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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志怪篇之双全法和情人泪——IF线 白日里法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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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法会事务繁杂,寺内僧众来来往往,人多眼杂,加之了悟自己也要同众人一齐诵经礼佛,根本无暇抽身。一番思量斟酌后,他决定还是待到夜半三更时,再悄悄动身前往。
那个时候,众僧都已尽数回房休息了,后山地处偏僻,平日若是无事很少会有人涉足此地,是以夜间的巡寺僧人也极少往这边巡查,他可以不必太担心行踪会暴露。
只是,了悟自幼便是个恪守清规,板正规矩的人,他每日的生活除打坐念经外,便是静心修习佛法,像夜半外出、私探后山这种逾矩之事,他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去做了。
也因此,等到夜晚真正来临,了悟摸黑悄悄溜出寮房时,明知道这个时间点,鲜少有人在外走动,但为稳妥起见,他还是没有提上灯笼,只敛声屏气,借着朦胧月色,小心翼翼地朝后山走去。
从后山去石室的这段路大半都是碎石黄土铺就的土路,遍地散落着枯枝落叶,没有修葺完善的石阶可走,了尘摸黑上山,举步维艰,不多时身上的僧衣便被枝叶勾扯剐蹭出缕缕丝来。还好现在天气晴爽,要是碰上阴雨天气,必定泥泞湿滑,更加难行。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繁密层层交错,将从高空落下的月光都剪成了大片大片形状各异、张牙舞爪的碎影。偶有一蓬凉风穿过山林,带动枝叶簌簌乱颤,又传来几声不知是什么鸟的咕咕鸣啼,当真比幽冥鬼蜮还要恐怖万分。
晚间山林的气温要比别处低许多,可饶是如此,了悟身上还是止不住地冒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望着面前一眼漆黑,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山路,深深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长气。
“阿弥陀佛。”了悟感慨念道。他不由心想,现下自己不过是夜行一段山路,便已觉山间的凄清寒凉难以忍耐,那石室中若真关有一名蛇妖,又不知他要如何独对冰冷的石壁,熬过漫漫的长夜?
这份推己及人的悲悯之慨,便像一剂定心良药,瞬间抚平了他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忐忑紧张的情绪。
了悟敛定心神,愈发坚定步伐,毅然继续向山上而行。
约莫过了两刻钟之后,了悟终于来到了位于后山半腰的石室。
石室格局方正,入口处设有一扇精铁铸就的厚重铁门,门上挂有一把同样由精铁铸就的铁锁,那锁造得很是粗实,若无与之相配的钥匙,恐怕很难将门打开。
铁门上方开有一扇栅栏式的透气窗,除此之外,便仅在下方留了一处窄小豁口,专门用于递送斋饭清水。
只不过……
了悟垂眸看向门外摆放着的明显没有动过痕迹的斋饭清水,心底暗忖,他是今天一天未曾进食,还是这么多天以来都没有进食?
这个问题无从得知。
了悟暗自扣紧了手中的佛珠,敛息屏气,小心靠向铁门。
铁门上方的透气窗开得很高,了悟若想透过窗去查探里头的情形,需得拼尽全力踮脚仰头,方能勉强瞥见几分。
石室是没有照明之物的,现在又是晚上,向里望去,除了漆黑一片外,就再看不到什么了。了悟又咬牙往上踮了踮脚,他用手撑住铁门,身体微微向前倾,竭力让自己站得更高些。
正当他皱起眉头暗自嘀咕,怎么里头似乎并不见有人的时候,眼睛却忽然捕捉到了一抹蓝中带绿、形如鬼火的幽光。
他心底霎时一惊,脑子顿时敲响警钟,却在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又忽然有一道凌厉如刀的劲风擦过脸颊,刹那间,一阵细微却真切的疼痛如针扎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了悟踮起的脚重重落地,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他下意识抬手往脸颊一摸,低头看去,手上触到一片温热湿滑的……
是血。
了悟不敢置信地望向铁门,也正是这时,里头传来一道气虚病弱,却冷冽如冰的声音。
那声音道:“不管你是谁,要敢再探头探脑地靠近一步,下次我就不只是在你脸上割道口子那么简单了。”
“我会直接割下你的脑袋。”
了悟一惊,又一喜。
他惊的是,小春明明告诉他,洛骁虽是蛇妖,但脾性却向来温文尔雅,待人接物也是十分谦和友善。怎么今夜一见,他不仅一点都不温柔和善不说,还凶神恶煞宛如夜叉,动不动就说要割人脑袋呢?
他喜的则是,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洛骁当真是被了尘师兄关到后山石室来了,此番夜探后山,总算没有白费心力。
了悟定了定神,咳了两声,正想向前两步,可一想到方才那记风刃,脚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僵在原地,放轻语调小心试探道:“请问,石室里头的,可是洛骁施主?”
等了片刻,里头都没有回应。
了悟心想,洛骁被关押在此已有数日,此刻必定对外人提防戒备得很,而自己深更半夜鬼鬼祟祟靠近此处,又是寺中僧人的身份,他必定是将他当做了心怀不轨之徒,所以性情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想明白这一层,了悟心头顿时释然。尽管他清楚自己和洛骁之间隔有一堵厚重的铁门,但在门外的他还是咧开嘴巴,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微微躬身,朝门内的洛骁自我介绍道:“小僧了悟,是净慈寺中修行的僧人,今夜到访,实无恶意,还请施主莫要心生戒备。”
话音落下,又过片刻,里头还是没有回应。
了悟立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说了这么多以后,洛骁仍是对他不理不睬,难道是他态度表现得还不够好么?
了悟站直了身子,又再躬身,这一次,他表情更加诚挚,语调也更加恳切。他道:“小僧今夜冒昧到访,其实是受小春施主之托……”
了悟话还没说完,便被洛骁厉声打断。
“你说什么?”
了悟一愣,老老实实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道:“小僧今夜冒昧到访,其实是受小春施主……”
洛骁没有耐心再听他罗里吧嗦地扯下去了,他心里唯一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你说,是小春委托让你到这儿来看我的?她人呢?她在哪儿?她也到杭州来了?”
洛骁一连抛出数问,了悟实不知该先回答哪个才好,想了一想,才道:“确实是小春施主托小僧到此探望你的,她如今也确实在杭州城内,且就在距离净慈寺不远的一间客栈中落脚。”
黑暗中的洛骁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他万万没有想到,小春竟会不辞辛苦,从泉州跑来了杭州,还辗转寻到净慈寺,托付和尚前来探望自己。
两地相隔有千里之遥,她一个女子孤身远行,这一路风尘奔波,也不知历经了多少艰辛磨难。
而他那时明明与她说好了的,要她好好留在泉州等他回来,可没想到她却还是……
洛骁心绪翻涌,愁肠百结,恨不能立时冲破石室的禁锢,飞身下山去寻小春。
只是,他很快又想到,小春是怎么千里寻至杭州,又是怎么辗转找到净慈寺的?
难道,是他封印记忆的法术又出现了松动,以致她竟回想起了往日种种?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又怎么?
洛骁不敢再想下去,他强定心神,轻咳一声,对门外那个自称了悟的和尚说道:“你……你靠近些来。”
了悟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靠近。
洛骁又咳了一声,断续说道:“把……你与小春是如何相识的,她又是怎样委托你,前来此处探望我的经过,一一说与我听。”
“好。”了悟轻应了声,随即便将自己当初是如何与小春在市集因一只狸猫偶然相识,小春又是如何与他定下三日之约,并在完成约定后,向他陈述了与洛骁过往种种的经过,毫无保留地尽数讲与了洛骁听。
了悟说起这段经过时,语调是十分柔和平缓的,洛骁静静听着,便像是在听一段久远的旧事,一时间心中竟分不清是悲是喜。
听完后,洛骁已基本确定,小春并未想起什么,他悬着的一颗心方稍稍落下了些。
良久后,洛骁才又道:“多谢你今夜为小春专程奔波这一趟,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了悟立时道:“哪里哪里。”
洛骁又道:“只是,我另有一事,想要劳烦你相助。”
了悟心领神会道:“你是想托我带话给小春施主么?”
洛骁嗯了一声,道:“劳你代我转告她,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先回泉州安心等候,待此间事了,我一定会回去找她。”
“好。”了悟默了一默,道:“只是……我听施主你方才说话时的声音虚浮无力,并不像是全然安好的样子。你,你若想要她不担心,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啊。”
洛骁怔了怔,旋即低低一笑,道:“小春果然没有看错,你确实心性良善之人。”
了悟不语。
方才说了那么久的话,洛骁也感觉到有些疲累了,他缓缓阖上双眼,喉底泛起一阵刺痒,立时又要咳嗽出声,但这一次,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稍作调息后,他又问:“了尘……是你什么人?”
了悟答道:“他是小僧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