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乐队 不过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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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早上七点五十。
温檐背着包站在教室门口，教室还是那个教室，同学却稀拉零散，有的是熟面孔有的是生面孔。她看清自己坐的位置，放下书包和外套，到后排柜子旁边找到折月，低头跟她说：“我送你上去吧。”
折月欣然答应，任由温檐接过右手装满书的袋子。
温檐循循善诱：“记得常回家看看。”
折月口上答应：“嗯嗯。”
温檐怀疑她只是敷衍，其实根本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尾音下沉，好像是老师上课提问。
折月下意识重复：“常回家看看？”
温檐：“哦。”还是半信半疑。
她不甘心，于是追问，细长的影子拖在地上，蹦跳了几下：“真的吗？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愣了一下，很明显从未规划此事，想了想说：“等开学的……第一天，中午？”
温檐满意地说：“好的好的。在家等你。”
万舟坐在教室中央，阳光照在她的桌面上，正好晒暖了一半的木料。她把手掌贴在桌面上取暖，手机脸朝下趴在桌膛里，她安安静静看着周围，大多是女生——果然是文科班。而且她们说说笑笑，应该是都认识。
她已经开始想念以前的同学。
不过海城足够温暖。
她进教室之前看了同桌的名字——温檐，单看名字判断不出男女，不过她先入为主地觉得应该是个女孩子，而且成绩应该很
好。
她大概是温文尔雅的那一挂，会留着很标准很乖没刘海的纯黑色长发，至于为什么是纯黑，她想象的。戴一副眼镜，可能是半框，也可能是黑框，还可能是金丝，总之随气质吧。她应该会有一丝书卷气，书桌里应该会有很多书，万舟偏头看了一眼，虽然现在她椅子上的书包不是很鼓，但是她想明天桌子里就会鼓起来的。
教室前门进来一个女孩，没穿外套没背包，应该是早就来过了教室，只是中间出去了一趟。她没看讲桌上的座位表，径直朝万舟走过来。她没和任何人搭话，脸上没有一丝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半旧不新，头发果然是纯黑色，碎发不听话地跑来跑去，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到最上面，因为穿了帽衫领子不够大，右臂袖子挽起来，正好到肘下，露出一节有力的小臂——甚至还有一点点隐隐约约看不分明的肌肉线条。
万舟觉得这就是温檐了。
女孩果然在她身边坐下来。
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显得发丝金灿灿毛茸茸的，有点可爱，像小狐狸。
温檐坐下，一言不发开始收拾东西。
万舟看着她把外套团了团揣在怀里，开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女孩戴了口罩，只能看见上半张脸。碎发很多，像刘海一样趴在额头边上，眉毛浓密漂亮，皮肤白皙干净。眼睛不大，丹凤
眼，有点下三白，显得不太好惹。
温檐把书全装进书桌，笔袋也塞进去，然后转身挂书包，还不忘掏水杯、垫外套。
做完这些，她转脸看着万舟，眼睛弯起来：“万舟？”
好像是确认。
万舟下意识答道：“哎，是我。”
她声音真好听，万舟想，像山间淙淙流水，溪泉叮咚作响。
“温檐。”她说，“你名字好好听。”
“啊，是吗，”万舟欣喜，“谢谢谢谢。”
“我是本班的，你以前哪个班？”温檐问，“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诶。不过我也没怎么乱跑，没见过正常。”
“我是转学过来的，”万舟说，“不是本校。”
“啊，原来这样。”温檐心想：高中也能转学吗？
“那，”温檐说，狡黠地弯着眼睛笑，“我跟你说，咱们班主任吧。”
温檐发现学校有一点很奇怪。比如按照顺序站排，从一班到八班，这两个班级应该是离得最远的，但是学校的安排很奇特，算
是“往里卷”——温檐为了跟妈妈讲清楚，用了这个词。总之一班和八班连在一起，但是二班七班占了首尾隔的最远。
没关系的，没关系。她安慰自己，折月虽然分到七班，但是她的心还在自己这里，不用担心。
温檐骗自己说，折月最喜欢跟我在一起。因为她先认识我，我对她很好，有求必应，还会向她提出意见，友直友谅友多闻，一
般人求而不得，折月运气真好。
不过最重要的是折月觉得自己运气好吗？
遇见我？
温檐顺着台阶往上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
逃什么呢追什么呢折月说好了要来就一定会来万舟也不会像膏药一样贴着。
她茫茫然站在三楼楼梯口，手揣在棉袄兜里，遗世独立一般站在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借着身高优势她看见折月抱着外
套往这边来了。身边没跟着别人，只有她一个人，很好。
只有她一个人。
折月抬头看见她，笑着加快了脚步。温檐却好像忽然屏蔽了所有，听不着周围人群的喧闹，看不见身边穿梭如织，闻不到盲盒午餐的奇怪味道，尝不出嘴里白水的寡淡清冷，只能触及折月凉软的手指。
折月捏了捏她，递过来一颗薄荷糖：“走吧。”
温檐的所有感官一瞬间全部回归，滞涩的感觉远去了，清水如泉叮咚流淌。薄荷糖清冷的气息直冲天灵，她一边头皮发麻一边清醒过来。
于是她笑：“好。”
心里却天马行空地瞎想起来，如果折月身边有别人，也许自己会头也不回地远走，如果她压根没有来，自己也不会再来。
就像多年后的回忆，山呼海啸地席卷泥沙冲走，雨季不再来。
折月最近好像有一点疏远自己。
中午她来的时间变晚了，午睡前说要走的时间也变早了。她关于赵和莫说得更多，却对温檐的话题显得兴致缺缺。
她总是说“我先回去了”，纤瘦的背一摇一晃消失在楼梯尽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次，又总是说着赵和莫情不自禁笑起来，笑得弯下腰“我跟你说一个超级炸裂的”，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檐越疑惑就越气，心里越讨厌赵和莫，他俩到底有、什、么、好、的。
一个招花惹草却偏偏打扮得像小白花的男的、一个到处找八卦吃如同翻垃圾桶吭哧吭哧开心的女的。
这时万舟把晨考卷还给她，小声用气音说着“谢谢”。
温檐接过去，心里还是在想那两人，她从来没有这样嫉妒过谁吃过谁的醋，可是此刻她像个泼辣蛮横的女人一样试笔芯像是在锉刀，恨得牙痒又手足无措。简直要把那两人的名字嚼着咂了味儿再吐出去，明明他们没做错什么，明明也是陌路，没挡她的道也没损害什么既得利益，可是就是很难过，温檐也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一来这样会打破她的底线，二来他们也不是什么
坏人。
只是新人、新话题、新故事。她安慰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因为和万舟聊天真的很开心，她觉得自己忽视她了？难道是不该跟她正常交往，交新朋友有什么错吗我又没有丢下你折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最想亲近的。
温檐惶恐地想，折月你比万舟重要，重要多了。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而且你独一无二。
折月说自己被选中运动会开幕式的舞蹈部分，最近中午都不能过来了。
温檐在走廊上遇见同学，同学邀请她参加校民乐队。
她说：“哎，弹扬琴的同学我们那只有一个，而且还一般般。我想你虽然很多年没怎么练了，还是比她强点的吧？”
“关键是，倩倩老师只教五六七八班，你一直在二班不知道乐队也很正常啊，现在知道了想来就来嘛，有活动再来，高三就自动退出去冲高考——你怎么想？”
温檐一想觉得不错，正好学习还没那么忙，放松放松也好。
反正折月现在也不陪自己了。
而且她们排练在实验楼，乐队教室也在实验楼，说不定能碰上呢。
教室一到晚上又那么吵，躲开一会又不会怎样。平时写作业的速度都很快，自习课抓紧时间写甚至不会耽误太多学习的时间。
还能清静清静，不是吗？
像同学说的一样，倩倩老师果然觉得她很不错，要温檐一定参加运动会开幕式，又塞给她一页谱子，说是运动会的曲目《象王
行》，回家练练周二晚自习上完课过来合一遍。
“琴就不用拿了，”倩倩老师笑着拍拍她说，“我这有，扬琴可太沉了。”
温檐笑眯眯跟老师说好，拿着谱看了看。
其实原版的《象王行》里并没有扬琴，只是学琵琶的人少这两届又没有专业艺术生撑场面声音不敢放太大，就找扬琴来和声，主要和的是琵琶和古筝的拨弦乐器，难度不太大——至少和声难度不大，跟着来就好。
温檐手里好像拿起两根小琴竹，叮叮咚咚地凭空敲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乐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