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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廿八,宜嫁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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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和单立栢二人面面相觑。
包厢里暖昧的灯光在霍宴然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握着酒杯,眼神有些涣散。
“那个……要不本少爷给你支几招追人的法子?”季寻试探着开口。
他这兄弟,事业一路高歌,地位早已稳固,情史却一片空白。
别到时候连怎么追人都不会。
“咳咳,”季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都说‘烈女怕缠郎’吗!”
“你就拿出熬海东青的毅力,死缠烂打的缠死他!”
他就不信了这样还不能将人拿下!
霍宴然停下喝酒的动作,抬眼望过去。
烈女……怕缠郎?
路昭那样的,算“烈女”?
单立栢听闻,立刻睁圆了眼睛看向跟前这两人。
一个看似荤素不忌,实则身边全是一群糙老爷们。
一个看似花天酒地,实则纯情得只敢碰一碰小姑娘的手,连腰都没敢搂过。
这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听!
要不是跟这俩货知根知底,他差点就信了。
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被对面投来的目光刺得一怔,季寻抬眼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
“姓单的,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很会?”单立柏幽幽开口。
“我……那我们三个臭皮匠,总顶得过一个路美人吧?”季寻梗着脖子不服气。
单立柏指尖摩挲着下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这还真不好说。”
“路昭那人,看着温润,实则骨子里硬得很,寻常的追求手段,怕是行不通。”
“你——”
“可真会涨他人威风,灭自己人士气。”季寻嘀咕着,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毕竟单立柏这小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在看人这一块,眼光一向准得很。
他说不行,那八成是真的不行。
季寻往后一瘫,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这么说,要拿下路美人难度还真不小?”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霍二,要不你先放放追人的事儿,救救你兄弟我?”
他做出一副快要活不下去的模样。
霍宴然挑眉看他。
“就、我家老头前几日忽然扔给我几间濒临倒闭的店铺,说要是我半年内不能让它们起死回生,就限制我自由——”
乖乖回家继承家业!
说到这儿,单立柏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要不怎么说难兄难弟呢,”他叹了口气道,“我这金爵会也差不多。”
二人看了过去。
“我大哥放话了,再这么亏损下去,年底就让我关门大吉。”
“到时候兄弟们就连个喝酒谈心的地方都没了。”
三人对望,沉默着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太难了!
翌日,纺织厂昨日被扣下的那批货由章影一大早亲自护送着送到了厂里。
路昭抵达厂区时,章影还未离开,正指挥着工人将设备卸车。
“霍少是有什么吩咐吗?”路昭开口问道。
章影摇了摇头。
昨晚二爷同季公子他们喝了半宿的酒,后来他去接人时,二爷又吩咐他把车开到路昭家附近。
然后就像块望夫石似的,在车里守了后半宿,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
“那个……路先生,陈轩昨晚喝到吐血,已经连夜送医院了。”
“二爷让我问您,这个处理结果,您还满意吗?”
路昭眉头微挑。
这话问得,仿佛他若说半句不满意,霍宴然就能立刻为他拔枪毙了那人似的。
可转念一想,这事他霍宴然还真做得出来。
诶,还是给自己、给霍宴然积点德吧。
“替我谢过二爷,我很满意。”路昭说道。
章影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心里却暗暗嘀咕:这路先生的态度,怎么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下午的时候。
路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汇报着最新进展:“阿昭,设备都调试妥当了,公报那边我也让人发了招聘信息。”
路昭点了点头,唇角终于漾开一抹真心的笑意。
半个月的努力,纺织厂总算是落地生根了。
“你瞧瞧,选个日子咱们就开业。”路鸿把日历递到他面前。
路昭扫了一眼,笔尖圈住一个日期。
“就二十八号吧!”
廿八,宜嫁娶,宜开市——是个好日子。
“好咧!我这就去安排。”
路鸿话音未落,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从前家里人总嫌他游手好闲,没少给他脸色看。
可自从他跟着路昭做事,夸赞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要紧的是,这样踏实忙碌的日子,竟比从前跟那群狐朋狗友们鬼混不知充实多少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回头说道:“哦,对了,爷爷叫你和小姑明晚回老宅吃饭。”
路昭应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路昭开车去花店顺便接路女士下班。
路婉云一见到路昭的时候,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慈母般的温柔笑意。
那种笑容,路昭太熟悉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
直觉告诉他此刻转身就走才是上策。
“昭昭。”路婉云却眼疾手快地喊住了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路昭拽到身边。
“林太太,这位就是我儿子路昭,现在自己创业。”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路昭这才注意到,花店里还坐着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士,正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这位是林太太,我的老顾客了。”路婉云补充道,手在路昭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林太太您好。”
路昭微笑着打招呼,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场景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林太太自从看见路昭的第一眼起,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路太太的儿子不仅长得俊朗,一表人才,气质温润,待人也温和有礼,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路女士,您又在搞什么名堂?”路昭转过身,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问。
路婉云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脸上笑意不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林太太家有个女儿,模样周正,性子也温柔,还是个老师呢。”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单身。”
路昭瞬间了然。
他就说今天一踏进花店就觉得不对劲,敢情是路女士又在张罗给他相亲呢!
“路女士,您可真行!”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没礼貌,客人还在呢。”
路婉云眉开眼笑地睨着他。
小样,跟你老娘斗,你还嫩着呢!
“明晚,你和林小姐见一面,一起吃个饭,就当认识个朋友?”路婉云直截了当地提议,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路昭顿时语塞。
“外公让我们明晚回老宅吃饭。”
路婉云狐疑地打量着他。
路昭无奈地摊手:“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打电话问外公去。”
“那就后天晚上。”路婉云立刻改口。
“后天可以!”
“我家静姝后天周末,有空的!”一旁的林太太连忙接话,她对眼前这青年越看越满意。
最终在二位女士满怀期待的注视下,路昭终究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位女士见状,相视一笑。
眼底满是默契,仿佛下一秒就成了亲家。
路昭看着这一幕,只得扶额叹气。
……
第二天傍晚。
距离约定的相亲时间只剩半小时,路昭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头一遭去相亲!
路昭拎着路女士下午特意为他准备的花束,奔赴约定好的餐厅。
刚踏进餐厅,他一眼便瞥见9号桌旁已坐了位女士,侧脸秀气温婉。
他走上前,“请问是林静姝女士吗?”
林静姝连忙站起身,试探着轻唤:“路昭?”
其实早在他踏入餐厅的那一刻,林静姝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他。
昨日母亲提起路昭时,夸他长得一表人才,人怎么好看,林静姝还半信半疑。
可今日一见,这哪是“一表人才”四个字能形容的?
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分明是“公子世无双”的绝佳写照!
林静姝望着他,眼里止不住地冒出粉色小泡泡。
母亲前前后后为她安排过不少次相亲,唯有这次,她打心底里满意!
也是第一次,她不再排斥相亲,反而暗暗期盼着这事能成。
“抱歉,路上堵了会儿车,来晚了。”
路昭边说边将花束递到她面前,动作绅士得体。
林静姝欣喜地接过花束,对路昭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以往那些相亲对象,可从没这么细心过。
“没关系的,是我来早了,而且离约定时间还早呢。”她语气温婉地回应,脸颊微微泛红。
“不管怎样,让女士等候总归是失礼的。”路昭说道,在她对面落座。
林静姝心里愈发欢喜。
就这一会儿的光景,她感觉自己几乎要沦陷了!
恰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划破了席间温馨的氛围:
“路先生,好兴致。”
刚坐下的路昭闻声,脊背莫名一僵。
他缓缓抬眼望去。
霍宴然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林静姝身后的位置,一身黑色工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眼神沉沉地落在路昭身上,那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路昭连忙起身。
“霍少也来这儿用餐?”
林静姝闻声也站起身,望向霍宴然的瞬间,眼眸又微微亮了几分。
旁边这位五官深邃,眉眼凌厉,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魅力。
但与路昭相比,她还是更偏向成熟绅士的路昭。
旁边这人,太冷,太有攻击性了。
“路先生,这位是?”林静姝好奇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路昭一时语塞。
“一个……朋友。”他硬着头皮说道。
霍宴然听到这个介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朋友?神特么的朋友!
他得知路昭竟和别的女人单独约会吃饭时,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当即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霍宴然看上的人,轮得到旁人觊觎?
霍宴然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吓得路昭心脏骤然一缩。
随即,他看向林静姝,语气还算客气:“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这边有急事要找路昭,今晚这顿饭,你们怕是吃不成了。”
林静姝一时怔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昭。
路昭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霍宴然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霍宴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将路昭揽进怀里。
那姿态强势、霸道。
他对着林静姝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疏淡:
“那我们就先走了,林小姐自便,账单我已经结过了。”
说完,不等林静姝反应,便半搂半拽地将路昭带离了座位。
力道之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架”出去的。
路昭只来得及回头对林静姝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便被霍宴然强行带出了餐厅。
门外夜风微凉,吹散了餐厅里的暖意。
路昭终于忍不住,挣了一下:“霍少,你弄疼我了。”
霍宴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刻却冰冷得很。
“路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谁准你去相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