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友好 不要怕,很 ...

  •   夜色如流水,激荡着湍急着,渐渐从落地窗边远去。

      又是一段不眠的辰光。

      无法消弭的贪婪和惭愧困住丰润行,睡意因此徘徊着不肯靠近,让她保持可悲的清醒。

      她坐在桌边,因为整晚的伏案,腰背发酸,很不舒服。

      这一夜她全用来画纹样了。

      去咖啡店见宋苑的路上,孔姝凡告诉她有女孩子计划明年秋天结婚,通过介绍,想在琅玕坊定制婚服上的刺绣。

      绣坊重新开业那年没什么生意,是丰润行完成一个婚服订单后,新娘把成片发在社媒上,才小小火了一把。

      中式礼服这些年占大流,丰润行手艺还算可以,云汀婚纱城商户慢慢找上门,接连送来定制需求。后来琅玕坊小有名气,就有客户主动寻过来,将婚服、敬酒服、出门纱的刺绣托付给她。

      这类单子耗时最长,从纹样到配色,要与客户反复沟通,而丰润行一直最重视。因为婚礼对女孩子来说是意义重大的人生时刻。她衷心希望新娘能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那是她的不可得。

      今夜同样,越是描摹圆满,丰润行心底越是空落。旁人的成双成对,是她穷尽一切也触不到的幻梦。

      不知道今天办婚礼的两个女孩子会不会穿中式礼服敬酒。

      丰润行放下笔,从桌边站起,不舒服的感觉从心里爬出来,盘踞在她的眼睛。

      她已经有了预料。果然,走到镜子前一照,左边眼睑发红、发热、肿胀疼痛。

      很典型的麦粒肿,她也知道病因,左不过是熬了个通宵,抵抗力变低。

      丰润行总不自觉揉眼睛,这是她的坏习惯。

      但她又疑心,是不是因为昨晚自己看了不该看的,才会又长麦粒肿。

      她总忍不住去想昨晚见到的景象,也会忍不住为之心动。

      好么,简直是作孽。

      镜子里的女人闭上羞惭的眼睛,霍然转身。

      现在还太早,丰润行换好衣服,用手心支撑沉重的脑袋,坐在窗边单手打字。

      她把画好的纹样一张张发给孔姝凡。

      【如果礼服主色调决定是红色,跟她讲前几样牡丹、龙凤比较合适;如果是金色或者银色,那么最好用些简单的纹样,像祥云、八宝纹之类。】
      【给客户做个参考吧。具体等我下个月回云汀再当面聊。】
      【之前的作品集可以先拿出来给客户看,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讲,我会满足。】

      太早了,孔姝凡估计还没起。

      丰润行不着急得到她的回复。

      她在窗边坐着,任由思绪漫无边际游走,没有等到太阳升起。

      丽都多雾多雨,重逢那两天的好阳光才是稀有,是难得馈赠。

      这时节,会有多少枫叶飘零呢。

      过了十点,丰润行出门,打算去药店买红霉素眼膏。

      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等待的时候想:祁琅应该在办公室工作。

      并没有刻意打听祁琅的工作时间,是上周祁琅抱怨下属总忘打卡,害她要多余批考勤异常的流程。

      这次左眼肿得很不好看,丰润行不想让祁琅撞见。

      可是,墨菲定律再次应验。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门外就是祁琅。她身上穿着非遗展首日的烟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较宽,平整的黑色领带系着半温莎结。

      很好看。

      就是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见祁琅打领带,居然是这种状况。

      丰润行也不知自己是在想什么,四目相对,她一下子捂住左眼。

      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祁琅脸色变了:“眼睛怎么不好了?又麦粒肿了吗?”

      她踏入电梯,急急地想要查看丰润行的情况:“熬夜了吧。”

      不是疑问,是笃定。

      丰润行后退半步,又退半步,几乎要退到电梯角落。轿厢停在一楼,祁琅停在她的身前。

      丰润行被迫抬眼,从祁琅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她叹口气:“不太好看,别看。”

      祁琅很坚持,不肯退让,丰润行只好妥协,放下左手。

      杏眼里仍是盈盈秋水,左眼眼睑却肿起一大块,红得厉害。

      比大学时见过的那两次要严重得多。

      “疼不疼啊?”祁琅发觉自己声音有点细微的颤,手悬在半空,克制住想要像大学时那样抚上她脸颊的冲动。

      “不要紧的。”丰润行偏过头,不肯再给她看患处。

      多年过去,丰润行还是改不掉凡事硬扛的性子,什么都说不要紧,从来不会主动找人分担不适。

      她总是不愿意别人为她操心,怕给别人添麻烦。

      祁琅乞求着:“我送你去医院好吗?看着挺严重的。”

      她绝对不会放着丰润行不管。

      “你不上班吗?”丰润行惊讶,又转过脸疑问地看她,“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去药店……”

      “工作可以延后。”祁琅顾不得会不会招来她的反感或厌恶,直接打断她,握紧她的手腕,“跟我走。”

      “可你回酒店总是有什么事情……”丰润行挣扎着,不是很配合。

      于祁琅而言,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比丰润行更重要。

      祁琅掏出手机,翻到申栀芯的聊天框,拨过去语音通话:“下午我再带着U盘回公司,你试着在第一版方案基础上先改下,主要改第三点细则,有拿不准的地方标注出来,等我回去敲定。”

      交代完工作,她挂断通话,重新看向身侧被她抓住、神色局促的人,目光柔和。

      “事情安排好了,可以跟我去医院了吗?”话语是疑问句,语气却不容丰润行推脱。

      她最终只能沉默着,被动地跟着祁琅走出电梯。

      不到两天就又进医院。但和上次不同,问诊、检查、拿药,全程祁琅都陪在一旁。

      她站在诊室里,反复询问护理步骤,神色紧张,甚至问医生要不要将丰润行的左眼覆盖住,戴个眼罩或者用纱布贴着遮一下,以免光线刺激加重不适。

      丰润行作为病人,坐在医生对面,莫可奈何地冲医生礼貌微笑。

      无法形容这一刻奇特的感觉,仿佛她和祁琅并未分离,仿佛她们长久相伴。

      仿佛她的风吹草动,都会干扰祁琅的心。

      医生比当年校运会那位校医姐姐脾气好。

      她自以为看懂了两个女娃儿的关系,为丰润行仔细检查之后,笑吟吟:“家属莫要太担心。目前没有脓头,不严重的,贴东西反而闷着,不利于恢复。”

      “我啷个不担心嘛……”

      祁琅急出方言来,又回头看丰润行:“比之前严重好多,这几年是不是……”

      话音顿住。

      丰润行在抿着嘴笑,应该是笑话她过度紧张。

      “我这几年偶尔也会犯的,没事的。”
      “说了不要紧。怎么不信我。”

      她又笑着对医生解释。

      “不是家属。”
      “她是我的朋友。”

      心里一阵酸,祁琅安静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

      不过也值得。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丰润行被逗笑的样子了。

      她非常想念。

      走出医院时云层很厚,祁琅一手拎着装药品的包,一手自然牵住丰润行的手腕。

      丰润行没有再抗拒,默许了她的行为。

      祁琅语气和缓:“我们直接回酒店,我帮你滴药水好吗?”

      丰润行迎上她的视线,恍惚一瞬。

      没有妆容修饰的五官干净清秀,祁琅黛眉舒展,鼻梁挺直,让她动心的眼睛里盛着疼惜。

      为什么要这样真挚、这样心疼地看着她。

      “小润,你和医生说,我是你的朋友。”祁琅眼里全是友好,“那晚上睡前,我也可以帮你涂药吧?嗯?”

      回忆起同样的感觉。

      曾经生病,被祁琅关切、照料的满足。

      丰润行想把那双看着她的漂亮眼睛遮住,想把那张一张一合的淡红嘴唇捂上,以免对自己造成不良影响,带来不理智的冲动。

      眼睛和嘴唇是她对祁琅动心的直接因素。

      她不想做祁琅的朋友。

      她不回答,祁琅也不催促。只一直看着她,似有无尽的耐心。

      起风了,祁琅的长发在风中飘摇。

      大概没有人能推拒她温柔的眼神。

      丰润行听到自己说:“我们应该先吃午饭。”

      而祁琅牢牢牵着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好,听你的。”

      手腕与手心紧密相贴,丰润行被牵着往停车场走,被祁琅塞进车里,带到一家板栗鸡老店。

      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祁琅向她推荐:“我之前对这种什么养生汤锅之类的完全不感冒,上次李嬢嬢好说歹说拉来吃到过,觉得还不错。”
      “我记得你喜欢吃板栗。”

      “嗯。”丰润行推门下车,承认,“是还喜欢。”

      她的喜欢从未改变。

      丰润行等着祁琅向她走来,开口询问:“李嬢嬢是那天宣讲的李总吗?”
      “你们是亲戚关系?”

      “对。但嬢嬢不是我亲戚,她是我妈的朋友,她们是大学同学。”

      祁琅对她有问必答。

      丰润行情绪不高:“这样。”

      等待上菜的间隙,祁琅脱掉西装外套,拿着左氧氟沙星绕过桌子,在她身侧坐下。

      “医生说一天要用三到四次。现在就给你滴一次?”

      祁琅好像还觉得她害怕滴眼药水。

      丰润行顺从地仰头,接受祁琅的贴近。

      祁琅今天穿的真丝衬衫是带着灰度的淡蓝色,随着距离缩短,领口的香气如一张网,兜头盖下来。丰润行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抑制住扑进对方怀里的念头。

      她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衣袖,眼球不安地转动。

      祁琅摸摸她的脸颊,温声安抚:“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冰凉的液体像是滴入她的心里,却无法完全浇灭那些不切实际。

      她总为祁琅的温柔着迷。

      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很有一手。鸡汤里有板栗的粉感,汤汁香浓,鸡肉炖得软嫩,一咬就脱骨。

      祁琅将煮得很糯的高山板栗捞进丰润行碗里:“好吃吧?”

      丰润行点点头。祁琅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正是吃栗子的时候。可惜板栗难消化,祁琅吃不了很多。

      丰润行下了盘山药,静静看祁琅吃掉,也心满意足。

      吃完饭她执意要结账:“你陪我来医院,晚上又要给我涂药,我请你吃饭不可以吗?”

      她补上一句:“礼尚往来。”

      祁琅拗不过她:“当然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友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