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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意志 她岌岌可危 ...

  •   祁琅露出相当委屈的神情,她小声辩驳:“是你敲门。”

      “你怎么知道是我?万一不是我呢?”丰润行气恼的样子格外生动,眼睛瞪大,唇角抿直,“大晚上有人敲门,你不看猫眼、不确认是谁,就这样开门?”
      “万一遇上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

      句句是担忧,句句是后怕。

      她在生气,气得脸通红,还要说她、瞪她。

      祁琅很喜欢、很受用丰润行这样凶她、管她、为她动气。

      与此同时,落空的情绪也一点点漫上来,覆住心口。

      从祁琅开门到现在,丰润行看了她两眼,就非礼勿视地将视线定在她脸上。

      为她情绪波动,不是因为爱她。

      担心她的安危,但是不会爱她。

      她的面红耳赤就不能是因为害羞吗?

      祁琅对着她带怒的姝丽面容,只觉得悲苦。

      为什么她不能爱她?

      她又生出悔意。

      不应该让小润动气……

      祁琅熟练地忽视难过,取了毛巾擦拭头发:“我才不会随便开门。”

      “我就是知道。”

      “只有你敲门是这个节奏,笃笃笃、笃笃笃,三下,两次,都很轻。”

      丰润行一怔。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敲门的习惯。

      张了张唇,她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最好是。”

      芋泥巴斯克在哪里?她得赶紧走才行。

      她现在又心慌又生气,而且越想越气。

      气祁琅对她不设防的坦荡,气祁琅不懂自己有多惹眼,气祁琅随随便便就拿出这样一副模样来诱她。

      偏偏祁琅不是要诱她,显得她满心龌龊无处可藏。

      偏偏祁琅无辜。

      她只是气自己。

      气自己意志不坚定,这么多年了,还是很容易被祁琅牵动心神。

      祁琅穿吊带睡裙和穿睡袍是不一样的风情。

      丰润行有点怀念大一的自己了。

      那时单纯无知,不像现在,见着祁琅洗完澡的模样就晕头转向。

      憋着气草草将房间扫视一圈后,丰润行忘记生气。

      同样是城景大床房,格局与自己那间别无二致。

      但又不是千篇一律的酒店房间。

      衣柜敞开一线,内里有数套衣物与包袋,按风格依次收纳;床上的四件套是简约的淡绿色,绝对不可能是酒店准备的;窗边书桌上,纸笔电脑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护手霜与补水喷雾。

      屋子里有好闻的雪松味道,并非酒店统一提供的香薰。

      处处都是长期居住的痕迹。

      为什么?

      她问祁琅的话,会得到答案吗?

      她没有把握,选择闭嘴。

      祁琅擦着头发,问丰润行手里的袋子是什么。

      她好香,离她好近,视线稍微不礼貌一点,就能将锁骨下的好风景一览无余。

      丰润行死死攥紧掌心,努力管住自己,如实回答:“买了条牛仔裤,袋子里是换下的。”

      祁琅眼睛亮亮地夸:“好看的。和外套很搭。”

      她靠过来闻:“小润,你身上有咖啡味。”

      丰润行想逃:“我下午去了咖啡店。”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缠。

      祁琅一根一根数她的眼睫毛,没话找话讲:“你穿这件外套很漂亮,小润。”

      她第一眼就觉得丰润行穿上会好看,果然好看。

      “今天见朋友,不想穿黑的,所以才穿这件。”丰润行退后半步,语气硬邦邦的。

      祁琅眼里的光沉落。

      是什么朋友?哪种程度的朋友?比她们曾经亲近的朋友吗?穿着她挑的衣服去见谁了?和谁一起逛街喝咖啡了?

      聊了很久吗?所以沾了一身的咖啡味道?

      没有身份的醋不好吃,坚定的意志让祁琅没有吐出想问的话。

      她闷闷地回一个“哦”字,放下了毛巾。

      “宋苑也说这件衣服好看。”丰润行看着她,乌黑的翘起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你头发还湿着,不吹吗?”

      祁琅一下子高兴起来,是宋苑啊,那没事了。

      其实还是有事。

      不过,丰润行关心她。

      “等会吹。”祁琅愉悦地走到茶几边坐好,拆包装袋,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老板给了两个冰袋,蛋糕应该没化。”

      她拧开橙汁的瓶盖:“洗完澡好渴,我先喝,可以吗?”

      丰润行将蛋糕装回袋子,拎起:“我不喝了,你渴的话都喝了吧。”

      她说了“谢谢”就想离开。

      祁琅心脏也沉落了。

      丰润行不愿意像以前一样,留下来与她分食蛋糕。

      她曾经那么喜欢橙汁,现在也不愿意再看一眼。

      是因为不喜欢了,还是因为自己喝过?

      祁琅慌忙咽下果汁,差点呛着。

      她仰起脸,恳切地挽留:“不坐会吗?吃完再走嘛。”

      丰润行闭了下眼,情绪低落。

      她一秒都不敢多留。
      密闭的空间、暖昏的灯光、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裹着香气的心上人。

      祁琅仰着脸,桃花眼里水汪汪,眼珠黑白分明。唇瓣抿着,因为刚喝完橙汁,有点湿润。

      每一寸神态都在无声挽留,像海妖的歌声,引诱她抛下底线。

      酒店的双人沙发有幸被她坐着,托着她玲珑身躯。缎面睡袍堪堪遮至膝弯,露出白皙小腿,莹白剔透,肌理细腻。

      丰润行神思晃动,根本不敢看祁琅的上半身。

      她岌岌可危的理智有崩塌的风险。

      有什么好坐的,再坐下去,她要管不住自己做点什么错事了。

      丰润行垂着眼帘,不让祁琅窥见自己眼底的暗流。她将手里两个袋子拎紧,低声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是很拙劣的借口,不知道祁琅信不信。

      她真的不能再与祁琅共处一室。

      因为她很想亲吻她,很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痴狂。

      会吓着她的,会困扰她的。

      她这样想着,转身就要走。

      祁琅嘴唇颤抖。

      准备好的温存与期待,骤然落空。

      她以为丰润行会和她一起吃蛋糕。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寻不出半句合适的说辞。

      她没有办法留她。

      看着她决绝的身影,祁琅自嘲地笑了下。

      也留不住她。

      低头,瞥见留在茶几上的东西。

      丰润行装走了蛋糕,但是没有把叉子装回去。

      “小润你等一下!”

      丰润行快走到门口了,祁琅拿上叉子急匆匆追过去,走太急了,不慎勾住卷起一角的地毯。

      身体失去平衡,祁琅下意识闭上眼,抬起手臂护住面庞。

      失重感惊得她心口一空,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条手臂稳稳箍住了她的腰。

      听到急促的足音与呼唤,丰润行还是回转身子。

      正见着祁琅往前倾倒。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本能地奔过去伸手,阻住她下落的势头。

      祁琅栽进她的怀抱。

      睡袍本就松垮,这下彻底散开大半,大片雪白的起伏的肌肤毫无遮挡地侵占丰润行的视野。

      祁琅已经洗完澡了……

      所以当然不会穿内衣。

      要死。

      入目是柔软的起伏,随着动作轻轻颤着。丰润行仓促一瞥,强装镇定地挪开视线。

      距离近得过分,祁琅湿发摇晃,上面未干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跃跃欲试想探入她的衬衫领口。带着清冽气息的呼吸尽数扑在颈间,让她更晕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输送,热意冲上脸颊。

      丰润行以最快的速度松开手紧急撤退。

      “……你站好。”

      体温贴着体温,触感格外清晰,整个人差不多全倚在丰润行怀里了。

      丰润行手心很热,透过薄薄的睡袍,抚在她腰上。

      祁琅缓缓掀开眼睫,抬眸撞进丰润行震颤的眼。

      她面色红润,重逢后总是无波无澜的一双杏眼此刻波涛汹涌,浓重的情绪在眼中翻滚,慌张、窘迫、藏不住的无措,还有些祁琅分辨不清。

      祁琅心头一跳,微弱的希冀不合时宜地冒出头。

      她急切地在丰润行眼里寻找一丝动容的痕迹。

      没有……

      没有…………

      她还没记住此刻的感受,丰润行就松开了她。

      睡袍敞着,丰润行目不斜视,视线牢牢定在祁琅眉眼,半点不乱看。

      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只是担心她摔倒受伤,仅此而已。

      祁琅稳住身形,拢好散开的睡袍。

      丰润行不再看她,蹲下身一点点抹平地毯卷起的边角。

      “说了不安全吧,被我占了便宜。”

      祁琅攥着衣襟,眼底的希冀渐渐沉落。

      她倒宁愿被丰润行占便宜。亲吻她,抚摸她,对她做什么她都会乐于接受。

      但丰润行直得让人绝望。

      她垂眸看向自己手里那一对叉子,低声:“你忘了拿餐具了。”
      “橙汁真的不尝了吗?”

      “不了,谢谢。”丰润行接过叉子,没有道别。

      她关门的力道很重。

      就这么不想与她共处一室吗?

      跑得比兔儿还快些。

      祁琅痴痴地站在原处

      丢下四个字,丰润行逃一般离开。

      她迅速拧开门锁,快步冲出门外,关门时控制不住力道,门板“咚”一声合上,她被吓得一颤。

      方才的暧昧不至于流进走廊。

      丰润行额角沁出薄热的汗。

      走进电梯厅,进了下行电梯,她无知觉地走到了酒店大门口。

      晚风寥落,将沸腾的热气吹散。她恍然想起,自己应该回房间。

      丰润行失魂落魄往回走,路过前台,被甄晴叫住。

      甄晴举起一盒巧克力给她看:“有客人明天结婚,今晚先给我们发了一批喜糖,人人都有份。”
      “我吃不完,分你一盒吧丰女士。”

      丰润行对她说了谢谢。

      甄晴见她接了,笑得灿烂:“要结婚的是两个姐姐,特别般配。听说在国外已经领过证了呢。”

      她给丰润行指那两位新人的立牌。

      白纱轻盈,她们深情对望,爱意满的要溢出,流到丰润行脚下。

      丰润行茫然一瞬:“是很般配……”
      “真好。”

      她语气空空。

      无法自控地将立牌上的脸替换成自己与祁琅的样子。

      她做过好几次这样美好的白日梦……

      但,梦就是梦,是泡影。

      祁琅要是有一天结婚了怎么办啊?英国可是同性可婚的……

      若是有朝一日,祁琅遇到旁人、恋爱、成家、相守一生……

      丰润行想,自己可能没有办法送上祝福。

      沉浸于一些发生概率很大的悲伤事件,对着甄晴更灿烂的笑容,丰润行笑不出来。

      她礼貌道了别,攥着那盒喜糖,转身折回电梯。

      镜面映出她泛红的眼尾与滚烫的耳尖,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无法掩饰的悲伤。

      她太没用了。

      一个无意的触碰,就能击溃她数年筑起的所有防线与意志。

      回到1218,进门,丰润行将手里东西都放在桌上,脱掉外套,疲惫地坐下。

      房间里有若隐若现的雪松气息。

      来自怀里的外套。

      丰润行低头嗅嗅,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应该是搂祁琅的时候沾上的吧。

      来自祁琅的味道。

      她闭眼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鼻尖的那股酸意。

      蛋糕不吃就浪费了。

      丰润行站起身,从荼何的包装袋里取出那块芋泥巴斯克。

      纸盒端正精致,一如多年前的样子,只是包装迭代更新,悄然佐证着时光流逝。

      切开的芋泥巴斯克躺在盒底,表层烤出细腻的焦斑,淡紫色的芋泥馅料饱满,看着很好吃。

      祁琅记得她爱吃。

      可惜刚刚搂祁琅的时候袋子倾斜,这块蛋糕不是原本模样。

      微微变形的糕体,像她与她之间扭曲僵持、进退两难的关系。

      银叉轻轻挖下一小块,绵软的芝士混着清甜芋泥入口,一如既往的滋味拽回无数旧年碎片。

      她们第一次一起吃蛋糕,就是祁琅生日那天,祁琅带她去了荼何。

      祁琅当时故意把奶油往自己脸上抹,俏皮地对丰润行眨眼睛,逗得丰润行差点笑岔气。

      祁琅当时也给她买了橙汁。

      她早早记住丰润行喜欢橙汁。

      她们为什么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呢?

      她不喜欢无法坦然分享甜点的如今。

      鲜活的碎片反复盘旋,不断撕扯紧绷的心弦,弹拨出疯狂的颤音。

      恼人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重播着。

      方才相拥的触感、呼吸、温度,她清清楚楚记得。

      丰润行吃完整块蛋糕,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贴在脸上降温。

      右手握成拳头,指尖用力内扣,摩挲着方才触过祁琅腰肢的掌心。

      她的所谓意志力,在祁琅面前不堪一击。

      觉得羞愧,丰润行流下泪来。

      像是怕被空气发现她不堪的心思,她慌张走到床边。

      把自己埋进枕头间,眼泪渗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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