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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今昔 怀念当初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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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六点,祁琅合上笔电,把布洛芬塞进包里,起身走出办公室。
方芸她们居然没急着下班,仍在噼里啪啦打字。
今天应该不需要加班才对。
祁琅漠然看一眼,在闸机前打了卡。
手机振动。
部门群里弹出消息。
方芸:【真的可漂亮了,翩若惊鸿哇】
方芸:【祁总还是第一次有访客,就冲那张脸我就可以变弯】
十几秒之后,这两条消息被撤回。
紧接着方芸在群里甩了个小程序链接。
【明天是我进海外部第30天,大家可以预订奶茶,我请客嘿嘿[玫瑰]】
申栀芯:【那我不客气了】
反应真慢,大概还是申栀芯提醒才发现发错了群。
祁琅把消息看了个全。
冲丰润行的脸弯有什么用,丰润行比丽都的双子塔还要直。
祁琅问她是不是喜欢申栀芯,她如此抵触、避之不及,排斥祁琅关于“喜欢女生”的猜测。
她不喜欢申栀芯。
那一刻祁琅是真的松了口气。
申栀芯娇小可爱,又是女同。万一丰润行喜欢上她,祁琅不敢想象自己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她又再一次确认——
丰润行绝对、永远、不可能喜欢女人。
更别说喜欢祁琅。
她只是本性善良。
见不得申栀芯午休时间跑腿,要去买唇膏所以顺路买了布洛芬;
怕祁琅胃不舒服,顺便带了个三明治给她。
仅仅是本性善良。
她吃完意面就提出离开,一点也没有留下来陪祁琅的意思。
祁琅想送她,她不肯,径直走了。
两点多申栀芯拿着要签的文件进来,很不高明地打探:“祁总,丰老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她。”
祁琅警惕地瞅她一眼,接过文件翻阅着签了字,故意讲得含糊,语气自然:“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法陪我。”
申栀芯好似遗憾地“噢”一声,拿着文件和工牌出去。
祁琅意兴阑珊。
丰润行没有说要走的理由,祁琅也找不到挽留她的借口。
更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对她撒着娇,赖着要她替自己揉开腹痛。
右手隔着薄薄的衬衫捂上小腹,没有缓解疼痛的作用。
她想到从前。
第一次请求丰润行帮她揉肚子,是在大一的元旦假期。
丰润行的感冒快要痊愈,蔫巴巴的人变成了祁琅。
一到冬天,她的痛经就会更严重。石箫带她看过中医西医,都没什么效果。
祁琅之前讨厌死这个毛病了。但这天和丰润行一起备战期末时灵机一动。
“小润,给我揉揉肚子好吗?”
丰润行听了她的要求,很为难:“我不会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好不好?喝热的会舒服点吧?”
“不要。”祁琅往她那边挤了挤,厚着脸皮环住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肩窝。
小腹一阵阵坠着疼,后背浸出细密冷汗。
可是在丰润行怀里,疼痛就好像能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祁琅内心满足地喟叹一声,再次请求:“肚子疼,借你的手用一用好不好?”
并不完全满足,她想问:“亲一亲我好不好?”
她笃信那是对她的灵丹妙药,但她怕丰润行被她吓到,给她一巴掌。
在心意相通之前,这种话和骚扰也没什么区别,不能够对认识两个多月的朋友讲。
其实她知道的,小润肯定不会动手,顶多也就是骂她有病。
嗅一口丰润行长发间淡淡的香气,祁琅终究不敢放肆:“我自己揉感觉不太对……”
能感觉到丰润行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隔着毛衣覆在祁琅的小腹上,试探着一点点打圈揉着。
她温热的掌心熨平所有烦躁与疼痛。
祁琅沉沉呼气,怀念当初她的温度。
今非昔比。
她坐进车子,把包甩到副驾上。
“砰”一声,车门关上。
丰润行付完车费下车,从包里翻出唇膏细细涂抹。
她站在街边,心里一片空荡。
她当然看懂了她说要走时,祁琅猝不及防的眼神,也知道祁琅有点无助,想要她多待一会陪陪她。
丰润行何尝不想留下,但她想来想去,项目遴选期间,不要和祁琅独处太久比较好。
祁琅并不是评审组中一员,但毕竟是这个项目的执行人。
她这几天已经学会不去表现对祁琅的在意,尽管满脑子只剩下那张苍白的脸,她也能狠心地把申栀芯的工牌放下,拎起包就走。
也拒绝了祁琅送她的好意。
理由简直太好找:“祁总工作繁忙,我打车就行。”
实际上是不想她再操劳奔波,最好在办公室好好休息,也不要处理工作了。
丰润行进了农贸市场去挑柚子,用蹩脚的丽都话和嬢嬢商量价格。
嬢嬢热情掰一块让她先尝尝:“妹妹,我们家柚子抿抿甜,好吃惨了。”
果肉多汁,是还不错,和今天华间的茶歇口感差不多。
但她总带着点滤镜,觉得大学时祁琅给她剥的柚子是最甜的,后来也确实没有吃到更甜的。
大二她问祁琅在哪买的,祁琅神秘地笑:“不告诉你。”
不等她失落,祁琅又说:“总之我会一直给你剥柚子吃的,小润。”
给自己剥了个柚子,丰润行麻烦嬢嬢把她剥开的装起来,跟嬢嬢要了纸巾擦手。
她谈妥价格,加了微信转账,把明霁家地址发过去。
退出聊天界面,很小心地点进和祁琅的对话框。
当然不是想问柚子。
她不清楚祁琅痛经的症状有没有缓解,不知道对方工作辛不辛苦,更不确定祁琅今晚是否会加班,能不能按时回酒店、会不会疼得彻夜难眠。
祁琅现在的头像是一片深邃的蓝色夜空。
短短数日,祁琅和丰润行的聊天记录加起来不到两页。
“琅里个琅”和“奥润橘”的聊天记录在换手机的过程中丢失了不少,留存下来的内容丰润行这两天又去翻,感受熟悉又刻骨的钝痛与遗憾。
她试着以残存的记忆来警醒自己。
可牵挂早已根深蒂固。回酒店的车上,她抱着那盒柚子肉,几番点开与祁琅的聊天框,在输入文字之前又退出。
一路纠结,最后想出来一个能避免突兀与刻意的笨办法。
丰润行先回了房间去拿纸笔,然后回到大堂,选了张靠窗沙发坐下,借着日光低头勾画细密的纹路。
看似静心落笔,心神却全然不在纸上。
笔尖偶尔因为颤抖的手停顿,线条微滞,目光会无意识飘向酒店入口的玻璃门。
她没有笃定的期盼。
祁琅不一定会从正门进来的,早上她们就是从地下车库出发。
但她抱着一点微薄、隐秘的念想——
万一呢?
看不到祁琅,她就不会因为期盼而痛苦。
可是,她现在怎么又因为担心痛苦起来。
丰润行想起今早祁琅给自己拍掉肩头灰尘就收回手的时候,想起往昔祁琅靠在自己肩上、疼得不想动弹、乖乖被自己搂着的时候。
不由得怀念当初她的温度。
丰润行沐浴着阳光,决定等一片夜色降落。
无论天际是浅蓝、深蓝,还是彻底沉沦为昏黑。
她都想要等一等,然后为自己的人生再添几抹颜色。
暮色与夜空缀在一起,墨蓝中带着点橙红的渐变色调。
祁琅见地面上还有空位,就没有再绕到车库入口。
横竖明早还要上班。
她停好车,拎着包和外套走了几步,又停下。
视线自动定格在透亮的落地玻璃之后。
丰润行坐在灯下,膝头摊着本子,手里握着笔,安静得像一幅静置在暖光里的画。
祁琅一下子想起最初还不知道她名字时,自己也曾透过窗户,凝望她认真的侧影。
但她如今可以走过去。
察觉到门前的动静,沙发上的人倏然抬眸。
四目遥遥相对。
丰润行先收回视线,放下了笔。
祁琅走到她面前,弯腰问她:“怎么在这里画绣稿?”
丰润行仰头看她,神色看不出情绪:“今天光线好,就在楼下坐了会。”
心里涌出的海水退潮,沉落回深处。
她果然不该多想。
怎么敢多想。
难不成丰润行是在等她吗?
怎么可能是在等她。
祁琅视线偏向丰润行右边,塑料袋里装着一盒剥好的、完整的柚子肉。
谁剥的?
丰润行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开口问她:“这是我剥的。下午买了些柚子寄给明霁。”
“你想吃吗?”
说话间她往后一仰,和祁琅拉开距离。
因为动作太猛,速写本顺着西装裤滑落下去。
祁琅不想吃柚子,站得累了,特别想坐在丰润行腿上、抱着她缓缓。
丰润行还是一身西装,还是穿着高跟鞋。
配上无表情的漂亮脸蛋,对祁琅来讲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就穿成这样去的农贸市场吗?
那很憨了……
祁琅最终捡起了速写本,坐在她身边。
摊开的那页上,兰花细腻婉转,明暗合理,层次分得极妙。
她记得大学时丰润行绘画功底不深,笔触偏软,构图也放不开,复杂一点的绣稿,要靠她帮着勾勒、设计。
当年她们决定参加全国大学生非遗创意大赛,丰润行坚持自己动笔画绣稿,那段时间总拿着草稿凑过来,小声问她这里那里要不要改上一改。
绣稿画好之后,作品才有了《共生》这个名字。
时移世易。
眼前的图案,从容、沉静,带着独属于她的风格。
祁琅喉头微涩,语气掩不住怅然:
“小润……你都能自己完成绣稿了啊,画得很好看。”
伸向本子的手指一顿,丰润行垂眸看向纸页,轻声应答:
“这些年慢慢学的。”
一句话就隔开了今昔。
她现在柚子剥得很好,也能独当一面画绣稿,笔下的兰花生动又传神。
一些从前她能为她做的事,她现在,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