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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开 许桉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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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桉听见身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将佳欣乱晃的脑袋按在肩头。
身旁的人睡得太沉,一动不动,他松了口气。四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或许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瘦了很多,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越发坚毅而有力量。
鼻尖传来熟悉的橙子味,带着清甜的香甜,也不知不觉睡去。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肩头轻了几分,微弱光亮下,看见那双有些心虚又带着些狡黠的眼睛。
目光相接间,他故意问:“怎么了?”
“没事。”
佳欣的心脏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刚刚她一直强忍着,被他这一问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舒服?”他显然被她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
“跟你没有关系!”陆佳欣盯着这张与记忆中重合的脸,越想越愤恨,心脏传来的阵痛也愈演愈烈。
不行,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陆佳欣想去吃几粒药平复心情。分手后,她的心脏偶尔会有阵阵刺痛,做过心脏检查,并无大碍。最终,精神科的医生给她开了抗抑郁的药。
她觉得不可思议,但服药后确实很大程度减轻了心脏的疼痛。
她身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见许桉作势要站起,她淡淡说:“腿不方便,就不要折腾了。”
她太了解他,也太知道怎么刺伤他了。
他停了动作,盯着我,眼里是少有的愤怒、讶异、灰败。
陆佳欣没有力气理会这些,转身离开。
心脏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在服务台要了杯水,药片入喉,胸口的灼烧感减轻了些。
抬眸,就看见那个清俊的身影,他的脚步因急促而显得趔趄,可以看出他尽力减轻弄出的声响,但手杖敲击地面发出的声音,仍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终于,许桉站定在她身旁,又帮她要了杯温水,但不说话,佳欣知道他是生气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于她而言就是一个马上要分道扬镳的陌生人。
许桉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手里的药瓶。
“什么药?”关心的话下意识说出口,才觉冒昧。
陆佳欣迅速将药瓶收进包里,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和你没关系。”
“好点了吗?”
“更和你没关系了。”
或许是她一次次的挑衅,让他心生怒意;又或许是她的冷淡让他烦躁。
她过得很好,似乎他是她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人,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他清冽的声音带了几分愠怒,他咬牙切齿:“陆佳欣!”
生气了,真好。
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她过得不好。
离开他,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陆佳欣勾唇,眼波流转,带了几分轻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前男友?还是朋友?我们应该算不上吧。”
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他这才冷静下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缓缓道:“既然陆小姐觉得这样不妥,那我收回刚刚的话。”
“请。”许桉微微欠身,作出请的手势。
陆佳欣征了一瞬,没有客气,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着窗边假寐,内心翻涌。
她想
许桉一定再也不想遇见她了。
看来自己真是个粗鲁无礼的女人,难怪他会选她。
飞机降落在S市的时候,北风凛冽,薄雪纷扬。S市比Y市冷许多,很多人已套上厚实的羽绒服。
拿好托运的行李,他们与彼此告别。
许桉的行李很轻便,是他最常用的黑色双肩包。
他们在取行李的地方分道扬镳。
“许先生,再见。”
“再见,陆小姐。”他敛了神色,眼底有些落寞。
前尘往事都埋葬在这生疏的称呼里。
“怎么回去?”
她一边取下行李,一边淡淡说:“不顺路。”
许桉的表情有一瞬的灰败。
他想起当初她问自己:“你去哪啊?说不定我们顺路。”
他没有犹豫,张口就说:“不顺路。”
是心生烦躁,更是自卑作祟。
他真可笑,为了一个酒后的玩笑回到S市,她八成早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只有他记得。
这能怪谁,只能怪自己活该。
当少年的青涩褪去,只剩成年人的礼貌疏离。
都说破镜难圆,正如他不会像她当时一样,厚脸皮地问:“你不说,怎么知道不顺路?”
许桉微微蹙眉,最后,他抿了抿唇,说:“好。”
挥手,转身,行李箱的车轮碾过薄雪,像在告别S市某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佳欣回家路上,初雪似疏落的碎银装点着屋檐、枝桠、街道、行人的发顶,悄无声息掩去了整座城市的喧嚣。万籁俱寂,出租车里放着许嵩的《素颜》
如果再看你一眼
是否还会有感觉
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埋葬在昨天
……
我怀念,别怀念,怀念也回不到从前
过往种种,萦绕在心头,久久不去。
第一次见许桉,是校辩赛的初赛。
那天,正好轮到陆佳欣给校辩赛拍照。他的相貌太过出众,惊鸿一瞥间,她的心不自主的沉沦。
一场辩论打得精彩至极,连她这个门外汉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全场掌声雷动,正方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比赛结束,少年拿起黑色的手杖缓缓从台上下来,短短几级台阶却走得艰辛。
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可以看见他利落的侧脸线条,挺拔的鼻,好看的唇。
他在台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而沉默,和刚刚对答如流、口若悬河的他判若两人,陆佳欣却几乎看呆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谈帅哥的女子,不是好女子。
犹豫半响,她将相机和工作证挂在胸前,睁着眼睛说瞎话:“同学,你好,我是这次辩论赛的工作人员,需要登记参赛人员的信息,麻烦你加一下我的微信。”
多么拙劣的谎话,俊秀的少年没有丝毫怀疑,他淡漠的黑瞳看向她,说:“好。”
等人潮散去,少年才起身离开,佳欣匆匆将相机交给了思佳,慌忙跟上,亦步亦趋。
少年走得实在太慢,让佳欣忍不住观察起他的脚步来。
右手的手杖先点出,然后右腿迈出,稳健有力,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心。接着,左边的身体微微倾斜,左腿才被拖曳着向前——不是迈,是拖,脚尖在地上划过,然后缓缓落在与右腿平齐的位置。
她注意到他的左腿完全无力,仅靠着腰部的力量,慢慢蹭着地板挪动。
停顿。
手杖再次点出。
周而复始。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蹒跚。
这个词用在一个青年人身上,怎样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收了目光。
她跟在后面,不知不觉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个人走路。
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走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佳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她没有那个胆子跑过去,只是继续着,听着那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 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银杏小道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
这时,她才发现,因为他走得实在太慢,平时熙熙攘攘的银杏小道只剩他们两个人。
大多数人已经在食堂享用休闲时光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你是谁?”
从小,经常有人在身后偷偷学他走路,大多是很小的孩子。因此,他对脚步声格外敏感。
而今天,这种人又出现了,竟然是H大的学生,他有些生气。
“你还要跟多久?”他问。
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陆佳欣的脸腾地红了。她想狡辩,想说我只是顺路,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慢慢转过身。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看见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
那种目光让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我就是想看看你?你长得太好看了。
唔……好奇怪
她鬼使神差地说:“我……我迷路了。”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耐心地等她的下文,又似乎在看她如何自圆其说,等她露出马脚。
“啊……对!我迷路了,请问女生宿舍怎么走?”
许桉狐疑地看着她,显然是不相信。但还是用手指指前面:“那栋灰色的楼就是。”
他顿了脚步,没有先走的意思。
许桉的彬彬有礼,更让陆佳欣肆无忌惮,她莞尔一笑,问:“你去哪啊?咱们应该顺路。”
他没有犹豫,回答得毫不客气:“不顺路”
陆佳欣歪着头,笑嘻嘻地说:“你都不说你去哪儿,怎么知道不顺路?”
他勾唇,带着一丝嘲讽,语气很冷:“你不是说……你迷路了?”
她的狡辩,他是半分也不信。
“好吧。”陆佳欣叹了口气。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遇见你很开心,下次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