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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行,我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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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回到家时,已近夜里十点半。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婉云披着披肩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显然是在等他。
“母亲,您还没睡?”
路昭脱下大衣交给佣人,走了过去。
“等你回来。”
路婉云合上相册,抬眼仔细端详儿子。
灯光下,路昭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她心里微软,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疼。
这个儿子,自小就没让她操过心。
朋友们都说路昭是来“报恩”的孩子,太省心了。
小时候就像个小大人,懂事得让人忘了他的年龄。
稍大一点,主意正,规划清晰,甚至反过来照顾她这个母亲。
如今二十八了,更是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依赖或彷徨,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厨房温着安神汤,我去端来。”路婉云说着要起身。
“母亲,我自己来。”
路昭按住她的肩,自己去厨房端了汤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路婉云看着他慢条斯理喝汤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昭昭,其实……你可以不用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我们现在回国了,有你外公,有你表哥,还有母亲在。”
“累了,难了,都可以靠一靠家里。”
路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母亲。
灯光落在她眼底,漾开一片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碗,倾身轻轻抱了抱路女士。
“母亲,我没觉得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开心。”
“还有您一直放心放手让我自己闯,我很幸福。”
他说的是真心话。
抛开那点前世的迷思不提,这一世,他拥有明确的目标和理想,有资源,有支持,有路女士毫无保留的爱和尊重。
除了没有父亲,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几乎圆满顺遂。
路婉云拍了拍他的背,没再多说。
她知道儿子有主意,说多了反而徒增压力,不过,另一件事倒是可以提一提。
“你也老大不小了,”路婉云转换话题,“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咳……”
路昭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呛了一下。
“母亲,您这话题……是不是跳得太快了些?”
路婉云斜睨他一眼:“快什么快?”
“你明年就二十九,虚岁都三十了。”
“眼瞅着就奔三十一去了,三十二还远吗?三十三那也快了!”
“与你同龄的那批,孩子都会叫奶奶了。”
路昭:“……”
不是,怎么一下就到跳到三十三去了?!
他另外的四年多时光,去了哪儿?
路婉云靠近,压低声音:“说说,这段时间在霖州,有没有遇见看着合眼缘的?”
“母亲,”路昭无奈,“我这段时间心思全在工厂上,真的没顾上别的。”
“啧,”路婉云不满,“你别拿忙当借口。”
“我可跟你说,你母亲我不是古板的人,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的老一套。”
“只要人品好,你真心喜欢,带回家来给妈妈看看就成。”
路昭心里扶额,知道这个话题一旦开始,不给出点态度是过不去了。
他只得敷衍点头:“好,我知道了。”
“遇到合适的,一定带回来给您过目。”
说完这话的时候,一道身影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黑色大衣,深邃眉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路昭心头一跳。
路婉云见状,这才满意,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放他上楼休息。
路昭回到房间,想着母亲的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还是太闲了。
不行,他得给路女士找点活儿做!
路昭是个行动派,不过两日功夫,便已驱车带着路女士出了门。
“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做什么?”路婉云斜睨着专心开车的人问道。
“到了您自然就知晓了。”路昭卖着关子,不肯透露半分。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条街边。
路婉云抬眼望去,整条街商铺林立,唯独街角那家花店大门紧闭,她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路女士,请。”
路昭笑着递过手中的钥匙,同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路婉云心头微微一暖,眼底漾开笑意。
她接过钥匙便上前打开了花店的门锁。
推门而入,店内的布局全是依照她的喜好设计,瓶中鲜花正开得明艳。
“你准备的?”她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紧随其后的路昭身上。
路昭走上前,摊开双手,笑着问道:“怎么样,可合路女士的心意?”
路婉云缓缓环顾一圈,轻轻点了点头。
“你小子,该不会是因为我逼你结婚生子,嫌我太闲,特意给我找事儿做吧?”她挑眉问道。
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母”呢。
“哪有的事。”路昭讪讪地笑了笑。
“你最好是真的哦。”路婉云嘴上没揭穿他。
行吧,反正开花店本就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儿,暂且先放过这小子。
再说了,开花店也不耽误她给儿子物色姑娘的计划!
对于路女士的心思,路昭不得而知。
他现在只知道,路女士对这家花店十分满意,短期内怕是没什么心思顾及他了。
与此同时,霍晏然的办公室内。
季寻与单立柏刚踏入房门,便熟门熟路地各自落回常坐的位置。
季寻随手抓起桌上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霍宴然:
“听说你看上了个人?还是个男人?”
单立柏则在心底无声补了句:还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
霍宴然抬眼扫过两人,语气淡淡:“你俩很闲?”
两人身子顿时一僵。
季寻将啃到一半的果子随手一丢:“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那路昭当真长得那么好看?”
路老爷子寿宴那晚他们并未到场,自然无缘得见那位传闻中霁月清风般的路家公子。
可这几日,关于那位路公子的传言,他们倒是听了不少。
最令他们震惊的是:自家好兄弟竟亲自去接人,请人家吃饭。
相交二十载的兄弟,他们何时有过这般待遇?
单立柏跟着打趣:“怎么,我那‘金爵会’里的小牡丹,如今竟入不了你的眼了?”
“滚,打哪来回哪去,忙着呢。”
已经两天了,路昭那边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色忘友!”
“色令智昏!”
季寻、单立栢二人异口同声道。
霍晏然懒得搭理他们。
他在等。
等路昭什么时候会来找他,或者更准确地说,等路昭什么时候会需要他。
傍晚的时候,路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回厂里。
一进门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路昭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
“阿昭,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路鸿咽完茶就破口大骂。
“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那批设备到了,被他们扣下了!”路鸿气得拳头重重砸在桌沿。
纺织厂刚订了批最新设备,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机器到位安装投产。
偏偏出了这档子糟心事。
“是不是哪里打点得不够?”路昭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追问。
一说到这儿路鸿更气了。
“还要怎么打点?”
“为这事我们前前后后砸了几万块进去,他们收了钱还想怎样!”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收钱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倒好,事到临头又卡脖子!”
路昭扶着额头揉了揉眉心,“有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吗?”
“只说咱们设备的手续不全,让你今晚跟他们去吃顿饭,说是详聊。”
“怎么?这是还想趁机再敲一笔?”路鸿愤愤道。
“几点?”路昭抬腕看了眼手表。
“怎么?你真打算去?那帮人可不是善茬......”
见路昭没应声,路鸿没好气道:“七点。”
离七点还差不到一个小时。
路昭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
路鸿见状,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路昭却伸手拦住了他:“你回去告诉大表哥,就说我去码头那边的饭店了。”
“不用我陪你去?那帮人......”
“正因为那帮人不是善茬,才让你回去通风报信。”
这会儿路鸿还在气头上,压根没细想这事随便派个人去就行,转身就匆匆往自家大哥那边去了。
霍晏然的办公室内,三人守在电话机旁。
季寻瞥了眼电话机,打趣道:“兄弟,你行不行啊?”
“这都快七点了,你那美人儿也没打电话来求助啊。”
霍宴然扯开衬衣的两颗扣子,领口微敞,眉宇间已染上几分不耐。
他原以为路昭会在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想到他。
毕竟在霖州,没有比他更好用的“通行证”。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下一秒,章影急匆匆推门而入:“爷,路先生去码头应约了。”
靠!
霍宴然听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一旁的季寻和单立栢见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半点情面都不留。
自家兄弟默许有人在霖州城刁难路昭,本盘算着上演个华丽救场。
谁知,美人竟独自单刀赴会去了……
“看来这位路美人是不屑你霍二爷的权势啊。”
“啧啧啧,宁愿自己单刀赴会,也不肯打个电话向你求助。”
旁边二人语气里全是戏谑。
霍宴然活动了下脖子,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咬牙切齿道:“路昭,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迈开脚步就往外走。
季寻与单立栢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眼底都透着看好戏的兴奋劲儿。
码头。
饭店包厢内,灯光暖黄,酒气氤氲。
刀疤举起酒杯,朝旁边那位肥头大耳的男人敬去:“轩哥,那姓路的当真会来?”
“他那厂子听说就差这批设备了,铁定得来。”
陈轩慢悠悠呷了口酒,语气笃定。
刀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咧嘴笑道:“这么说,今晚能狠狠宰他一刀?”
“果然,跟着轩哥混,好酒好肉管够!”刀疤又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附和。
这时,旁边一个小弟怯生生地开口:“轩哥,我听说那路昭,好像和二爷认识,咱们真的……”
“谁?二爷?霍家那位?”
陈轩猛地放下酒杯,朝地上呸了一声,语气不屑,“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反之,他倒是早有耳闻,那路昭生得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
这般思忖着,眸底便悄然泛起了一抹贪欲。
一抬头,包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清隽挺拔,眉眼温润,月白的衬衫衬得他气质出尘,与这乌烟瘴气的包厢格格不入。
“你就是路昭?”陈轩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在路昭脸上来回扫视。
这模样,这身段,果然比歌舞厅里的头牌还要勾人三分。
谣言果然名不虚传!
“路总,请吧。”刀疤赶忙起身让位。
“轩哥是吧?听说我那批纺织厂的设备,还差些手续?”路昭站着没动,开口问道。
“没错。”陈轩往后一靠,语气淡淡。
“要怎么做,这批设备的手续才能齐全?”包厢里烟味呛得厉害,路昭眉头微蹙。
见他没入座,陈轩朝一旁的刀疤递了个眼神。
刀疤见状,拿起桌上一瓶高度白酒。
“来,把这瓶酒干了,明早那批设备就能正常提货。”陈轩脸上浮出一抹坏笑。
路昭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喝呢?”
陈轩抱臂靠在椅背上。
“那你那厂子想开张,恐怕遥遥无期了。”他笑道,目光却放肆地落在路昭脸上。
“当然,你要是肯换个方式……也不是不能商量。”
“轩哥让你喝是看得起你,”刀疤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俯身逼近,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你要是不喝,我喂你喝。”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餐桌旁的几人笑得不怀好意,尤以陈轩的笑最是明目张胆。
他看向路昭的眼神毫无掩饰。
路昭忍着恶心,利落偏肩甩开那搭在肩上的手,上前两步,笑道:“行,我喝。”
说着,他随手放下手里的外套,抄起桌上的白酒瓶,作势要拧开瓶盖。
众人见他这般识趣,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又一个被拿捏的软。
谁知下一秒,路昭攥紧酒瓶瓶颈,猛地转身。
酒瓶狠狠砸在刀疤的脑袋上。
“砰——!”
玻璃碎裂的巨响在包厢里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刀疤顿时头破血流,捂着脑袋滚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陈轩“啪”地一拍桌子,怒冲冲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小弟见状也纷纷站起,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娘的!给老子抓住他!抓住他!”陈轩厉声怒吼。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扣住路昭的肩膀。
他刚要反抗,身后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轰——!”
巨响轰然炸响,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清来人后,所有人的脸上骤然爬满了惊恐之色。
路昭转身,便见那身影长腿一抬,一脚狠狠踹飞了那个扣住他肩膀的人。
那人瞬间被踢飞一米开外,双膝跪地,捂着腹部长嚎不止。
身后的桌子被撞得翻倒在地,桌上的餐盘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陈轩,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