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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月季 喜欢直女没 ...

  •   开了书桌台灯重新画梅花时,丰润行收到了祁琅的消息。

      【柚子很好吃,谢谢小润~】

      【小白狗转圈.gif】

      丰润行回了“不客气”,斟酌着又敲出一句话:

      【吃完早点休息。】

      她最近工作应该很辛苦。

      希望下一次见到她时,她不再有黑眼圈。

      不去管祁琅有没有回复,丰润行放下手机。

      下午没有进入状态,画了很多张废稿,只有最后的兰花像样。

      她得赶紧准备好梅兰竹菊四张绣稿,绣完手帕给路易莎夫妇交货。

      放下笔已经是深夜,雨声哗啦哗啦灌满耳朵。

      秋雨一下就是数日,丽都不见晴光,连绵不休的雾气缠裹着楼宇街巷。

      阴雨天里,丰润行和祁琅的微信对话框慢慢活泛起来。

      起初是祁琅开口:【昨夜下了好大的雨,路面有积水,你出门小心些。】

      丰润行正在大堂刺绣,瞧见窗外落雨打湿栾树,拍一张照片发过去:【在下栾树花雨。】

      祁琅发来语音,笑道:“好的栾树花雨。”

      声音顺着耳机爬进她的耳朵里。

      无端地,丰润行觉得脸热。

      很没出息。

      等丰润行绣好最后一块菊花手帕,丽都的雨也终于散尽。

      周六午后,天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澄澈的阳光铺满大地,空气里裹挟着雨后草木与泥土的清润,风也变得温柔和煦。

      丰润行刚把手帕打包好,手机便弹出了明霁的消息,附带一张奶茶取餐码。

      【华间的初审结果出来了!恭喜丰老板顺利通过!!】
      【给你点了常喝的杨枝甘露,少冰不加糖。赶紧出门取,别一整天闷在酒店里啦,我看丽都也出太阳了。晴天超适合透气的。】
      【我和我爸妈要出去划船,策划案终于确定了!太感谢你了我的好姐妹!】

      消息末尾,还跟着一个特别欢快的小狗表情包。

      发过去一个撒花的表情包,丰润行心虚地摸摸鼻子。

      初审的结果她一早就知道了,祁琅在公告发出后给她发了个截图,她刚忙着和路易莎打电话,忘记告诉明霁这个好消息。

      【不要跟我客气。谢谢你的奶茶,我现在就出门。】

      街边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得青翠透亮,丰润行取了杨枝甘露,拎着袋子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最终走到了附近的城市公园。

      周末游人不少,远处有孩童嬉笑奔跑,林间飞鸟轻鸣,风吹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

      避开喧闹的人群,她走到僻静的□□旁,在一张木质长椅上坐下。

      身侧是成片盛放的花丛,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开得肆意又烂漫。

      是月季,但是不知道具体品种,不是真宙。

      明霁的妈妈明睿喜欢真宙,去年她生日,丰润行绣了一大片送她,那幅作品后来挂在了明睿的办公室。

      丰润行拍下一簇花团,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三个字:
      好风景。

      明睿迅速评论:好漂亮的红双喜!

      原来叫红双喜啊,丰润行失笑。

      她查了下,这个品种来自美国。
      英文名是Double Delight。

      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她微微仰头,闭上双眼,任由温柔的阳光与甜美的香气覆在脸上。

      看样子明睿阿姨也喜欢红双喜。
      下次去明霁家,带两束月季吧。

      不知静坐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嗓音携着笑意,轻轻在身侧响起。

      “在这玫瑰的阴影里稍坐片刻。”

      浓郁的甜香里,混入了冷冷的雪松香气。
      丰润行眼睫猛地颤动。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

      丰润行徐徐睁开眼,祁琅正含笑看着她。

      卫衣、长裙,眉眼被阳光烘得柔和,周一看到的黑眼圈褪去。
      祁琅没有化妆,简约的装束霎时把人拉回大学时。

      恍惚又是许多年前的晴好天气,她坐在凝远湖畔,等祁琅下了课一起出去玩。

      那是她多少次梦寐以求的日常。

      “在这玫瑰的阴影里稍坐片刻。”

      祁琅看了眼花丛,又看回丰润行的脸:“小润,今天天气好好。”

      “……这是月季。”丰润行睁开眼睛,表情无奈。

      祁琅低笑出声,眉眼弯起。

      “我知道啊,是月月开嘛,不是玫瑰。”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花丛,轻声解释,“方才忽然想起这句诗,出自阿多尼斯的《字典》,你读过吗?”

      丰润行轻轻摇头:“没有。”

      “有机会的话,我给你读。”祁琅说着,侧身在长椅上坐下,和丰润行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

      风和日丽,她不想给丰润行读这种隐隐悲哀的诗句。

      花香随风漫来,地面投下月季摇曳的影子。一时之间,周遭只剩下风声与彼此平稳的呼吸。

      祁琅看着花丛的剪影,思绪顺着甜香,一路飘回大一的白色情人节。

      那时她和丰润行入学不过半年,充其量只是好朋友,她想要更进一步,却总被丰润行真诚又和善的眼神击退。

      祁琅不是没有焦灼的时刻,发现副社长吕德玉喜欢丰润行之后,焦虑简直到达顶峰。

      吕德玉和祁琅同属外国语学院,读法语专业,大她一届,是非遗传承社的创始人之一。

      她和丰润行刚进社时不太清楚情况,后来才知道陶妙说是社长,但社团的事宜大半由吕德玉负责。

      吕学姐家境优渥,社团拉不到赞助,她自掏腰包填窟窿。但她又很少出现在社团活动室,因为她总是很忙。

      祁琅一开始不知道她是同类,直到一月份的期末周,陶妙让抢不着图书馆位置的学妹来活动室自习。

      丰润行的几门课考试时间偏后,祁琅做卷子,她在一旁穿针引线,试图照着手机里的图片绣出《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她做到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就绣好了这幅画。

      祁琅为她的天赋惊叹着,也为她眉眼里的欢喜悸动着。

      一抬头,却与吕德玉的目光对上。

      吕德玉和陶妙站在门口,陶妙在鼓掌,而吕德玉的目光滚烫、专注,藏着连主人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心动与倾慕,灼热得毫无遮掩。

      那道灼热的眸光,祁琅再熟悉不过,因为她自己也有同样的眼神。

      祁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吕德玉和她一样,被丰润行认真的光华吸引,动了心。

      可她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也没有资格流露半分不悦。她自己尚且把爱意死死藏在心底,如同守着一座不见天日的孤岛,又怎能去指责旁人的心动?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旁观,将翻涌的情绪按压在心底最深处,装作浑然不觉。

      白色情人节当天,非遗传承社在青春广场组织了一场交流活动,结束时已是傍晚。春日的风卷着路边七里香的气息,吕德玉抱着一个纸箱走来,笑着招呼在场所有女生,说恰逢节日,特意准备了礼物,人人有份。

      丰润行悄悄凑到祁琅耳边:“今天是什么节日?”

      因她的突然靠近,祁琅呼吸乱了一拍。

      她用气声说话:“也不算节日吧……是White Day,白色情人节。”

      “我只知道2月份的情人节诶。”丰润行手里收摊的动作不停,脑袋好奇地往纸箱那边探。

      祁琅不说话,看着吕德玉一路分发过来。

      她先给祁琅递过来一支,然后对丰润行笑道:“小丰学妹,Joyeuse Saint-Valentin!”

      明艳的学姐递来一支莹白如雪的玫瑰:“其实法国不过白色情人节哈哈,可惜上个月14号还在放寒假。”
      “白玫瑰很衬你噢。”

      丰润行低头看花:“谢谢学姐呀,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呢。”

      祁琅生起闷气来。
      她手里的白玫瑰也好看,但很明显,丰润行那朵是最好看的。
      吕德玉分明是在一整批花里,特意挑出了品相最好、开得最盛的那一朵,留给了丰润行。

      她不像吕德玉,能借着社团发福利的挡箭牌光明正大给丰润行送玫瑰。

      回西园的路上,丰润行一路都小心护着那支白玫瑰,生怕晚风折损了花瓣,还兴致勃勃地和祁琅分享心情。

      “学姐人真好,这支花开得特别好看。”她侧过头,问祁琅要不要一起去买花瓶。

      祁琅目光落在那朵耀眼的白玫瑰上,勉强扯出笑意:“好,应该能养好一阵子。”

      吕德玉并没有坚持下去。

      转眼跨入新的学年,几番徒劳的靠近过后,吕德玉终究慢慢耗尽了心气,主动放下了执念。

      某个傍晚,社团活动室只剩她与祁琅。

      窗外晚霞绚丽,吕德玉靠着桌边,望着丰润行走远的背影,对着祁琅露出一抹苦苦的笑:“小祁,你看出来了,是不是?”

      祁琅点头。

      吕德玉轻声感慨:“算了,我打算放下了,喜欢直女没有好下场的。”

      思绪从久远的回忆中抽离,祁琅轻轻眨了眨眼。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当年那支曾让她耿耿于怀、醋意翻涌的白玫瑰,早已化作尘埃,消失在岁月里。按理来说,旧日的惶恐与暗藏的不安早已远去,可祁琅看了看身侧的人,心底的郁结却并未散去半分。

      喜欢直女没有好下场的。
      吕德玉这句话,祁琅记了很久。

      这些年她也数次逼着自己放下、试着抽身淡忘。可任凭时光辗转、人海漂泊,她偏偏做不到、忘不了。

      风又一次吹过花丛,月季的香气萦绕鼻尖,和记忆里白玫瑰的冷香叠在一起。

      祁琅压下心底翻涌的杂绪,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之前的吕学姐,你还记得吗?大一给我们送白玫瑰的那位法语系学姐。”

      丰润行揉弄着塑料袋,闻言稍加回想就答话:“我当然记得吕学姐。她毕业后就去法国发展定居了,逢年过节我们会互相问候。”

      “不知道学姐校庆会不会回国。”

      祁琅暗自咬牙,默默在心里念:吕德玉最好早已在异国觅得心上人,再也不要踏回这片土地,不要再和丰润行产生任何交集。

      又默然自嘲,吕德玉拿得起放得下,而她呢?

      敛去眼底的郁色,祁琅语气添了唏嘘:“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丰润行攥紧袋子,目视前方:“时间隔得太久,很多以前的同学都没有再见过……大家不在一个城市,自然而然就生疏不少……”

      她有未出口的话:
      包括你,我也没想到能够再见。
      可是能再见你,我真的好高兴。

      祁琅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丰润行不奢求祁琅接话。

      世事无常、故人离散,她已不是从前模样。

      唯独她藏了数年的心意,如同这园中的花木岁岁常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兀自生长,从未停歇。

      她不能奢求祁琅驻足。

      她只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揣着满腔心事,品尝着求而不得的酸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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