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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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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桉听见身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将佳欣乱晃的脑袋按在肩头。
身旁的人睡得太沉,一动不动,他松了口气。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或许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越发坚毅而有力量。
鼻尖传来熟悉的橙子香味,也不知不觉睡去。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肩头轻了几分,微弱光亮下,看见那双有些心虚又带着些狡黠的眼睛。
目光对视间,他故意问。
“怎么了?”
“没事。”她眨眨眼。
长久的沉默后,他听她的声音,像缓缓蜿蜒的溪流。
“为什么回来?”
“喜欢这里。”
我扯扯嘴角,嘲讽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有人喜欢吧?”
红晕飞上他的耳根,许桉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很不爽,非常不爽。
那通分手电话后几个月,我得知他手术的消息,匆匆买了英国的机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却神采奕奕。我坚信着他有苦衷,期待破镜重圆的戏码。我英语不太好,连比带划倒了几趟地铁一路找到他的医院。不知运气算好还是差,刚进前院就远远看见了他。不,准确的说,是他们。
初春的阳光洒下,英国的风刺骨的冷。许桉坐在轮椅上,病号服外套了一件灰色羊毛衫,即使站在远处也能看到,他瘦了很多。额前的碎发长长了很多,脸苍白得能看见血管,神色戾戾。帮他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的华人女生,面容姣好,天生丽质大抵如此。她有一头及腰黑色卷发,身着淡紫色的雪纺衫,衣领微卷,搭配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勾勒她曼妙的身材。
真有气质啊,即便同为女子,我也忍不住感叹她的优雅。这时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呢,一头栗色羊毛卷,精心扎的丸子头在奔波过程中变得乱糟糟,刘海被汗水打湿微微贴在前额上。条纹针织短袖,白色半身裙,活脱脱一个青涩学生模样。
来之前虽也精心搭配过,但始终觉得相形见绌。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如此惊才绝艳的脸。
辗转十几个小时都没有丝毫倦惫的我,在此刻突然累了。我见到他了,但再也没有上前的勇气,以什么身份呢,前女友?一颗热烈蓬勃的心凉了一半,惊觉自己像个笑话。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无论怎样,他都会选她吧。
当初我追许桉的事传遍了半个法学院,听燕子说,他相貌出众,才华成绩都无一可挑剔,但性子冷淡又有残疾,暗送秋波的女生也有,最后都不了了之。如此明目张胆的,只有我一个,起初大家都当作笑话来看,没想到最后我们真的成了。
后来我在学校的湖旁听见两个法学院的女生八卦,若不是许桉腿有残疾,根本轮不到我云云,我当即搬了一块大石头扔下,溅起的水花让她们止了口。我也是个很喜欢八卦的人,只是有些言语太过恶毒,却没想到,当时我不甚在意的话语,却一语成谶。
我看着女子将毛毯盖在他的腿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到看到一个温柔质朴的中年女人过来,大概是许桉的妈妈,我才迈着僵硬的腿离开。
我不想看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看到他身边那么多人围绕着,也算安了心。
我花光了不多的积蓄,爸妈得知我偷偷跑来英国后,妈妈在电话那头骂了我一顿,爸爸给我转了一笔钱,让我在这边好好玩。
就这样,我拿着这笔“巨款”在牛津这座城市痛痛快快玩了一周,古老的欧式建筑,高大辉煌的宫殿,悠扬的钟声穿过大街小巷,透露出庄重与沉稳,温馨的乡村小镇充满温馨与宁静,走过你走过的路,好像突然间也明白了你必须留下的原因,就到这里吧。
英国,我再也不会来了。
心脏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让我不得不终止回忆。
在这个平凡的小镇,等来了最朝思暮想的人,而我却再也没有想上前的勇气。
不如就此别过,一拍两散。
“你不舒服?”他显然被我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
“和你没有关系!”我盯着这张与记忆中重合的脸,越想越愤恨,心脏传来的阵痛也愈演愈烈。
我想去吃几粒药平复心情。分手后,我的心脏偶尔会有阵阵刺痛,做过心脏检查,并无大碍。最终,精神科的医生给我开了抗抑郁的药。
我身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更不能让他知道。
见他作势要站起,我淡淡说:“腿不方便,就不用陪我去了。”
我太了解他,也太知道怎么刺伤他了。
他停了动作,盯着我,眼里是少有的愤怒、讶异、灰败。
我不理会这些,转身离开。
心脏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我在服务台要了杯水,药片入喉,胸口的灼烧感减轻了些。
抬眸,就看见那个清俊的身影,他的脚步因急促而显得趔趄,可以看出他尽力减轻弄出的声响,但手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仍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终于,他站定在我身旁,又帮我要了杯温水,但不说话,我知道他是生气了。
我接温水,扯出一抹微笑:“谢谢……还有对不起,我刚刚是故意的。”
“我回来,你很生气?”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我现在更生气了。
“佳欣,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好,我原谅你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他讪讪说:“你看起来可不像原谅的样子。”
“你想怎样?”
“还能联系你吗?”
“不可能!”
我用涩涩的声音对他说:“许桉,我不想重蹈覆辙了。我们,到这里吧,不要再见了。”
他眼眶泛红,良久,他说:“好。”
飞机降落在S市的时候,北风凛冽,薄雪纷扬。S市比Y市冷许多,很多人已套上厚实的羽绒服。
“许先生,再见了”
“再见,佳欣。”他敛了神色,眼底有些落寞。
挥手,转身,行李箱的车轮碾过薄雪,像在告别S市某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我从容微笑,这些,他都不会看见。
想清楚了吗?想清楚了。
我是人,不是被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也不做退而求其次的备胎。
回家的路上,初雪似疏落的碎银装点着屋檐、枝桠、街道、行人的发顶,悄无声息掩去了整座城市的喧嚣。万籁俱寂,出租车里放着许嵩的《素颜》
如果再看你一眼
是否还会有感觉
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埋葬在昨天
……
我怀念,别怀念,怀念也回不到从前
过往种种,萦绕在心头,久久不去。
第一次见许桉,是校辩赛的初赛。作为新生的我,带着入校的激情加入了学校的新闻中心。
那天,正好轮到我给校辩赛拍照。他的相貌太过出众,惊鸿一瞥间,我的心不自主的沉沦。目光全然被他吸引,从一开始的波澜不惊,到最后的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对方也毫不示弱,一场比赛在一进一退中难分胜。
一场辩论打得精彩至极,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全场掌声雷动,正方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比赛结束,我看见他拿起黑色的手杖缓缓从台上下来,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左腿似乎受了伤,从台上下来短短几级台阶却走得艰辛。先迈右腿,左手支撑手杖的同时甩出左腿,仅仅三四级台阶,我的心都为他纠起。
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刚好可以看见他利落的侧脸线条,挺拔的鼻,好看的唇。
他在台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而沉默,和刚刚对答如流、口若悬河的他判若两人,我却几乎看呆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谈帅哥的女子,不是好女子。
犹豫半响,我将相机和工作证挂在胸前,睁着眼睛说瞎话:“同学,你好,我是这次辩论赛的工作人员,需要登记参赛人员的信息,麻烦你加一下我的微信。”
拙劣的谎话,看得思佳目瞪口呆,他却没有怀疑,我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成功加上了联系方式。
等人潮散去,他才起身离开,我匆匆将相机交给了思佳,忽略她一幅看好戏的表情,慌忙跟上,亦步亦趋。
许桉,相比结伴而行的人你孤单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你走得实在是好慢啊,但我希望你能够再走慢一点,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嗨,同学。”你墨色的眼睛盯着我,疑惑的目光让我挫败。
“我是刚刚的工作人员……呵呵工作人员。”你的礼貌这让我的肆无忌惮更有了底气,一不做二不休走到你的身旁。
“同学,你是法学院大二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嗯,许桉”
“那我以后就叫你许学长好啦,我叫陆佳欣,文学院大一”
“许学长,加入校辩队很难吗?早知道学长在的话,我报社团的时候就也加一个好了”
“不难的,校辩队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做辩手,资料的收集整理同样重要,和其他社团一样,发挥团体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我从他的专业扯到辩论扯到选课再扯到天南海北,他都任由我问,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每次的回答都是寥寥几句。
一次冷场的间歇,他大概是被我烦的厉害,他说:“同学,我走路会比较慢,你赶时间的话,先走一步?”
回忆起来,许桉,我的心骤然纠紧,是不是你每一次都要对同行的人这么说,难怪你每次都是孤身一人。
“不碍事”我打着哈哈,巴不得再慢些。“我不着急,不着急,我还有好多问题没请教学长呢。”
临别时,我简直中了魔,差点要跟着你进了宿舍,你在门口停下,狐疑地看着我,我才惊觉。
“怎么就到了。”我叹了口气。
“今天遇见你很开心,下次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