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梦回还 二 小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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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微微点头道：“好吧。”
顿了顿，她又问：“玲珑，那你要和我一起去长安吗？”
“我？”玲珑闻言顿时一愣。
“是啊。我自小除了小满外，就数跟你最要好了。我和景行成婚之后，小满要帮我爹打理家业，必定是没办法跟我一起的了。可我若自己到长安去，身边没了你们，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知道多寂寞。”
玲珑咬了咬下唇，说：“我不知道呢……我爹死了，我娘身边就我一个女儿了，长安又那么远，我若跟着娘子去了，也不知她要怎么过日子呢。”
小春落寞道：“也是……”
玲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我听说长安那儿可热闹可繁华了，简直比益州还要有趣上百倍。娘子到了那儿去，说不定就被那乱花世界迷了眼睛，都没时间寂寞了。况且，娘子身边不还有方先生陪伴么？”
“那怎么一样……”小春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天下的女子一旦成婚，就要离开自幼长大的家。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能让女子既可以与夫君一起，又可以不跟亲友分离么？”
为什么她现在的处境就好像，非要在方鸿渐和小满之间，做出二选一的选择呢？
玲珑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好像是自古以来便有的道理，向来都由不得人。”
“是啊，向来都由不得人……”
玲珑握紧小春的手，“娘子，别想那么多了罢？”
小春笑着应道：“好。”
后面，她们二人复又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小春便起身去找小满了。
小满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念书，他一见是小春来了，眼睛不由一亮，忙不迭地便丢下手里的书，快步迎了上去。
“阿姐，你怎么来了？”
自方鸿渐进京赴考后，家里便没再请过教书先生，但父亲对小满的学业依旧没有半分松懈，除每日去学堂上学外，还专门在家里给小满安排了固定的时间来习书写字，并且在这期间，他还明令禁止小春来找小满。
父亲此举固然用心良苦，但这也间接导致小满少了很多和小春待在一起的时间。
因此他现在一见到小春来，便兴奋得像只猴儿似的，恨不得要上蹿下跳起来。
小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着说：“我看这天儿渐渐变冷了，怕你一个人在书房里冻着，就特意给你送双手衣过来。”
“手衣？”小满低头一看，“这哪儿来的？”
这三年里，小满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下窜高了很多，以前他和小春站在一块儿，还只堪堪够到她的肩膀，现在却要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小春也不说这东西的来历，只拉过小满的手替他先戴上，“你戴戴看，是不是很暖和？”
“是挺暖和的。不过，我写字时又戴不上。”
“写字时戴不上，那就看书时戴嘛。”顿了下，小春又特地补上一句，“这手衣可是狐绒做的呢。”
“狐绒？”小满看了看手衣，又看了看小春，狐疑道：“阿姐，你还没说这手衣是从哪儿来的。”
小春知道小满这会儿多半已经猜出来了，便索性直说道：“是景行托人从长安寄回来的。除这双手衣外，他还专门给你寄了一套关中宣纸和徽墨，说是供你平日习书写字用的。”
小满抿着唇，没有说话。
小春便又道：“那套宣纸和徽墨现在就在我房里放着，等一下你过去拿吧？”
小满撇过头去，手衣也摘了下来。
小春心下一沉，只好状若无事地接着说：“还是，我下次再带过来给你？”
小满稍显冷硬道：“不劳烦阿姐多跑这一趟了，等一下我自己过去拿就是。”
“小满……”
小满察觉到小春低落的情绪，一时心中也有不忍，便想着主动软下语气缓和气氛，说：“阿姐，还有什么事吗？”可话一说出口，似乎又不像那回事了。
小春迟疑道：“我明天要和玲珑去趟净众寺，想问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来。”
小满心里有些动摇，却没有立时答应下来，而是问：“去那儿做什么？”
小春看着他，缓缓说：“景行三年守选行将期满，很快就要参加吏部铨选了，我想过去为他焚香祈福。而且，咱们姐弟俩，不也很久没有一起外出游玩过了么？”
小满面上一僵，说：“阿姐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
“明日爹爹要考我文章背诵和书法，我若跟着阿姐出去玩了，他肯定要生气的。”
“那我去找爹爹说，你这段时间读书这么用心，只是出去一天不要紧的。”
“可我明天还要上学堂，而且先生还安排了随堂小考，我不好请假。”
“小满……”小春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道：“那好吧。”
净众寺距离林府并不算太远，只十几里的路程，往返约莫半天时间。但小春只是打算过去焚香祈福，并不多做逗留，便还是一早就和玲珑，以及府中另一名男仆乘坐马车出发了。
他们去的时候，天气还很好，可等忙完一切，将近午时，预备动身返程了，天却不知怎么忽然暗了下来，还刮起了风。
马车车夫是位年约五十的中老年男子，他常年在外走动，阅历十分丰富，只是瞅了一眼这风云突变的天色，便提议说：“我看这天是准备要下雪了，雪天路不好走，娘子要不还是在寺中留宿一晚，等明天再起身回去吧。”
玲珑抖开挂在臂间的披风，绕到小春身后，替她轻轻披上。她听闻车夫这么说，不由讶异道：“益州往年都很少下雪，如今才刚到十月，怎么就要下起雪来了？老丈，你怕不是看错了吧？”
车夫老神在在道：“娘子别看我现在是有些年纪了，我年轻那会儿，干的可都是耕田种地、出海捕鱼这种看天吃饭的活儿，就是现在做赶车这行，也是要会看几分天色的。不然的话，我只怕早被活活饿死啦。”
玲珑噗嗤笑道：“老丈还出海捕过鱼呢？”
车夫挥了挥手里的鞭子，颇为感慨道：“年轻那会儿敢闯敢拼，哪儿有钱挣就跑哪里，现在老啦！不行啦！”
“我看您是精神矍铄，宝刀未老！”玲珑又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即凑近小春，低声问道：“娘子，你看咱们是今天就回去，还是先在寺中留宿一晚？”
小春想了一想，说：“还是今天就回去吧。昨天小满知道我要到净众寺给景行祈福后，心里便不是很高兴。我在寺里带了些他爱吃的茯苓糕、莲子糕、栗粉蒸饼，还有香卤豆干，想着赶在饭前带回去给他。希望他见到这些后，能稍微开心一些。”
玲珑柔声道：“会的。小郎君若是知道娘子这么记挂着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春叹道：“但愿吧。”
稍顿，小春又对车夫道：“老丈，我还是想今天就回去。”
车夫拱手回道：“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娘子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小春笑了一笑，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或许，能赶在下雪前回到府中。”
随后，小春便在玲珑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小春和玲珑是女眷，她们俩一起坐在车厢内，而随行的另一名男仆，则与车夫一起坐在车厢外的车辕上。
随着车夫手起鞭落，马匹重重打了一记响鼻后，车轮便开始碌碌转动，缓缓向前行去。
马车行至未半，忽闻车外的男仆小声惊呼了一句，“下雪了！”
玲珑听到动静，也立即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扭头对小春说：“娘子，还真是下雪了。”
小春有些紧张地问：“大吗？”
玲珑摇摇头说：“雪刚下，不是很大，细细碎碎的，就像一把盐撒了下来。但天却比咱们在净众寺的时候黑了许多。”
小春眉头微蹙，道：“怎么今年的天气这么反常。”
“谁说不是呢，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好的，这会儿却说变就变了。”玲珑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小春没有应答。
玲珑瞧小春面上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便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好啦，娘子，别想太多了，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回到府中的。”
小春点点头，嗯了一声。
可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又听车外车夫急声道：“娘子，不好啦！这贼老天又开始下起雨来啦！这雨夹雪砸在身上，简直能把人冻死！我看前面不远有个破茅草屋，不如咱们先到那儿去避避雨吧！”
小春和玲珑闻言，立时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流露出来的震惊。
可是没办法，下雪天本来就够冷的了，现在又下起雨来，简直是雪上加霜，她们坐在车厢里倒还过得去，可也总不能让车夫和男仆活活在外冻死。
小春也不多想，当即便应了下来。
进到茅草屋后，也不知这雨要下多久，男仆便到外头去捡了些柴火来，车夫则去找了个能挡雨的地方把马拴好。
因着顾及男女有别，男仆替小春二人生好火后，便主动退到外头的屋檐去，和车夫一起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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