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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志怪篇之双全法和情人泪——IF线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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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过誉了。在下不过是闲时拣过几本杂书翻看,因此记得一些零碎典故,实算不得什么真才实学。”说罢,他又语气温和提醒道:“此剑来历非凡,于姑娘而言又是意义深重,姑娘孤身一人行走在外,还需多加小心看护才是。”
小春笑应道:“好。”
随即,她又再谢道:“昨晚承蒙公子仗义相助,实在感激不尽。如今我身体既无大碍,便不再多加叨扰,我就先回自己的舱房了。”
方鸿渐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不过,今日恰逢五月初五端午佳节,我已令人去热了几只粽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要回来了。我与姑娘于这茫茫海上相逢,也是难得有缘。姑娘如不介意,不妨暂且留下吃个粽子,再回舱房也不迟。”
方鸿渐谈吐温文,举止得体,昨晚又对小春有搭救之恩,此刻他这般相邀,实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又恰好她昨天一路奔波劳累,期间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刚从昏迷中醒来,又说了这么会儿话,肚子也有些饿了,思索片刻,便顺势应了下来。
“好,那我就厚着脸皮再多叨扰公子一会儿了。”
“姑娘客气了。”方鸿渐顿了顿,问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春一下记起昨晚在甲板上,方鸿渐也曾问过她名字,那会儿她心中憋闷着一股气,不仅没回答他的问题,还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反问了回去。现在想想,她这个举动是很失礼的,尤其是在方鸿渐帮了她这么多以后。
小春先是为昨天的事道了歉,而后才又道:“我姓林,名小春,此番也是预备到杭州去。”
“昨晚在下贸然问询姑娘姓名,本就失礼在先。姑娘不必介怀道歉,反倒是我该向姑娘赔不是才对。”
“那就当我们都有不对之处吧。如今我向你道过歉,你也向我赔过不是,我们就让这事就此翻篇,怎么样?”
“好。”
顿了下,方鸿渐又道:“你我皆是去往杭州,又有幸同乘一船,因缘结识,何不就此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小春也没想到在去往杭州的路上,竟然能有这样一番际遇。再者,不管怎么说,两人结伴总是好过一人独行的。小春略一思忖,很快便欣然应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经过这么一段经历,她心头已不似之前那般郁结,人也放松了许多。事实上,同方鸿渐这样的人相处,本就很难不让人感到放松。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小春问。
方鸿渐说:“当然。”
小春又道:“既然是朋友,那咱们之间便也不用这般客气的称呼了,你就直接叫我小春吧。”
方鸿渐笑道:“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的字也行。”
他的字……
景行。方景行。
那道极致的白光闪过之后,不知如何,小春在下意识间,竟准确地脱口说出了方鸿渐为自己取的字。
想到这层,小春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方鸿渐,只见他眉黑如墨,眼亮似漆,鼻梁挺拔,嘴唇微薄,气质如松如柏,举止之间自带一股文人才有的傲然风骨。她确信在她现有的记忆中,绝无见过方鸿渐,可莫名地,她又从方才的对话中嚼出了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
——不必叫我公子,叫我名字就好。
——你方才不是说让我不要叫你公子了么,怎么你自己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
——公子还是叫我小春吧。
——不,是……你叫小春就好。
那段被尘封已久的往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却还未露出全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便如同夜空瞬闪而过的流星,只是昙花一现。待她惊觉,想要伸手捕捉时,流星却早已消逝在了夜空。
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小春不免感到有些怅然若失,她忍不住问方鸿渐道:“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
而这个问题,也在小春昨晚脱口说出他的字以后,一直盘桓在他心头。
方鸿渐摇头道:“没有。或许是我长得很像你认识的那个人,以至竟让你一时将我错认成他。”
小春却道:“像到连给自己取的字都一样吗?”
“或许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小春一怔。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如非巧合,又有什么别的更好的解释?
小春自嘲道:“或许这真是个巧合吧。”
这话之后,客舱内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霎时又沉寂下来。
小春心知此事绝非一句巧合便能轻轻揭过,所有问题的答案,或许还是藏在她遗失的那段记忆里。如这趟杭州之行能够顺利,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定要找个机会向洛骁问清楚。
约莫一刻钟之后,门外传来叩门声响。
得到方鸿渐的应允后,便有个做仆从装束的老者,端了一盘粽子推门缓步走入。他先是躬身恭敬唤了一声公子,再将粽子放到桌案之上,随后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看到此景,小春心下暗自讶异。她原先见方鸿渐衣着简素,便也以为他同她一样是个普通人,却不想他此番远行在外,身边竟还带了个贴身仆从随侍。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因小春此时还是刚起床的状态,方鸿渐在老者退出客舱后,便也很是贴心的先避至凉被之后,给小春留出空间,容她梳洗打理。
小春收拾妥当后,又将床榻上的枕头被褥仔仔细细整理过一番,方才拎着太阿剑,也到凉被后的桌案前坐下。
这时,方鸿渐已经剥好一个粽子放到小春面前的碗里了,他道:“这粽子是我登船前临时到市集上买的,也不知味道如何,你且尝尝。”
看着碗里那个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粽子,小春先是感叹方鸿渐为人委实细致周全,随后又不住心生感慨。临近端午前几日,她听到洛骁说今年不再外出,要留在保和堂陪她过节时,她心里也是很高兴的。为此她还特地去了一趟市集,买了材料想要回去跟洛骁一起包粽子,却没想到,后续的发展竟会让人这么措不及防。
见小春并不动筷,方鸿渐便问:“怎么了,是不是这粽子不合你胃口?”
小春轻叹道:“不是。我只是忽然间想起了一些事情。”
方鸿渐看着小春,再次问道:“小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春勉笑道:“不,没有,我只是看到这粽子,忽然想到……五月初五,端午佳节,这原本应该同家人齐聚共庆的日子里,却只有我们两个陌路之人对面而坐,共同度过,不由觉得有些感慨罢了。”
“原来如此。”方鸿渐斟了一杯茶水给小春,说道:“不过,你我同乘一船,同去杭州,现又相交为友,自然便不算是陌路之交了。今逢端午,虽无亲人在旁,却也有朋友相伴,我便以清茶代酒,略表寸心,只希望能让你聊感慰藉。”
小春略感讶异,旋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那我便在此先行谢过了。”
“客气了。”
饮过茶,吃过粽子以后,小春又同方鸿渐闲聊了许久。
期间,小春还状若无事地向方鸿渐问起杭州是否有个净慈寺。
她先前虽从了尘的话中推断出净慈寺应就位于杭州,但那会儿她人急心焦,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甚至都没找个人来求证,便匆匆登船赶往杭州了。事后回想,她此举实在是很冲动草率的。
如今,她既知方鸿渐也同样是去往杭州,正好借机打探一二。如果她当时猜想有误,也可以及时调头,另做打算。
幸运的是,方鸿渐告诉她,净慈寺确实就在杭州。
她的推测是对的。
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方鸿渐便也顺势问起小春到杭州去所为何事。
小春虽与方鸿渐结为了朋友,但到底相识尚浅,交情未深,自然不会将真正的原因说与他听,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到杭州去探访亲戚。
可如只是探访亲戚,她一介女子孤身远行,未免也不大合情理。
再加上那把剑……
方鸿渐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他心知小春言语中必定有所隐瞒,却也并不点破,只这么一语带过。
小春又问他,“那你呢,你到杭州去又是所为何事?”
“啊,这个嘛……”
小春面前茶盏已空,方鸿渐便顺势提壶,为她徐徐续上热茶。
水流淙淙,茶香四溢。
氤氲薄雾间,更衬得他手白皙细致,修长有力。
他没有直说,也没有隐瞒。
他只是故作神秘,卖了个关子。
“我暂时还不能说与你听。”
稍顿,他又道:“有缘的话,日后你自会知道的。”
有缘的话。
可缘究竟又是什么呢?
佛陀座下弟子阿难前世爱上一名女子,便去求佛祖成全。
佛祖问他:“你有多爱那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看我一眼。”
最终,阿难苦等千年,终于等到那女子从桥上走过,回首一眼。
佛祖又问他:“若再看她一眼,还要再等五百年,你可愿?”
阿难沉默了。他不再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