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转身 她盯着折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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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檐擅长走神。
所有的这一切，都带给了她什么呢？
包括折月、包括万舟、包括冷梦、包括乐队、包括学校、以及所有她知晓且明白的知识，所有字字珠玑的先贤话语。
折月很浅——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为什么要这样形容她现在关系最好的同龄人，可是确实只有这一个词配的了她，只有用“浅”来说她，才不辜负它全部的含义。
万舟——万舟像条船。她的祖祖辈辈生活在文明发源的地方，可是她的父辈一路颠沛流离。包括她来到海城，都是放弃了原来的教育资源放弃了熟悉的校园要好的朋友，跟着母亲来照顾姐姐的新生的婴孩。她也许是诘问过吧？为什么我的前途在你们眼中，都不如一个婴儿吗。
冷梦是什么？千金吧？她如果不学习也不会被放弃的。
乐队是港湾。正好能够托住温檐起起伏伏安定不下来的心。大家各自练琴。有时候说话。很开心。
学校是地方。放着知识，也规矩地框着他们所有人，也能够保证她不因为太久不和人说话而变得奇怪。
知识是甘泉。也是筑造通天塔所必需的材料。
话语。我们所说的话语，有些一字千钧、有些绵软无力。
下课铃响了。
万舟说：“你想打水吗？”
温檐说：“好。”
万舟说温檐你作业写得好快啊，我每次都是磨磨唧唧的，好烦，想写得快一点因为回家就不想学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我是，怎么做到的。
温檐怔了怔，手里拧杯盖的动作顿了顿。她印象里自己很少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写作业，难道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万舟看着她的目光清澈、好奇，还有一种难以察觉的真诚。她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光点，似是摇曳星河。
她的眼睛太透亮了，不是折月总是半垂着的被白皙眼皮盖着的，有着细弱睫毛，又颜色偏浅的无精打采的眼睛，也不是冷梦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活力太多了，导致沉静下来很困难。万舟的眼睛干净透亮，像小孩儿……不是像他们幼稚可爱的样子，而是一脉相承的纯净无瑕。
温檐说：“我要想一想。”余光里万舟点了点头，很乖巧地等着她想一想，等着她接完水两个人好一起回去。
我从来没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真诚。我向来只知道识别善恶。更复杂却不知道了。万舟是真心的吗？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她看起来像一个好人。而且……真心的，还不容易伤害到别人。
她很好。
温檐判断着。
温檐告诉她：“我写作业的时候就别的什么也不想……只是在看每一道题，或者回忆讲过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写的慢呢？比如说，是因为对知识点不熟悉？还是没有集中注意力？”
“都有吧……嗯，后者多一点。”万舟有点不好意思，她惭愧地说，“有时候……就想着别的了。”
“那你可以试试，哄一下自己，比如说，今天在学校写完这一部分的作业，可以奖励自己看一会儿课外书。”温檐平板地回答，“试试，循序渐进，我想应该有效果的。”
万舟眼睛更亮了。
“好啊！我下节课就试试！”她笑说，“谢谢你呀！”
温檐说：“没关系哒。”她手指摩挲着杯子，弯了弯眼睛。
温檐站在高一七班门口。
她找折月的座位——靠墙数第三列第二排。一个一般好观察的位置。折月不在。
晚课下课之后。
吃饭时间。
七班一个男生从身侧走过去，温檐错身让过，看见他隔壁班的好朋友陆齐飞咬着一次性筷子倚在门框上笑，脚踏在地板缝上，一双风流眼里光流转，吊梢眉扬起来，好像……她想起同学的说法，好像在勾引他朋友。听说很多女孩都暗恋他，包括折月的同学莫。不过确实有几分姿色。
温檐见过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七班那个是万舟新朋友的前男友舒羽宁，那个女生现在跟她们八卦这两人，怀疑她前男友跟这人有一腿。陆齐飞是课代表，温檐在办公室见过他。当时她和同学拿完东西就走了，看见舒羽宁在外面站着等陆齐飞。
感情真好。
陆齐飞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勾着舒羽宁的肩走了。
折月不吃饭，干什么去。
温檐盯了半天，发现折月座位有些许凌乱。
怎么？在学校，遭贼了？
乱七八糟摆着几本半新不旧的必修物理书，巨大的笔袋横陈桌面，这笔袋温檐没见过，应该是新换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五彩斑斓荧光笔到处都是，还有几根签字笔，不知道什么牌子，但是应该不止两块。
你爸妈工资海水潮来的——温檐心里又这样恶毒地想着——够用就行了买这么多干嘛，提供情绪价值吗？
她盯着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碰见了折月班主任——以前教他们物理的老师，温檐匆匆忙忙准备离开，笑着跟她打招呼：“老师好。”
老师冲她点头，说你好。
温檐定定地盯着走廊另一边，想着反正都是下楼，不如在三楼多转一圈。
万一就碰见折月了呢。
她就这样想着，往另一边走过去，走廊里有很多原来班的同学，温檐跟他们打着招呼。
终于走到楼梯口——温檐左看看右看看兜了好几个圈子，死活没找到折月，突然福至心灵，探头一看西走廊。
折月跟莫站在窗台边，好像在说话。
早春的海城还是料峭，风卷着油烟上蹿下跳，顺着风向能看到折月意味不明的侧脸，从操场爬到三楼口的烟尘汗气，烤香的快
乐，站在这里闻不到她的洗衣水味道，高个子矮个子，切得细碎的说笑八卦声，看见他们的肩膀或头顶，人来人往，没人走上温檐心头。
是热气腾腾、蒸腾而成的快乐——
是寒风入骨、刺穿严寒的冷落——
折月的刘海飘起来。
温檐定定地盯了半晌，忽然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她不得不离开，因为嗓子已经发哽、因为双手开始冰凉发抖。不能跟她说话了，也不能给她暖手了。失去靠近的理由。
她盯着折月看。
期待被她看见。
心知不该期待。
视线里她清瘦的骨放大再放大大到无以为继的地步之后又拼命地缩小。她站在风里。她不该吹风的。会不会感冒。她的头发细软的，飘起来。她卡粉的脸。她巨大的黑框眼镜。她高挺凸出的鼻。她颜色浅淡的眉。她有点厚度的嘴唇。看不见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的心。
我再也不来了，好吗。
万舟觉得今晚的温檐有点奇怪。
运动会结束后温檐就不去民乐队训练了，所以今天周二的晚自习她在班里坐阵。
温檐不停催她，一会写纸条，一会碎碎念：“快写快写，我要跟你商议大事。”
万舟蒙了，一边看题，一边用气音问她：“怎么了？你那个朋友惹你生气了？”
温檐明显顿了一下，万舟一摔笔：“真的啊。”
万舟索性不写了。
“快快快跟我讲吧憋着不好，没事我跟你保证今晚回家一定学习好吗？哎没事儿不耽误你就说吧——”
“不行，等你写完的。”温檐道，“我良心未泯。”
此刻四周俱是阗寂，唯见一片埋头苦写之同学。温檐大感欣慰，自己为折月所惑，众人为作业所惑，当真是极好的。万舟很是
听话，看来她是真的非常想听，已经垂首奔波于字里行间，只是手速略慢，看得温檐心惊肉跳，生怕她手速与思维皆慢，考试答不完卷。
“快快快快写，”温檐催促，“写完你今晚兴许能听到。我现在就给你写，你不完成作业别想看。”刚催完她就后悔，万一因为自己的催促，万舟多错几道题，挨批了可就不好了。
万舟悻悻，垮下肩膀继续写题。
温檐随手扯过一张草纸，刚要开始龙飞凤舞地写大作，被万舟眼疾手快拦住：“诶，等等，那好像是你的数学卷子。”
温檐疲惫问：“我的数学卷子……为什么在这儿？”
万舟：“我，借着参考来着，哈哈，还没看完。”
“那好吧，你先看着，我再找找纸。”温檐说罢又开始小声翻箱倒柜。
万舟瞧着她，忍不住抿嘴笑，被温檐瞪了一眼才讪讪转身。
“速速，保质保量，”温檐终于找到一张背面空白的过往晨考卷，抬腕又抬头，“六点半了马上一个小时就放学了——”
“呜……”万舟佯哭，“我原来的学校，还有四个小时才能放学。”
“哎呀真不容易，”温檐同情道，“别哭了赶紧的吧。”
万舟继续写题，宣布道：“还有一科，写完语文就万事大吉了。”
温檐跟她一样奋笔疾书。
“好的，加油，真棒。”
她开始写。
从何而起？
始于渴望和爱意，与关切和温柔长久相伴。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直到你转过身，带着花瓣的甜香，笑着扑进我怀里。
我喜欢你在我身边，我想要你一直和我做朋友。
只看着我吧长久地注视我的眼睛吧。
求你看向我。
温檐把课间的事大概说了说，还不忘补上舒羽宁跟他朋友黏黏糊糊的八卦。
万舟看了半天，恍然大悟似的：“你是吃醋了吧？”
温檐不知道她为何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大为震惊，忙忙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听见，埋头小声质问：“你小说看多了吧？”
温檐写：就是好朋友。但是。
但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