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尸骨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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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和李越，都聊好了吗？”
静静地陪玲珑待了一会儿后，你方又开口询问。
“……聊好了。”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玲珑简略道：“我跟他约好，待阳间诸事了结后，就同他一起去投胎转世。说完之后，我就回来了。”
“好吧。”你不疑有他，只是先前玲珑走之后，你独自留在魂灯梳理剧情，找到了几处疑点，而这些疑点，都需要玲珑来为你解答。
你见眼下时机也正合适，便径自道：“玲珑，我从沉睡中苏醒后，与你和景行重逢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些事情，我还是没想明白。”
玲珑心下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平静道：“什么事？”
你一边回忆着，一边缓缓说道：“我的坟墓明明是建在益州城东的青陵坡上。那天晚上，你陪我到那儿去，我特地观察过四周的环境。那里地势平缓，两侧种有松柏，地面还铺了一层柔软的草坪。虽然是处墓园，周遭却被人打理得很是干净，不仅丝毫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还给人感觉十分的静谧平和。”
“可我和你重逢的那片林子，却是个与青陵坡截然相反的地方。如果说，二十年前，我死之后，魂魄被封印在了体内，没有进入轮回。那二十年后，我醒来的地方，为什么不是青陵坡，而是那片林子呢？”
其实，在荒井的时候，你也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当时你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为什么没去投胎转世，以及你的执念是什么上了。
玲珑沉吟片刻，道：“娘子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人的灵魂其实由三魂七魄所组成的吗？”
“记得。”
“三魂御神，七魄御形。有了这三魂七魄，我们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人一旦身死，三魂犹在，七魄消亡。没了七魄，我们就没办法感知这世间的一切人和物。而魂魄方从人体中挣脱出来时，力量是很微弱的，加之少了七魄，这下更是连控制身体都很难做到了。”
“我想娘子的魂魄，应该就是从青陵坡的坟墓中挣脱出的。但由于刚挣脱出来，力量还太微弱，神智也还没清醒过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那片林子里。”
你眉头微皱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玲珑抿紧了双唇，道：“那天，我和李越吵架了。他总是要我放下仇恨，忘了过去，可我不想听，我觉得他很虚伪。因为他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他不知道那种被人欺侮，那种明明很想活着，却被人逼到不得不去死的滋味是什么。他没有经历过，所以他没资格劝我放下。”
“可他还是要说，喋喋不休地说。我受不了他，所以，一气之下我离开了荒井，跑到外头去，想要再找一个藏身之所，从此就不用再跟他一块儿待着，也不用再听他说那些虚伪又恶心的话。我在外面游荡了几天，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就到城外去找。”
你叹道：“然后，你就找到了那片林子。”
“是。我先是去了当年我与母亲被抛尸的荒坡，然后又一路西行，找到了那片林子。那里高林密布，阴气积聚，又没有别的鬼魂出没，对我来说，能在那里安身，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你又叹道：“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承认，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玲珑也轻轻道：“是啊。”
稍顿，她又道：“娘子是不是仍旧对那个执念过深，尘缘未了的说法存有怀疑？”
“也不是怀疑吧，就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为什么？”玲珑不解。
你笑了笑，说：“嗯……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么特别对待吧。”
“特别对待？”玲珑更加不解了。
你解释说：“你和李越都是因为在这世间还有放不下的东西，所以才会躲避阴差的抓捕，不入轮回。可我却只是因为执念过深，尘缘未了，便安然无恙地在体内继续存留了二十年。我觉得，我太特别了，特别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那天晚上，娘子才会那样问徐有福。”
“是啊。”你无奈笑道：“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说的，不仅李越没听说过，就连看似神通广大的徐有福，徐天师都没听说过。”
玲珑冷哼一声，说：“他算哪门子的神通广大，还天师……我看，根本狗屁不如。”
你耸耸肩，“所以，我说的是‘看似’嘛。”
紧接着，你又问。
是的，你还没问完。你有很多问题。
“玲珑，我们在林子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过一阵铃铃铛铛的响声？”
玲珑秀眉微蹙，道：“没有。”
好了，你问完了。
但，一个问题都没解决。
玲珑反过来问你，说：“那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你抬头望天，“什么打算啊……我还真不知道要做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回过头，笑着对她说：“现在，先等你的事情处理完吧。”
“……好。”
此后又过了三日。
三日后的这天傍晚，天色刚刚暗下来，方鸿渐就给你和玲珑带来了两个重磅消息。
其一，当年陷害了玲珑与她母亲的张氏，现已被捕入狱，两日后便会开庭审讯。
其二，方鸿渐的人手在离城西十里远的荒坡上，找到了玲珑与她母亲的尸骨。
玲珑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坐不住了，她颤抖地大声问：“在哪儿？我和我娘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就在府中的一间空房里。”方鸿渐面露不忍道：“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玲珑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话也说不上来，只强忍着泪，颤巍巍地点了一点头。
方鸿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对你说：“小春，你就留在这里吧。”
你愣了愣，随即说：“不，我也跟着一起去吧。玲珑现在这个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
方鸿渐知道你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劝，只道：“那你们随我来吧。”
方宅。空房内。
两个盖了白布的担架，被直直的摆在房间正中。
房内四角各点一支蜡烛，在烛光的照耀下，有一抹浅浅的、淡淡的橘红色在白布上静静地流淌。
你屏住了呼吸，感到从所未有的紧张。
玲珑僵立在原地，一时竟也不敢上前。她紧紧地、死死地盯着那两张白布，眼眶湿润，双目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好久，好久，她才轻轻地、轻轻地说：“大人，劳烦帮我把布……揭开吧。”她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沙子，每往外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砂砾在反复磋磨。
方鸿渐点点头，说：“好。”
随即，他缓步上前，半弯着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是两具拼不成形的白骨，以及两件布满尘土、陈旧破败到几乎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衣服。
在那一瞬间，玲珑身子一晃，几乎要站立不住向后倒去，好在你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方鸿渐神色黯然道：“我派去的人几乎将那座荒坡翻了一遍，才找到这些残存的尸骨。我也请仵作核验比对过了，从尸骨的年龄、遇害时间，以及骨头存留的伤痕来看，确实就是你们母女二人。”
玲珑拼命地眨着眼睛，双唇反复张了又合，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这就是我们的尸骨。我认得，我……我死也认得。”
“玲珑……”你开口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玲珑抓着你的双手，无助地睁圆眼睛看你，她狠狠咽了一口气，惶然无措，语无伦次道：“娘子，这就是、这就是我和我娘的尸骨啊！十年了，十年了，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娘就在那座荒坡上，不知受了多少风吹日晒，不知有多少虫蚁野兽啃食我们的尸骨皮肉……才会这剩下这么一点。”
“玲珑，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了！”
此刻玲珑的情绪有如翻江倒海，惊涛骇浪，她松开你的手，后退两步，又僵硬地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具残缺的尸骨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只是想攒够钱回乡下去把地赎回来，然后好好地过日子……就只是……这样而已。明明，我们都已经打算认命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我们！为什么那贱人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为什么……凭什么……对，对……”
玲珑缓缓吁出一口浊气，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看向方鸿渐，双眼已化作一团死灰，但又有什么从死灰中复燃了。
“我要去当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方鸿渐眉头一皱，瞬间便明白了玲珑的话外之意，但他没有立时做声。
玲珑咬着牙，一字一顿，声声泣血。
“大人，我要去见那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尸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