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胎单身，但攻略美男无数》厚芋泥啵啵

104、代价 方鸿渐

　　方鸿渐眉头紧皱，道：“这不可能。”
　　玲珑咬牙道：“为什么不可能？”
　　“玲珑，你不要忘了，你已经死了。”
　　“我当然不会忘记。可是聪明如大人您，也应该明白，倘若我所求的，仅仅是令那贱人伏法、为母亲修筑坟茔，今夜我便不必大费周章来找您。我既然找来了，所求的便绝不会那么简单。”
　　“你要知道，人死之后，就算魂魄还能在人间逗留，也无法再触碰人间的事物了，你又要如何去亲手杀了张氏？”方鸿渐沉声道：“我向你保证，张氏下狱之后，我一定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这不够！这还远远不够！”玲珑恨恨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反倒是便宜他了。这十年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过得富贵又美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是我和我娘呢？我们生前就受尽他的欺骗侮辱，死后还要被草席一卷丢至荒郊野外，连具完好的尸体都没能留下来。”
　　“他的日子过得太好、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都快忘了，十年前，自己手里竟还沾染过这样一桩血案。可是，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忘了。因为这十年来，我从没有忘过。我要到他面前，好好让他记起来，然后，再用刀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好让他尝尝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
　　方鸿渐神色凝重道：“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
　　“为什么？是你不能，还是不想？”
　　“我不能。”
　　“不可能！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那天晚上，在城西阴屲山山底，我分明看见了你……”玲珑话音一顿，恍然大悟道：“你是没办法让我亲手杀了那贱人，可不代表他没有。”
　　她视线陡然一转，直直投向缩在角落的徐有福。
　　“那天，就是他拿着魂灯，在那座无名荒坟前施展术法。然后，不过几天，我便在那里遇见了娘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他既然有本事，将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死去的娘子的魂魄重新召回世间，也必定会有办法，成全我亲手报仇的心愿。”
　　方鸿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你非要这样不可吗？”
　　“是！我非要这样不可！只有我真正亲手报了这桩血仇，我心头的恨，才能真正得到消解。”
　　方鸿渐背过身去，重新望向窗外。
　　这时，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可乱的却是他的心。
　　心乱如麻。
　　方鸿渐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让玲珑的情绪顿时变得急躁起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有退路可走了。
　　玲珑牙一咬，心一横，道：“大人如不能答应我的要求，那就别怪我食言了。”
　　方鸿渐叹了口气，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什么代价，玲珑都在所不惜。”玲珑想也不想便道。
　　“就算那个代价，是要牺牲一条人命，你也愿意吗？”
　　玲珑愣了一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鸿渐沉默不语，另一厢的徐有福则上前一步，满脸不情愿地说：“你做鬼做了这么多年，想必也应该知道，人的灵魂是由三魂七魄构成的。三魂御神，七魄御形。如今你已死去，七魄便彻底失去了作用。这世间的一切人和物，你都只能看得到摸不着。”
　　“就算我能想办法让你短暂回到身体一刻，重新拥有感知事物的能力，但你的身体也早在十年前便被抛至荒郊野外了。现在别说是一块完整的皮肉，就是一根骨头可能都找不到了。自己的身体不能用，那就只能借用别人的。可鬼魂属阴，生人属阳，你若完全占据了他人的身体，那那个人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过重的阴气，而迅速走向死亡。”
　　玲珑听罢，彻底僵在了原地。
　　半晌，方鸿渐才又说道：“你若执意要亲手杀了张氏，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这个忙。只要……你想好了。”
　　那……她想好了吗？
　　亲手杀了那个罪有应得的人，却要牵连另一个无辜的人。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和当年那个草菅人命的张氏又有什么区别？
　　可……要她就这么放弃，那她满腔如岩浆沸腾的仇恨，又该如何平息？
　　玲珑没办法立刻做出抉择。
　　方鸿渐也自然看出了她面上的犹豫，于是他说：“你可以再回去好好想一想，不必现在就给我回答。”
　　玲珑僵硬地抬起手来，抚摸向自己的侧脸、面中，以及额头。
　　都多少年了……
　　十年了。
　　人死之后，就算是站在镜子面前，也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的。可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疤，以及那一道道像沟壑般的血痕，从她死的那一刻起，就深刻地烙印在了她身上。
　　玲珑双眼中有泪光隐隐浮现，她努力地想要压抑自己，可不管再怎么压抑都好，那些汹涌澎湃的，或悲伤或不甘的情绪，仍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朝她席卷而来。而她根本无力抵抗。
　　算了吧，算了吧……
　　玲珑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反正要不了几日，那姓张的贱人也会获罪下狱的，有方鸿渐这个侍郎大人在，没有哪个不要命的会敢出面保人。
　　那贱人终将会受到律法的惩处，也终将会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
　　这样……不就已经够了么？
　　方鸿渐神色复杂道：“你若真想要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我也不是不可以为你做到。或者，你还想让他换另一种死法……”
　　玲珑颓然地垂下手，破涕为笑道：“不必了。大人这般风清月明的人物，玲珑又怎敢让这些污秽之事，脏了大人的手呢？只是，另有件事……”
　　“请说。”
　　玲珑眼中的泪到底没有涌出来，而她褪去泪光后的双眼，便如宝珠拂尘一般明亮。
　　她直直地望向方鸿渐，不卑不亢道：“从第一次见面起，大人就已经洞悉了我所有的秘密。可大人身上的秘密，我却一件也看不穿。我知道，就算我今夜开口追问，大人也必定不会如实告知。所以，我只想向大人确认一件事。”
　　方鸿渐微微颔首道：“什么事。”
　　“大人预备做的那件事，确定，不会对娘子造成伤害吗？”
　　方鸿渐面色微变，他顿了一顿，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绝不会伤害小春。”
　　“我希望，大人不要忘了今晚所言。”
　　玲珑收回目光，转过身去，预备要走，可才走两步，便又停住。
　　她头也不回道：“至于那贱人之事，我要回去再好好想想。”
　　玲珑走后，徐有福便迈着碎步快速凑上前来，他满是不屑道：“大人，您看到没，那女鬼临走前的气焰是多么嚣张，仗着自己知道一点东西，便丝毫不将您放在眼中。要我说，大人根本不必同她费这么多口舌，直接把她给……”
　　“出去。”
　　“呃，大人……？”
　　“出去。”
　　徐有福也走后，书房内便只剩下了方鸿渐一人。
　　他身后的那扇窗仍旧开着，像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破开了一道大口子。今晚的风有些大，又有些凉，风源源不断地从屋外灌进来，像是无数根冰冷锐利的针刺在他的背上。但他却丝毫没有想要关窗的意思。
　　他只是静默默地站着，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遍遍回想起玲珑方才说的那些话。
　　风清月明么……？
　　或许，早就不是了。
　　书案上堆叠的几本书卷被风吹得哗哗翻页，案头烛火摇摇摆摆，明灭不定，火光在四周墙壁上来回晃动。
　　终于，又一阵寒风破窗而入，噗的一声，将烛火彻底吹灭了过去。
　　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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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玲珑回来之后，她的心情便一直都不大好，你问她是不是又跟李越吵起来了，还是李越那张死嘴又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
　　可不论你问什么，玲珑都只一味摇头，半句话也不说。
　　你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抱抱她，她缩在你的怀里，尽管没有说话，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悲伤气息。
　　过了好久，玲珑才吸吸鼻子，说：“娘子，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你一听这话，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李越他竟敢拿你的样貌说你？”
　　“不是他。”
　　“那是谁？”
　　玲珑低低地说：“我自己的样子本来就很丑，还用得着别人去说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我一直都这么想的。”
　　你又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你不丑，你很漂亮，只是一些东西暂时将你身上的光芒掩盖住了而已。”
　　“真的吗？”她不是很自信。
　　“当然是真的。”你确定以及肯定地说：“再说了，那些随便就拿别人外貌评头论足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真正面目丑陋的，恰恰是他们自己。因为丑，所以目光狭隘，没有一双能发现美的眼睛。”
　　玲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子说得对。那个人明明自己都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也不知怎么有脸来说别人的。”
　　你奇怪道：“玲珑，你说的是谁？”
　　玲珑一怔，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敛去了些，她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罢了。”
　　你见她并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