子,只得恢复点真气,就给青年输上些。只是她这点真气进入男子丹府,即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大概琢磨出些原因,这家伙之前一定修为极为充沛,兴许受了什么伤才落到今天此番田地,在山下开了半步多谋生。
可是,现下青年越来越烫,再想不出别的法子,恐怕他就得横尸在这客栈了。再怎么说也是一代大能的师兄,林风只能祈祷他争点气,别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青年额头上的衣服被换了一茬又一茬,林风中途去了三次茅房,又在临近黄昏时出去打猎。一日过去,再不行动,两日后宗门大比,她无故失踪的事情一定会败露,只能寄希望于生死边缘的青年。
兴许是她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这天晚上,青年真的能咽下两口鱼汤,脸色也不复白天那样难看。又因为没有其他房间晚好,她从别的房间拽了席帘子,便睡在青年身侧。
……
谢不苦睁开眼睛时,浑身上下比起经脉尽碎好不了多少。
伸手探上自己的额头——得,又发烧了。他对此习以为常,思索着怎么把小缘从那二人手中救回来,正要起身,便看到床侧的少女。
浑身上下都在泥中滚过一般,倒是睡得安稳,还在断断续续说什么梦话。他本不欲碰她,忽又想起自己比这少女好不了多少,便伸手敲了敲少女的额头:“醒一醒。”
那少女从梦中惊醒,见谢不苦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眉飞色舞起来:“你醒了?!”
“名字。”谢不苦问。
“我叫林风,是来找你……!”少女环顾四周的瓦砾废墟,突然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出口,声音渐低,小心翼翼道“老板你这生意还做不做?”
未等谢不苦开口,又问他的名字,谢不苦如实回答,对她说:“你和我去救小缘,我帮你把这事儿办了,不收报酬。”
“小缘…就是你昨天看到的伙计。”
这店老板对自己的员工还算上心,林风正想点头,又想起昨夜他二人是如何被那一男一女按在地上打,那点被他答应的欣喜很快烟消云散。
她是来求假死的,可不想白白送了性命。
“怎么?”谢不苦挑了挑眉,姣好的脸上浮现几分轻蔑,“一个剑客,竟然怕死?”
“我马上就不是什么剑客了。”林风回嘴,“况且我们现在一没真气二没武器,去了分明是送死。”
“我有一枚丹药,”谢不苦沉静地看着她,鸦羽般的睫毛敛进大半情绪,“可以强行提升修为半个时辰。”
“这丹药必然反噬极大,我不吃。”
“我来吃。”说到此,他嗤笑一声,“你一个尚未筑基的小丫头,就算吃了这丹药又能提升到哪里去?怪不得你要离开太华宗,我看他们也只能养出群没用玩意儿。”
他这话说得太傲气,林风来不及反驳他分明看着和自己一般年龄,忽地想到昨夜那二人提及他的师弟,同样是太华宗的人:“那你师弟也是?”
谢不苦未曾想她会提及游澈,脸上那点倨傲神情褪去三分:“他的天分比你们都要好。”
这话说的,好像游澈这般百年踏入大乘期的人天赋平平一样,据林风所知,近五百年,恐怕也只有游澈一人有这样恐怖的天赋,大部分人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寿数虽比凡人有余许多,却也从踏入合体期那一刻开始等死。
当然,更多人连那一步都到不了。
不知道谢不苦比起游澈,孰强孰弱,与这样的天才身出同门,又在这些年默默无闻,莫不是在道途上一窍不通,这才甘心当个凡人?林风苦中作乐,兀自觉得谢不苦顺眼许多,想起自己的天赋在门派也是一马当先,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这家伙。
“那我们怎么去?”
谢不苦哂笑一声,问道:“以你的修为,可能追得上绣花剑与云间客?”
这绣花剑和云间客都是成名已久的好手,早年间均拜在绣花山庄的门下,只是他二人于门派传承的绣花刀上无甚天赋,又因品行不端被逐出师门,却不知后来有了怎样的因缘际遇,竟然悟出了两门奇功,一人使剑,一人修体,这些年处处针对自己曾经的师门,连功法名头都要故意与门派作对,才起了这绣花剑的名字。
这二人成名已是数十年前的事情,林风今年年方二九,修为是远远不及。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就看到谢不苦将那枚丹药吞了下去:“半个时辰足矣。”
这一回轮到谢不苦拎起林风,她来不及惊呼,就吞了一大口冷气,正要质问谢不苦何必如此着急,却发现脚下踩着的正是那入门剑的碎片,回首望去,已不见来时景象,她一时竟不知走了多远。
等她好容易调整好呼吸,那点好奇心又蓬□□来:“你那店小二是谁?绣花剑和云间客干什么要抓了他去?”
谢不苦答:“好像是个医生,可能是抓他去治病吧。”
“那两人看着活蹦乱跳,有什么好治的?”
“不知道,”谢不苦斜睨她一眼,“留点精力等会儿逃跑。”
“我看你挺自信啊?还怕等会儿跑不了?”
谢不苦这下连目光都不愿施舍给林风了。
临至庄前,谢不苦掐了个隐匿气息的法诀给林风,又嘱咐她务必用传音交流。
林风虽无真气,却能感受到庄内之人并未收敛气息,排兵布阵井然有序,她一无兵器,二不熟悉地形,只盼望谢不苦大开杀戒,将庄内之人杀个片甲不留,好光明正大前去救人,就听谢不苦道:
“这庄内有高手驻守,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眼睛,稍后你我兵分两路,我去杀那人,必然引起骚动,你趁机救小缘,方能掩人耳目。”
又将人员排布与地形一一说与林风记下:“绣花剑与云间客已经离去,无人能威胁到他,你想办法救他出来,他就有本事带你安然回去。”
“那我们怎么汇合?”林风问道。
“先活下来再说吧。”谢不苦没有正面回答。
“那家伙真的很强吗?强到提高修为的你也没有把握活下来?”她忍不住问。
“不知道,我杀不了他,他就杀了我,好歹能争取点时间。你求的那件事,小缘一样能办。”
甫一踏入院内,谢不苦的神色便严肃下来,他先领着林风到小缘附近,又确认过林风将人员排布记得一清二楚,这才踏上屋顶,向着目的地而去。
林风修为尚浅,未能感受到,这院子自他二人踏入起,便有一股堪称可怕的威压压在二人头顶,肃杀之气渗进庄子的角角落落,能在这家伙面前销声匿迹的,如今这世道,恐怕不超过十人。
谢不苦稍一琢磨,便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前任巡天阁七护法之一,玄非子。
巡天阁与太华宗、药王谷这种正派宗门不同,立场极为混乱,只要给够了灵石或是奇珍异宝,无论正邪两派,不问缘由,他们都愿意为对方卖命。
巡天阁内自有心法传承,许多功法诡谲非常,这前护法玄非子却不同。
他以真气煅体,修的是极刚极猛的刀法,传闻一刀便能劈山斩海,不知他如今为谁卖命,小缘又是哪里得罪了他,招来如此祸患。
眼下玄非子修为比他强,刚猛的功法又最是克制正面迎敌,谢不苦想要杀他,唯有奇袭一计——一击毙命,如若不能得手,不过两三招的时间,他一定会败下阵来。
他站在屋顶,玄非子就在屋顶下端坐运功。屋内仅有一桌一床,谢不苦虽有能耐进去而不惊动玄非子,但没把握一招得手——不如说,一招得手的可能性太低。
必须要冲着他的罩门去,他必须毫无防备,自己手中只有一把断剑。
谢不苦侧耳听玄非子的呼吸声,呼吸平缓,神识却布满院落,分毫不差。玄非子在假寐,实则一花一叶尽在掌握。
但他等不了太久,回还丹的时间快到了。
谢不苦屏息凝神,等待玄非子放空的那一瞬间——只要一瞬,就是那一瞬!
真气无声向断剑汇聚,大脑与心脏被久违的灵气充盈,时隔多年再度拼尽全力出剑,若非刻意压制,那把剑恐怕也将发出阵阵嗡鸣。
他不愿暴露身份,使的是太华宗的入门剑法,剑至臻境,最简单不过的招式亦有搅动天地之能。
身在重重包围之下的小缘亦有所感,望向门口,似是知道谁人到来。
咽下喉头的铁锈味,谢不苦挥出了那一剑。
剑光过处,半个庄院的屋舍、庭院、假山、乃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擦去。
玄非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破碎,上半身与下半身仅凭一丝皮肉相连,被狂暴的剑气狠狠掼进废墟深处。
谢不苦站在屋顶,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丹药借来的力量正在飞速退潮,比潮水更快的,是反噬前那无边无际的虚脱与剧痛。
他垂下眼,看着下方惊惶汇聚的人群,看着林风和小缘惊愕的脸,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内脏腥气的灼热喘息。
时间,刚好。
院子里乱作一团,林风按照先前规划好的路线,站在了小缘面前。
“怎么救你!”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林风揪着小缘的衣服,急不可耐。
被五花大绑的小缘苦笑一声:“捆我的是玄非子的法器,与他魂魄相连,他若是死了,我自然也就自由了。”
林风与小缘面面相觑,目眦欲裂:“你的意思是……谢不苦失败了?”
又是一阵轰然,伴随着砖瓦四散扬起的沙尘,一道灰色身影跌落在二人面前。林风抬头望去,只见玄非子浑身是血,腹部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依稀可见脏器。
他上下半身只由薄薄一层皮肉粘连,原是回光返照,还了谢不苦一招。
一招过后,精气尽失,直直坠向地面。林风怀中之人早已在灰衣飞来之时僵住,小缘身上的法器断开,手脚并用爬向谢不苦。
不过片刻,庄子中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将三人包得密不透风。
谢不苦企图撑着断剑爬起,回还丹效果尽散,他浑身经脉支撑不住,裂开丝丝缕缕的缝隙,真气以磅礴之势挤出缝隙,痛不欲生,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吓得小缘一个劲儿往他嘴里塞丹药。
可他即便这样也美得令人心惊,林风回头看他一眼,就那么一瞬间,觉得为这一刻死了也值了。
就在此时,一剑,又是一剑,所有的光芒都被这一剑吸走,凝聚成一点静默,虚无的白。法则、因果,一切皆已注定,不可阻挡,不可闪避,携以天下至冷至坚之势,将周遭一切斩于剑下。
这样冷硬的一剑,护了他们三人周全。
剑道至深,出剑可以洞见世间法则,林风正是痴了,直到谢不苦虚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游澈?”
良久,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师兄。”
谢不苦:TD好吗,非要让这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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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剑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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