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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遮盖 她那些胡乱 ...

  •   “申小姐。”

      申栀芯刚剥出一瓣莹白色的果肉,就被一道女声喊住。

      声音不高,也很动听。

      剥柚的动作一顿,申栀芯心底浮起几分不耐。她偏头循声看过去,是今天来参加宣讲会的匠人之一。

      来人一身黑色的正装,内搭纯白衬衫,是很基础的商务穿搭。
      素面朝天的脸十分优越。

      申栀芯对这张脸印象极深。

      报名表上的证件照就足够惊艳众人,近距离看这张脸更是挑不出瑕疵。

      江南佳丽地。

      这句诗并不是形容云汀的,但看到眼前这人,申栀芯就能想到这句诗里的“佳丽”二字。

      这位匠人就来自苏绣发源地云汀,是前几天非遗展最年轻的获奖者,作品《共生》很受关注。

      出于工作需要,申栀芯记住了她的名字——丰润行。

      很好记,琅琅上口。

      但这位找她会有什么事?祁总还没开始讲项目具体规划啊。

      申栀芯客气地寒暄:“丰老师,您好。您有什么需要吗?”

      再美也不能耽误她吃柚子。她口渴死了,只希望丰润行快点说出自己的需求。

      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指尖捻了捻,低头吐出一句话:“申小姐,有名片吗?”

      申栀芯:?

      这是……搭讪?

      她不是第一次被同性搭讪,但在工作场合确实是头一回。

      也不一定是搭讪……

      不能因为自己的取向,就觉得所有女性都是女同。

      或许只是单纯想要交换联系方式,方便后续合作对接?

      申栀芯解释:“抱歉,丰老师,我们集团现在全面推行无纸化办公,已经不印制实体名片了。”

      “这样啊。”丰润行对她笑着,“我叫丰润行,申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下申栀芯彻底确定了对方的意图。

      真的是搭讪。

      不然为什么问她的名字?

      实在没想到眉眼清隽、很像直女的丰润行会是女同。

      刻板印象要不得。

      申栀芯感到尴尬,又不能对着宣讲会的客人冷脸:“我叫申栀芯。”

      “是明知故问的知、心有灵犀的心吗?”丰润行盯着她看。

      “不是的,是栀子花的栀、灯芯草的芯。”申栀芯把柚子果肉分出来一半,试图转移话题,“丰老师要吃点柚子吗?这是丽都柚,本地特产,外省应该不常吃得到。”

      丰润行生得极好,笑起来更美,可惜不是她喜欢的款。

      “谢谢申小姐。你也是夏天的生日吗?”

      还是个会打直球的女同。

      申栀芯这样下了判断,心疼地把果肉递给丰润行,觉得头也疼:“是……我出生在栀子花开得一蓬蓬的时候。”

      “噢。”大约是捕捉到了她的抗拒,丰润行接过果肉放进嘴里,不再说话。

      丽都柚和从前一样好吃。

      味蕾记得这份甜蜜,大脑接收到的信号却是苦涩。

      丰润行真的吃不下,但是逼着自己一口口地咀嚼。

      胃里被撑满,心却是完全的空。

      她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因为一个邮箱,一个相似的发音,从报名那天起她就耿耿于怀,现在做出了从不会做的事情。

      申栀芯上台的时候她心乱如麻。

      同样的到肩膀下面的长发,同样的瓜子脸,申栀芯让她联想到一个没有见过的人。

      她不由自主把对方和大脑里那个虚影重叠、对照。

      但仔细看去她们的相似之处很少,只是名字的发音有点像而已,只是发型有点类似而已,只是都和夏天有点关系而已。

      祁琅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

      可丰润行从不是精明干练的性子。

      她连剥柚子都做不到干脆利落,常常会弄得十指沾满汁水,黏糊糊的一片,笨拙又狼狈。

      祁琅发现之后就代劳,让她专心做别的去。

      每到柚子成熟的秋日,祁琅修长的手指上会萦绕甜甜的果香,剥好一瓣果肉顺手就喂到丰润行唇边。

      大一还好,她只当祁琅是好友,能坦然接受祁琅的照顾。

      大二发觉自己的情感之后,丰润行心里藏了鬼,面对祁琅的亲近别别扭扭。

      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祁琅买了丽都柚,照旧处理好喂她。
      丰润行握紧手里的针线,心神恍惚,一不小心就咬到了祁琅的指尖。
      祁琅当即站起身,一言不发去洗手了。

      后来她还是会给丰润行喂柚子吃,但是丰润行变得谨慎,很怕再上演一次难为情的场面。

      那时候的苦涩怎么一直延续到了此时此刻。

      她到底在干什么?

      无端盯着祁琅的助理追问姓名,像个偏执狂,荒谬地怀疑祁琅会找什么替身。

      以祁琅的骄傲,怎么可能会找替身。

      这种想法简直是在侮辱她。

      丰润行把莫名其妙的情绪连同口中的果肉一起咽下去。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漫溢开来,在胃里酿成一片酸涩沉重。

      丰润行和申栀芯穿的都是黑色正装,版型相似,站在一起竟有点登对。

      两个人专注地看着对方,面对面说了几句话,手里都捧着祁琅让人准备的柚子肉。

      总部大楼三层的天花板上安装的都是水晶灯。去掉人群之类的背景板,她们还挺有偶像剧氛围的。

      很难说是因为生理期不适还是别的,祁琅只想破坏这碍眼的一幕。

      她走过去:“聊什么呢?”

      丰润行先接了话:“没有聊什么啊。”

      她捧着一小块莹白果肉,嘴唇上沾着点汁水:“祁总是怕我吃了你的助理吗?”

      祁琅心头一滞,腹部的坠痛再度袭来。
      她好像没和丰润行说过今天的主持人是她的助理吧。
      就短短五分钟,丰润行和申栀芯已经熟络到这种程度了?

      祁琅扫了眼申栀芯,焦躁的目光又落回丰润行的脸。

      丰润行连礼貌的笑容都吝啬给予。

      为什么面对旁人,你能卸下所有疏离,展露温柔笑意?

      为什么和申栀芯搭话,接受她递来的柚子,坦然吃下她分享的果肉,却毫不犹豫拒绝我?

      为什么用淡漠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打扰了你们。

      总不可能是对申栀芯一见钟情吧?

      你不是直女吗?

      申栀芯镇定地抽出一旁的纸巾擦嘴,补完口红说着“祁总你们聊我先去准备了”逃离现场。

      她没说过自己是祁总的助理。

      她压根就不知道祁总也是女同。

      她和祁总共事不过两个月!

      哪里是她以为的搭讪,是打小三。

      苍了个天,祁总上哪招惹的柔柔弱弱的姐姐,占有欲那么强,把她当隐藏情敌来看?

      她也不喜欢祁总这款啊,祁总一米七二,对她来说太高了……

      不过祁总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上个月李总不是还给她介绍对象吗?

      申栀芯恍然大悟:所以正主今天借着宣讲会来华间宣示主权?

      刚刚几分钟堪称职业生涯最魔幻的瞬间,如果可以,申栀芯很想把这段记忆全部删除。

      好离谱!

      申栀芯一走,茶歇台前只剩下丰润行和祁琅。

      茶歇时间快结束了。

      头顶巨大的水晶灯倾泻下温柔璀璨的光晕,笼罩着祁琅的眉眼。

      那双桃花眼深处涌动着受伤。

      丰润行静静看着她,心口骤然泛起浓烈的恨意。

      她恨祁琅在她内心无数次掀起波涛。

      嘴巴可以说谎,表情可以伪装,但眼神会暴露太多。
      她这会做不到遮盖眼神中的情感。

      丰润行偏开视线,去拿纸巾擦手。

      她那些胡乱的臆测、溃烂的恨与爱,决不能暴露在祁琅面前。

      祁琅问她:“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助理?”

      “猜的。”丰润行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遮盖自己的阴暗面,“你在车上不是说助理是小申吗?申小姐在台上主持时,自我介绍也是小申。”

      “申这个姓氏不算常见。”

      “申小姐人如其名,很美丽。”

      最后一句话画蛇添足。
      没办法撤回。

      手指变得干净,丰润行抬脚就要走,被祁琅一把拽住。

      “为什么?”

      祁琅的每一寸目光都带着穿透性,像要剖开她层层伪装的假面,探究她藏在最深处的心。

      丰润行绕着弯子:“什么为什么?祁总是问我为什么和你的助理搭话吗?”

      “不可以吗?”

      她照搬祁琅昨夜的回答,因为祁琅语塞的神态感到痛快。

      这点痛快很快被更深的悲哀吞没。

      矛盾的心态让她起伏不定,几乎就要冲动去质问一些不该质问的话。
      祁琅却松开桎梏她的手。
      丰润行找回理智,又变成哑巴。

      “你的嘴唇也擦一下吧,小润。”祁琅深深地看她一眼,走开了。

      丰润行抽出一张又一张纸巾,用力擦拭着唇瓣,力道重得近乎执拗。

      她想要擦去嘴角残留的柚子汁水,更希冀这样就能擦掉刚才所有失控的揣测,擦掉自己不敢袒露的真心。

      一层层仓促糊上的假面之下,她再一次溃败。

      胃是最诚实的情绪器官,无处安放的情绪尽数映射在躯体之上,自主神经让咽喉部出现哽噎感。

      下腹部跟着胃,也产生阵阵痉挛性绞痛。

      祁琅站到台上,将心上那层雾气抽离,从大脑中调取之前准备好的资料一一道来。

      台下众人凝神聆听,有人紧盯集团战略布局,有人关注新锐板块规划,所有人都沉浸在她条理缜密、格局开阔的演讲之中。

      没人察觉她在丰润行入座时痛得有片刻停顿。

      她的理智怎么不起作用?

      生理性的疼痛反反复复,和心痛叠加,闷得她头脑发空。无论目光落在何处,最终都会不受控制地偏转,精准无误地落向台下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牢牢锁住,无法移开。

      丰润行为什么不看她呢?

      为什么要夸申栀芯美丽呢?

      为什么时隔多年,她们之间,只剩遮掩、伪装、试探与隔阂呢?

      她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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