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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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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办厂批文事宜的进展迅速完全超出了预期。
还没到中午,路鸿就打电话过来:“阿昭,批文全下来了,手续齐了。”
“半个上午就走完了?”
路昭听闻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朝中有人就是不一样,‘霍晏然’三个字在霖州就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这张通行证危险,但他真的不想放过。
可一想到晚上的晚宴,路昭又开始头疼了。
这人情,总要还的。
下午,路鸿来厂里找他,脸上的喜色掩不住。
“手续齐了,接下来就能大干一场了。”路鸿笑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路昭这个表弟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尤其是路昭做出的那些方案,精密、超前,像是能看穿未来十年的发展趋势。
路鸿有时实在难以想象,同样是人类的脑袋,路昭究竟是怎么构思出那些方案来的?
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就具备经商的天赋?
他看向路昭,似乎想到另外一件事,随即斟酌着用词。
“阿昭,霍晏然这人,名声在外,生性冷戾,手里握着半城权柄,心思深不可测,你……”
“你同他打交道,务必注意分寸,护好自己,别吃亏了。”
“当然,路家永远在你身后。”
路鸿说得委婉,但路昭听懂了未尽之意。
“表哥放心,我有数。”路昭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危险气息。
不是猎物被猎人瞄准的恐惧,而是棋手遇到对手的警觉。
傍晚,六点刚过。
路昭正在办公室核对最后几张机械图纸,助理过来敲门:“路总,有人找,说是姓霍。”
路昭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可真“准时”。
他白天还担心霍晏然找不到这处刚租下的厂区,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出来的时候,霍晏然果然已经等在大厅,正背着手欣赏墙上一幅山水画。
他今天没穿大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如松。
侧脸线条在暮色余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像用刀精心雕琢过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路昭身上。
“二爷稍等,我拿件外套。”
“不急。”霍晏然说道,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路昭身上那略显随意的米色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温润了几分。
路昭客气地笑笑,快速取了件深灰色大衣。
两人一同出门,霍晏然那辆显眼的黑色汽车就停在院门外。
章影拉开后座车门。
霍晏然很自然地侧身,示意路昭先上。
路昭脚步微顿。
这种细节上的绅士做派,由霍晏然做出来,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他垂眸,弯腰上车。
霍晏然随即坐到他身侧,关上车门。
空间骤然变得私密而有限。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存在感强得让路昭不自觉地往车门边靠了靠。
最后却发现无济于事。
这距离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
“开车。”霍晏然吩咐。
车子平稳驶出。
路昭报了个饭店名字,是他提前订好的,一家以精致淮扬菜出名的馆子,环境清雅。
霍晏然听了,却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那家味道是不错,不过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菜也更有特色,不如……去试试?”
路昭:“……”
说好的他请客呢?地点也要被安排?
他侧过头,看向霍晏然。
对方神色坦荡,仿佛只是在给出一个善意的建议。
路昭心里明镜似的。
他沉默两秒,终究放弃了抵抗。
“二爷推荐,自然是好的。”
霍晏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处雅致的独栋小楼前。
路昭下车,抬眼看了看招牌。
法文花体字,缀着缠绕的玫瑰纹样。
再瞧那橱窗里暧昧的灯光、精巧的双人桌布置,以及门口捧着玫瑰走过的侍者……
西餐厅。
还是家一看就主打情侣约会的西餐厅。
两个不算相熟的大男人,第四次见面,来这种地方,吃晚饭?
他侧头,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霍晏然。
行,真行。
路昭深吸口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浅笑:“二爷推荐的地方……果然‘别致’。”
霍晏然面不改色:“他们家主厨有几道拿手菜不错。”
“哦?”路昭挑了挑眉,目光在霍晏然脸上转了一圈,调侃道:“看样子,二爷是这儿的常客了。”
末了,又悠悠补了一句:“经常带人来?”
霍晏然一怔,难得地卡了下壳。
他清咳一声,开口解释道:“那个……第一次来。”
“之前常听家里几个妹妹提起,说这里菜品不错,一直没什么机会来尝试。”
路昭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二爷还有很多妹妹?”
表哥给的资料里可没这些。
这“很多妹妹”……可真是信息量不小。
霍晏然被他噎得一时无言。
重点不是他没机会来吗?
他看向笑得一脸温润柔和的路昭。
这人瞧着温软清雅,骨子里却藏着股猫儿似的孤傲,真要伶牙俐齿起来,还挺扎人。
明明在国外长大,却能用三两句话就把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国人噎得哑口无言。
他们两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国人?
霍晏然果断地结束了话题,侧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再在言语上自讨没趣。
路昭见好就收,心情莫名好了两分。
他道了声谢,便迈开步伐率先向里走去。
霍晏然跟在他身后几步。
他看着对方清隽消瘦的背影,顶了一下腮帮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炸毛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
但比起之前那种滴水不漏的客气疏离,这种带着点挑衅和试探的反击,反而更鲜活。
也更让他……心痒。
他快走两步,与路昭并行,报了预订的包厢号。
侍者将两人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安静包厢。
包厢内灯光暖融,四周还点了香薰烛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氛围感拉满到近乎暧昧。
路昭坦然落座,将大衣搭在椅背上。
地点是霍晏然定的,点菜权他也索性一并让出。
只盼这位主儿能顺心,好让这顿谢宴早些结束。
霍晏然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娴熟地点了几道菜,并要了一瓶红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不咸不淡地聊着。
话题绕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像一场无声的拉力赛,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边界和耐心。
菜上得很快。
当侍者将五道菜肴依次摆上桌时,路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清蒸东星斑,白灼菜心,蟹粉豆腐,樱桃鹅肝……还有一道餐后甜点。
四道主菜,除了一道鹅肝算是餐厅特色,其余三道,无一例外,全是他偏爱的清淡口。
甚至是他平日里吃惯的口味。
巧合?
路昭抬眼,看向对面正优雅擦拭手指的霍晏然。
对方似有所感,也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路昭忽然笑了,这次不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嘴角泛起一丝真心实意的弧度。
他拿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位霍二爷还真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连他这点私人饮食偏好,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红酒的醇香在杯中轻轻荡漾,路昭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霍晏然,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明明该是我请客,但似乎二爷的功课做得更足。”
霍晏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别总‘二爷二爷’地叫,我明明还这么年轻,往后唤我名字就好。”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这些菜品,可合胃口?”
路昭没接话,只是夹了一块蟹粉豆腐送入口中。
嫩滑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
确实做得好,蟹粉鲜香,豆腐入口即化。
霍晏然的目光落在路昭微扬的眉眼上,心里那点痒意又泛了上来。
他喜欢看路昭这种时候的神情,褪去防备,露出真实的愉悦神情。
路昭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对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像窗外渐起的夜雾,悄然弥漫。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优美的小提琴音,不知是不是谁在告白,曲调缠绵悱恻,顺着门缝钻进来,为这氛围又添一笔。
窗外夜风微凉,路昭望着远处江水上的渔火,许久未语。
霍晏然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等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舒缓。
“除了先前说的,二……霍少的条件是什么?”
路昭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霍晏然,终于开口。
“条件?”
霍晏然挑眉,“你以为我在谈生意?”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他拿出一根雪茄,想到了什么,终是没点,只在指间轻轻转动。
“路昭,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不是交易,不是妥协,是有一天你看着我时,眼里有和我一样的……”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贪念。”
路昭心脏重重一跳。
那两个字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若我一直没有呢?”
“那就等。”霍晏然答得坦然,“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他不会看错的,路昭与他,是一路人。
骨子里都藏着不驯的野性,只是路昭用温润包裹,他用狠戾掩饰。
霍晏然这话说得温柔,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路昭忽然笑了。
他拿起酒杯起身,走到窗边,背靠栏杆,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霍少,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掌控。”
“巧了。”
霍晏然亦随之起身。
他走到路昭跟前,微微俯身靠近。
两人间的距离霎时被拉得极近,近得让路昭能清晰瞧见他眼睫投下的浅淡阴影,以及自己映在他眸底那抹略显慌乱的倒影。
只见霍晏然勾起唇角,眼眸亮了几分,语气有些势在必得的气势:
“我最喜欢掌控。”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
路昭一怔。
他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气息交融间,青茶味与男人身上的冷冽气息交织,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植物在狭小空间里争夺氧气。
路昭没有退。
他迎上那道目光,声音清亮:“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赌最后——是我借霍少的势登天,还是霍少如愿以偿。”
霍晏然眼底闪过几丝兴味,像野兽看到感兴趣的猎物终于亮出了爪子。
“赌注呢?”
“我若赢了,霍少无条件做我的靠山。”
“你若输了呢?”
路昭轻笑:“我不会输。”
狂妄。
却又该死地吸引人。
霍晏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愉悦的共鸣:
“好,我跟你赌。”
他直起身,重新敛起周身的散漫,恢复那副从容掌控的模样。
“路昭,在这霖州城里,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这话时,他舌尖轻卷,字句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钩子,像蛛丝般细细密密地缠上来。
路昭耳根倏地漫上一层薄红,他自己都未察觉。
霍晏然见状,微眯着眼抬手。
微凉的指节擦过那片泛红的肌肤,语气里调笑意味十足:“没想到,路先生居然这么纯情?”
“不都说国外的人热情奔放么?”
“怎么,在国外没谈过女朋友?”
路昭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胸膛,闷响一声。
他着实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么……孟浪无状!
路昭侧过脸,避开那带着灼热温度的指尖。
霍晏然哪肯罢休?
他指尖顺着耳廓往下滑,轻轻点在路昭凸起的锁骨上。
“还是说,路先生对我其实也……”
路昭的心跳瞬间快得像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活过两世的他,竟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撩得心头泛起微漾。
还真是……有些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巧了不是?”
路昭唇角微扬,笑容里多了几分挑衅:
“我与人打赌,也从未败过!”
霍晏然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但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路昭脸上。
“那就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