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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志怪篇之双全法和情人泪——IF线 春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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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一个叫尾生的男子与心上人相约在桥下相会,女子迟迟未来,河水却突然暴涨,为了不失信约,尾生抱住桥柱不肯离去,最终被洪水淹死。
不论是阿难化桥,还是尾生抱柱,本质上他们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为一念而执着,为一诺而坚守。
古话说,缘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当是如此。
只不过,方鸿渐既非阿难,也并非尾生,他虽然同样是至情至性之人,但在面对缘分悄然消散时,他没有期待来生,也没有死守原地,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他和小春的缘分,并非始于当下,而是早在三百年前,便已埋下了伏笔。
而这,则又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此话暂且不表。
闲叙完后,小春便与方鸿渐作别,回到了自己的客舱中。
往后的航程里,小春心里对洛骁的牵挂一日甚过一日。白日里身边有方鸿渐作伴闲聊,总还好过些。可一旦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在舱房里,便总免不得胡思乱想,辗转难安。也正因如此,这一路行船虽始终风平浪静,她也并没有什么晕船症状,但她整个人还是消瘦了不少。
十日航行倏忽而过,商船终于抵达杭州,停泊于北关江涨桥码头。因抵达时天色已晚,不便即刻入城,方鸿渐便提议先到码头附近的客栈安顿歇息,等翌日天明再行动身。
一到杭州地界,小春整颗心便迫不及待地飞向净慈寺去了,只可惜这个江涨桥码头位于城北,与净慈寺相距七八里之遥,今时日已晚,她如想立即飞奔而去是很不方便的。
除却这个原因以外,小春考虑的还有两件事。
其一,现下这个时间点,就算她能克服出行困难,奔到净慈寺去,寺门也应早已关闭,她一介外人是没法进到寺内的。
其二,她从泉州远赴杭州,本就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她当时唯一所想只是不能在泉州枯等,要即刻动身赶来找寻洛骁。
至于等到杭州之后,她要怎么才能找到洛骁,找到之后,又要怎么才能将他从了尘手中解救出来,她是全然没有考虑的。
在海上航行的十日时间里,她虽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奈何那会儿她心焦如焚,精神始终不能聚于一处,就算有考虑,那考虑得也是很不周全的。
如今刚到杭州,如再凭一时冲动跑到净慈寺去,一旦遇上了尘,只怕非但不能见到洛骁,还会打草惊蛇,徒生事端。
也罢,也罢。
十天的时间她都熬过来了,再多等上这一时半刻,又能怎么样呢?
左思右想,小春最终还是同意了方鸿渐的提议。
商船条件有限,没什么洗澡的条件,平日清洁仅能用毛巾简单擦拭一下便算了事。开始的时候也还能忍得下去,越到后面,便越是觉得身上像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黏黏腻腻怎么都不清爽。
等一到客栈落脚,简单用过饭后,小春便立即叫小厮挑了两大桶热水送入客房。
热水送到,掩上房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衣服脱掉,踏入浴桶。待整具身子都被热水浸透后,她周身筋骨脉络中的淤堵部分便像一下被打通,寸寸舒展开来,连同数日舟车劳顿所积攒的疲累倦意也都骤然得到了纾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热水,她又将头发散下,掬水浸湿,取过泡软的皂角细细揉搓发丝,又将澡豆蘸着清水,把浑身上下都擦洗了一遍。
等清洗完毕,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小春坐在床边,拿着布巾轻轻擦拭犹挂水珠的长发。这时她的手指因久浸水中,而被泡得发白发皱了,但一身油腻被彻底洗尽,她心底里还是冒着股说不上来的松弛惬意。
这大概是这数日下来,她唯一感觉到完全放松的时候了。
看着这快及腰间的长发,若要等它自然干透,估摸着还要很长时间。小春叹了口气,忽然冒出个想法来:要是能一剪刀把这头发剪了,也不用剪得太短,就到肩膀的位置,刚刚能扎起来的长度就好。这样以来,不止平时打理方便,就连洗完头发后也不用等这么久了。
这个念头方冒出来,她就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时下是很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套观念的,不论男女都不能够轻易剪发,就算要剪,也只是稍微修剪碎发、打理发尾而已。如她真的把头发剪至及肩,一旦传出去被旁人见到,不是以为她要出家当尼姑去了,就是觉得她疯了。
而她恰好又是个不大喜欢标新立异的人,所以这剪发一事,便也只能想想作罢了。
又过了会儿,头发渐至半干,忽听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谁啊?”
“林姑娘,是我。”
听出门外是熟悉的声音,小春连忙应道:“稍等,我马上就来。”
她站起身来,拿起发绳,随手将头发束在身后,方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李伯,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位李伯便是跟在方鸿渐身边随身伺候的那位老者了。因在商船上相处了十日,小春同他渐渐熟稔,得知他姓李以后,便尊称他一声李伯。
李伯笑道:“公子见姑娘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怕姑娘饿着,特意让厨房做了些吃食,命我送过来。”
小春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李伯手中原是端了一只木盘子的,盘中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虾米干贝肉丝粥,以及一小碟脆嫩爽口的腌萝卜,看着就十分开胃。
她心下稍感诧异,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李伯却道:“不过一碗淡粥一碟小菜,有什么值得不好意思了。”
“不……”小春没有立时接过,而是道:“李伯,你们吃过了没?”
“公子晚上是不进食的,我年纪大了,也吃不了这么多。姑娘快别客气了,赶紧端进屋趁热吃吧,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这份粥和小菜多少钱,我先付给你。”
听闻小春这话,李伯当即皱起了眉头,不赞同道:“这怎么说也是公子他的一番心意,姑娘若拿银钱来折算,恐怕要伤了公子的心了。”
“李伯,我不是这意思……”小春这下当真是百口难辨了。
李伯看着小春为难的样子,沉吟片刻,方才下定了决心一般,叹声说道:“姑娘,今夜借着公子不在,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公子他此番到杭州来,其实就是到江涨桥税务总司就任签判一职的。他的宅邸便在距此不过二里路的余杭门内。我们到达码头以后,原本可以即刻乘车回府歇息的,但他为了能跟姑娘多待一时半刻,才又选择在这间客栈留宿一晚。再加上在船上时的十日相处,姑娘,你,你当真半点都未曾察觉他的心意吗?”
小春狠狠一怔,随即道:“李伯,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李伯又叹道:“我跟在公子身边多年,朝夕侍奉左右,虽不敢说能全然看透他的心思,却也能猜到几分。再者,我心中如不是已有万分肯定,又怎会随意说出这话?”
在船上相处的那十天时间里,方鸿渐虽与小春一直保持有交流,但那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间的相处。小春从未想过他竟藏着这般情意。
方才李伯送粥过来,她虽本能地感觉到了诧异,却也并未往旁的方面想过。直到李伯说出那番话来,才让她骤然发觉,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没错,在听到李伯替方鸿渐说出那番剖心之语后,小春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之情,她有的只是惊愕与慌乱。
可是,这怎么会呢……
小春又忍不住把她和方鸿渐相处的点点滴滴仔细回想了一遍。在那些细碎的相处时间里,她从未察觉出他流露过半分别样情愫。那李伯又为什么这么笃定方鸿渐会对她存有心意?
转念一想,小春便明白了。
不管这十天时间里,她和方鸿渐有多么一见如故,又结下了多深厚的交情,她所见到的,终究只是对方想展现出给她的模样。
李伯却不同。他跟在方鸿渐身边多年,对他的性情秉性已十分了解,所以,他自然比她更能看透方鸿渐一言一行的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
“我原先也劝过公子,若当真这么不舍,何不干脆接姑娘回府中小住几日。可他却说姑娘尚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会为此多做耽搁。我就想不明白了,姑娘不是到杭州来探访亲戚么,这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原来方鸿渐早就看出,她说到杭州来探访亲戚只是个借口了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春越想,越觉得此人心思缜密,非比常人。
她定了定神,当即打断李伯的碎念,坚定道:“李伯,实不相瞒,我心中早已另有他人,至于你家公子的这份情意,我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