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破镜重圆）》温雨煮酒

5、再见情敌 我又一

　　我又一次看见那个男孩了。

　　高瘦，小麦色的脸上是挺括的眉眼，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健壮有力的腿，步履生风，意气风发。

　　余光看见他利落地为佳欣端盘子、递饮料，熟练地为她拉开座椅，听着他妙语连珠，将她逗得哈哈大笑。

　　我很欣慰，她终于不会重蹈覆辙了，但又有些难过，她也不会再属于自己。

　　我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难道我本性就是如此自私之人吗？

　　看她过得好，那便好。

　　当事人约我在这里见面，是一起离婚官司，面前人落座，我不得不收了心思，专心工作。

　　当事人坐在对面，我花了三秒时间清空脑子里的那个男孩和佳欣的笑脸。

　　“许律师？”

　　我翻开笔记本电脑，“您说。”

　　脑中迅速闪过客户的信息

　　她叫姜澜，三十六岁，新民晚报主编，佳欣的顶头上司。这个身份让我在听她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多一层滤镜——她见过佳欣加班到凌晨的样子，见过她初出茅庐的青涩，见过她成长后的游刃有余。

　　那些我错过的佳欣，她知道。

　　“结婚十五年，”她开口，“他想离。”

　　“您怎么想？”

　　“我？”她笑了一下，勾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他想离就离呗，我又不是离了活不下去。”

　　窗外的笑声又飘进来。身后，佳欣在说什么，男孩在笑，笑声年轻得像初春暖阳。

　　“抚养权？”

　　“我要。”她说得很快，快得不假思索，但眼神飘了一下，落在我身后的窗外，“但我经常出差，他爸爸带得多……法官会怎么判？”

　　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您丈夫的工作是？”

　　“大学老师。”她说，“时间自由，寒暑假都有。”

　　一个时间自由的大学老师，一个带大孩子的奶奶，一个经常出差的母亲。我不用翻法条都知道这个抚养权有多难争。

　　“收入方面呢？”

　　她报了个数，比我猜的还高一些。又报了丈夫的，比我猜的低不少。

　　“他有意见吗？”我问，“关于您的工作强度？”

　　她没立刻回答。窗外佳欣站起来，男孩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门口走。佳欣的脸转过来一瞬，不知道在看什么，又转回去了。

　　她没看见我。

　　“他一直有意见。”陈敏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从结婚第一年就有。说我陪他的时间太少，说我应酬太多，说我——不像个女人。”

　　“不像个女人”这五个字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说天气。

　　“这次离婚是他提的？”

　　“嗯。说遇到了一个‘懂他’的人。”她用了引号，嘴角扯了一下，“比他小十二岁，也是他们学校的，硕士刚毕业。”

　　我等着她说更多，但她不说了。

　　“您想从这场离婚里得到什么？”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比刚才软了一些。

　　“我想让他后悔。”她说。

　　我点点头，没接话。这个答案我听过太多次。

　　她笑了一下，是真的笑，纹路在眼尾闪烁。

　　“佳欣说，你很厉害。”她说。

　　我一愣，她提过我？

　　“过奖。”

　　“今日一面，所言不虚”

　　不知为什么，我假装无意提起，“我刚刚还看见陆记者了。”

　　或许是觉得心里不适意，或许只是想看她一眼，说几句话。

　　果然，她来到我们桌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

　　只是，她似乎不太高兴。

　　工作以外，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是我的出现打扰她了吗？可是，明明是她让我回来的。

　　我想起那个星空灿烂的夜晚，是我们分开的第四年。

　　三年前，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于是，当看见“佳欣”两个字跳跃在手机屏幕的时候，我的睡意醒了一半。

　　我从床上坐起来，怕电话挂断，来不及平息气息便接起放到耳边。

　　“喂，佳欣。”

　　“许桉，是你亲口说不会退货的。你不守承诺，背信弃义。你……给我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她喝醉了

　　她哭了

　　语无伦次、思绪混乱。电话那头的眼泪滴在我的心上，被灼出一个洞，空落落的。

　　我做错了吗？我问自己。

　　“佳欣，我回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你说的哦，我……我在家里。S市鹿城小区65号”她听见这样的话，语气软了几分。

　　我松了口气，幸亏她还残存一些理智，没有半夜在大街上疯跑。

　　“你把酒瓶放下，好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酒鬼。”

　　“好。”

　　“走到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先睡觉，给我一些时间。”

　　听着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我挂断了电话。

　　犹豫许久，我拨通了思佳的电话，她有些意外。

　　“既然那么担心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我沉默了，很多人问过我，我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挂了。”

　　半响，她给我发来一条信息——她在家，平安无事。

　　陆佳欣和阿乐才坐下，便感受到身旁几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不知何时，陈梦也回归了小团体。

　　“那个人是谁啊？长得那么英俊，难道是报社请了哪个明星来做人物访谈？”陈梦不禁有些好奇。

　　季书朗也望去，眼中好奇的意味也多了几分。

　　“猜对了一半。”阿乐挑挑眉。

　　“哦？快告诉我是谁？”陈梦摇摇他的胳膊。

　　“是魏雨燕的律师，你周一要去采访人家了。”

　　“OMG！佳欣，我太爱你了。”陆佳欣的脸颊猝不及防被她亲了一口。

　　“怎么不早说，好让我多高兴高兴。”

　　“现在也没差。”陆佳欣打趣她。

　　“他有女朋友吗？”陈梦问她。

　　“有吧。”说这话时，陆佳欣心里有些酸酸的。

　　“果然，优质男是不在市场流通的。”陈梦叹了口气，又心潮澎湃地说：“看看也足够了。”

　　陆佳欣的目光瞟过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心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不过也不一定。”陈梦神经地朝佳欣挤了挤眼睛。

　　季书朗很快明白过来，他笑得开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陈梦立刻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手拽着阿乐，一边说：“阿乐，你陪我一起！”

　　陈梦和阿乐走远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佳欣用叉子搅动盘里的意大利面。

　　“佳欣，想不想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陆佳欣见气氛实在尴尬，点点头。二人走到大厅，没有空调的庇护，寒气扑面而来。

　　季书朗嘴角噙着笑：“佳欣，这周末你想去看电影吗？”

　　陆佳欣愣了一会，摇摇头。

　　“那……你想去吃饭吗？川菜还是粤菜？”他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陆佳欣微微一笑，刚想开口拒绝就瞥见电梯旁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想逃，可已经来不及。

　　那人的目光看过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季书朗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电梯旁站着一个男人，很年轻，很英俊，穿着深灰色大衣。让他吃惊的是，这个青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根手杖。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这边。

　　男人淡淡一笑，道：“佳欣”

　　又朝着季书朗礼貌点头。

　　他一向是克制而有礼的。

　　陆佳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有病。

　　她漫不经心扯出一个微笑，黑眼珠转了又转，看着他，带着些挑衅的意味：“这是我男朋友。”

　　许桉面色如常，像听一件别人的事。

　　“恭喜。”

　　他缓了缓，又问：“先生，您贵姓？”

　　季书朗并不计较，佳欣此刻无比感谢他。他温和道：“免贵姓季，季书朗。”

　　这时，电梯门开了。他本想说：“祝你们幸福”但唇角动了动，终究说不出口

　　最后，他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那我先走了，你们要一起吗？”

　　陆佳欣没来由的有些失落，还好季书朗反应足够快，他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要等朋友一起。”

　　告别二人后，许桉尽量让自己的步态正常，缓缓进了电梯。电梯墙壁上映出他失落又狼狈的身影，还有那个让人难以忽视的手杖，昭示着主人的不便。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扯出一抹苦笑。

　　认识她后，自己真是愈发傻了，竟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玩笑回到这里。

　　他想告诉她，是他退缩了，是他懦弱了，是他替她做了决定。

　　还有……他爱她。

　　他想告诉她一切，但……似乎这样又最好了。

　　她知道了，估计会笑掉大牙吧。

　　这样也很好。

　　他对自己说。

　　目送许桉离去，季书朗还未从震惊中会过神。他们津津乐道的优质男竟是一个似耄耋老人般不良于行的年轻人。

　　不过丝毫不折损他的气质。

　　比他更僵硬的是身旁的佳欣，那个人走后，她更是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她的手还挽在他的小臂。

　　“佳欣”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

　　“书朗，刚刚……对不起。”

　　季书朗摇摇头，其实他并不是很介意。他正了正神色：“佳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能不能做你男朋友。”

　　陆佳欣脑袋蒙了一瞬。

　　季书朗看她的面色，心中明了了七八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

　　“不……不可以。”

　　“季书朗，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佳欣想了想，如何将伤害降到最低。

　　“我喜欢别人。”

　　下意识地，她对着一个不算熟知的人，袒露了隐晦的内心。

　　连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季书朗回忆着她刚刚的反应，心下明了了七八分。

　　“我等着你变心。”

　　“不……别浪费时间，我……”

　　“嘘”季书朗的食指放在唇前。他微微一笑，放轻了声音对她说：“这不是浪费时间。”

　　她苦笑，带着季书朗往前走去，白色帆布鞋在柔软的地毯上格格不入。良久，她开口：“书朗，我很想变心，但大概永远变不了。”

　　“这算是秘密吗？”季书朗歪头问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