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止痛 控制不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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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润行始终垂着眼眸，无法去看那张光彩熠熠的面庞。
嘴唇好痛，擦得太用力，不知道有没有破皮，她轻轻碰了下，应该没有。
但是真的好痛。
这次来丽都没带润唇膏，等会要去买一支。
买什么牌子好？
丰润行点开微博去搜索润唇膏，跳出来一堆博主推荐。
她退出后台，漫无目的地挨个点其它软件，清除所有小红点。
明霁给她发了消息。
【宣讲会怎么样？润行你多听点多学点多吃点。】
【我要去找主任汇报了！祝我好运！】
丰润行打字回复。
【在听呢。】
【她们茶歇有柚子，很好吃。我有空买些寄给你。】
【加油，祝你好运。】
她往上翻，停留在自己发过去的睡眠记录上。
她没敢跟明霁交代昨夜的事情，也没敢说自己坐了祁琅的车来华间。
祁琅沉稳、熟悉的嗓音通过音响放大，绕在耳边，钻进心底，无孔不入，挥之不去。
没办法摆脱。
可是一定要摆脱。
她自己都厌恶自己的神经质。
丰润行退出聊天页面，盯着微信置顶出神。
她只有三个置顶。一个是明霁，另外两个都很多年没给她发消息。
食指悬在屏幕上方，落下，戳中中间那个对话框。
没有点进去。
她长按。
取消置顶。
多年前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我有点想你”就此沉入聊天列表深处，不见天日。
宣讲会不长，祁琅讲完之后，申栀芯上台为会议做总结，并邀请大家去五楼用餐。
丰润行慢吞吞站起来，前排座位已经没有人了。
她没有在华间用餐的打算。
大厅里大半人都在等上行电梯，丰润行退到角落，打了车。
往一楼去的电梯过了好几分钟才到，轿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人。
丰润行走进去，转身，听到一声“等等”。
她按住开门键。
“好的祁总，我现在就去给您买药、”申栀芯匆忙走进来，看到丰润行暂停了一下，“呃，祁总您还要别的吗？”
“好，我知道了。我很快就回来。”
电梯门合上，申栀芯拿着手机的手垂下：“丰老师您好，又见面了。”
“她胃炎犯了？”丰润行看着屏幕上的打车界面，语气紧绷。
“不是不是，”申栀芯连忙摆手，“我是去买布洛芬，祁总不舒服。”
丰润行喃喃：“怎么会。”
之前在学校，祁琅的生理期向来是每月初啊，从来没变过。
而今天是二十号。
蒙尘的记忆在脑海中铺开，她想起祁琅从前冲她撒娇喊疼的样子。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祁琅生理期会很疼。
怪不得昨天下午、今天早上，祁琅身上都没有那缕她再熟悉不过的雪松香。
祁琅生理期不会喷香水。
她怎么没想到祁琅是生理期呢？
电梯到了一楼，丰润行取消了刚打到的网约车，问申栀芯：“药店在哪，我去吧，我正好要去买唇膏。”
拿着申栀芯的工牌，顺利站在祁琅办公室门口，丰润行拎着自己的包，无声地笑了下。
她就是无法做到对祁琅的事情听而不闻。
就是在意。
就是——
控制不住的关心。
她按下门铃，里面的人解锁。
办公室里基本没有多余陈设，半合的百叶窗切割开刺眼的日光，滤出一室温柔又沉滞的光影。
祁琅正坐在办公桌后，她脱了外套，里头的白衬衫是不对称斜裁领。
“药放在桌上吧，然后你去吃饭。”她微弓着脊背翻阅文件，因为没有得到回复抬头，发白的脸上出现了讶异的表情。
“小润？怎么是你……小申呢？”
无名火抵在喉咙口，丰润行冷着一张脸：“祁总就这么压榨助理的午休时间？”
“我看不惯，借用了申小姐的工牌，让她去吃饭了。”
视线扫过祁琅手边一大杯带着冰块的咖啡，透明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凉意扑面而来。
生理期还敢喝冰的。
她火气更盛，压着情绪继续质问：“祁总日理万机，看样子是不打算吃午餐了？”
苍白的脸带着虚弱，嘴唇上那层唇釉也像是失了色。
丰润行的心痛起来：“布洛芬应该在餐中或餐后吃。祁总清楚的。”
祁琅笑了笑：“我看完文件就会吃饭的。”
不想浪费时间和她争辩，丰润行从包里拿出布洛芬，连同顺路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并放在祁琅面前。
“现在就吃。”
“你不相信我啊。”祁琅放下文件，“我让同事帮我带午饭了，小申不喜欢去食堂，所以我只拜托她买药。”
“五楼餐厅今天人应该很多，所以小方还没有回来。”
原来是这样。
她又做了多余的事。
丰润行伸手想拿回那个全麦火腿三明治，祁琅却眼疾手快拿走，拆开包装。
“既然……你给我带了饭，那么我的饭辛苦你帮忙吃一下？”
十分钟后，门铃又响。
送外卖的小方穿得花里胡哨，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人，眼神里写满意外，又有点八卦。
可不就是意外么。
丰润行这会本来应该已经到酒店了。
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祁琅，留下来帮她吃午饭。
祁琅偏头示意：“谢谢小方，意面放丰老师那就好了，我已经吃了她带的三明治。”
“噢噢好的。”小方照做，放下餐盒很快离开。
丰润行对着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百转千回。
早该想到的，祁琅很在乎身体健康，不会不吃饭。
可是为什么要喝冰咖啡？
又是怎么得的胃炎？
真是因为在伦敦饮食不规律吗？
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啊。
祁琅侧头看她，体贴询问：“茶几高度不太合适，要么你去桌子那边吃？”
这张沙发不够宽敞，祁琅挨得有点近。
她本身的温暖的气息将丰润行裹挟。
私心让她拒绝离开：“还好。你文件看完了？”
“不着急。”祁琅往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股气息也远了。
她睫毛轻颤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布洛芬没那么快起效，她还在被腹痛折磨。
丰润行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给祁琅揉肚子来止痛。
她冷静地移开目光，去吃意面。
然而祁琅坐在她身边，吐息明显，丰润行忽略不了她的存在感。
因此吃得很慢。
她是不是太越界，不请自来进祁琅办公室，逼着祁琅吃饭，盯着祁琅吃药，阴阳怪气地管束她的身体。
朋友之间有资格这样吧？
她就只是关心朋友而已。
祁琅大学时候痛经很严重，现在看，情况没有变好，还是会疼得厉害。
如果明霁不舒服她也会这样做的，只是语气不会这么凶。
她复盘完，自我警示：要注意分寸。
她和祁琅之间，一定要注意分寸。
她已经不期望自己是祁琅最好的朋友。
吃到一半，丰润行听到祁琅问：“为什么帮申栀芯给我买药？”
祁琅声音不稳：“小润，你是不是喜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百叶窗漏下的光影移动了些，丰润行的耳畔一片轰鸣。
祁琅看出来了。
发现她藏在关心下的在乎，发现她作为朋友一直在暗恋。
祁琅此刻，就是要当着她的面，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挑明她所有的隐秘心事。
刚被卷好、举起的意面差点落回餐盒，丰润行条件反射般直起腰，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声音短促、干脆，斩钉截铁地打断：
“怎么可能！”
极致的慌张，催生了极致决绝的否认。
丰润行看着祁琅，胸口因为过快的心跳起伏着。
她不敢让自己有半分迟疑，不敢给祁琅半分猜测的空间。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我不喜欢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只要我否认得足够彻底，只要我态度足够冰冷坚决，这份秘密就永远不会被戳破。
我们就永远可以维持现状，不会再次走散。
她昏昏沉沉，又字字用力补充：“只是帮申小姐一个小忙。我正好要去药店买唇膏，顺路。”
我不是关心你。
眼皮因为谎言羞愧地半垂下来，遮住丰润行含泪的眼睛。
她握紧叉子，举到嘴边，挤出微笑：“你怎么会这样想。”
叉子上那卷意面擦过嘴唇，经过喉咙，顷刻间堵在胃里。
好痛。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她听到祁琅解释：“我不应该这样想你，但是，小润你……好像很在意她。”
“你去找小申主动说话。”
什么？
祁琅在说谁？
申栀芯？
丰润行抬起沉重的脑袋，往左看，目光直直对上祁琅因为疼痛泛红的桃花眼。
祁琅沉声：“我听人说你有喜欢的人。”
哈，祁琅没有发现她喜欢她。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意识从远方归来，丰润行机械地张口：“从哪听说的？”
电光石火间她就想明白：“是秦阿姨她们？”
她强压下自己急促的呼吸，硬生生逼出坚定，继续编织谎言：“秦阿姨说要给我介绍，为了避免麻烦，我才随口这样说。”
“我不可能喜欢申小姐。”
我只喜欢你。
“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不喜欢你。
她明明坐在祁琅旁边，却像是不在原地，灵魂沉入深海，在千万年的死寂里嘲讽她口不对心。
祁琅像是松了口气，眼珠转动，托着腮问她：“意面好吃吗？我们食堂在丽都很有名，但我不怎么常吃，合你胃口吗？”
无法回避的那些记忆里，祁琅总是用这种口吻问她喜不喜欢这个、想不想吃那个，照顾她的胃口，尊重她的习惯。
就是因为祁琅长久以来毫无保留的好，她才一步步作茧自缚，自作多情，被那些细碎的温柔蒙蔽双眼，愚蠢地认为，祁琅或许也对自己动心。
丰润行从无声无息的海底抽取自己的声音，给予她回应：“好吃，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止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