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高傲与傲娇只隔了一层纱 这是一条路 ...

  •   这是一条路,如此笔直,如此宽广,它向前蔓延,向后延伸,流华就站在这里,找不到来路,望不到未来。
      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凉风略过,树林像海洋一样翻滚,漾出从容的波纹,它们从远处来,经过流华,又漫步远方。
      此方天地,无垢纯洁,是流华的梦境,也是他成仙问道之路。
      这个梦他已做过多次,这条路他已走过多遍,可他始终看不到终点。一开始,他是烦躁的,烦躁这永无止境的循环,他向师尊清风仙请教,师尊眯着眼睛想了许久,问他,“树不好吗?风不好吗?流华,你在烦忧什么?”
      流华哑口无言,许久,才问道“此梦若是师尊的,师尊当如何?”
      清风仙笑道“梦里清净,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流华无奈,他实是敬佩师尊,道她不愧是神仙,无欲无求,豁达通明,但他又有些叹师尊太过明月高悬,不懂他凡尘俗子的苦闷。
      只是当流华再次踏入梦境,当他快要烦躁,他到底还是尝试了清风仙的办法,他化作了原型,让自己变成万千树木中的一个,凉风吹过,他随风而摆,神思恍惚,竟真的在梦中睡了过去。
      如此反复,直至一日,他在梦中见到了他的哥哥郁雾,那不是已修成人身,风流倜傥,张扬洒脱的郁雾,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子,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裳,正蹲在道路一旁,他弯腰低头不知正在鼓弄什么。
      流华走到他的身边,喊道“哥哥。”
      翠绿的小童子转过身,看向流华,流华识得他,他却不识得流华,因而他眉毛簇在一起,粉嫩白皙又胖嘟嘟的脸上满是不解,疑道“你比我大,为何叫我哥哥?”
      流华蹲下身子,捏了捏郁雾的脸蛋,道“因为你比我厉害。”
      郁雾不喜他的动作,又喜他说的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白皙的脸憋得通红。
      流华笑着问“哥哥神通广大,可知如何走出这片林子?”
      郁雾指了指前方,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出口不就在前面吗?”
      流华望向他手指方向,路居然有了尽头,那里冷色清光弥漫,吸引着流华,诱惑着流华。
      流华难掩喜悦,对郁雾道“哥哥,跨过那里,我们便能成仙了。”
      他对郁雾伸出手,邀请他一同前往。
      郁雾摇头,他看向地面,道“我不走,我要陪着她。”
      流华也望过去,目光所及是一朵蓝色的花,好眼熟的花,好眼熟的花。
      流华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在他震惊的目光中,蓝色的花幻化成了一个小童子,明明是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却肃穆又清冷,她身穿白色衣裙,裙摆绣着同样蓝色的花。
      这是他的师尊清风仙。
      震惊过后,罪恶感自流华心底升起,这是他的梦,他的梦里可以有小童子哥哥,但不该有小童子师尊,这对师尊是多大的冒犯啊!他随师尊修无情逍遥道,此刻心里却直念阿弥陀佛,恨不能跪下给小童子师尊磕千百个响头。
      “师……师尊。”
      小童子清风仙抬头,大约是因为流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此幻化出来的清风仙闭着双目,她淡淡道了一句“去吧!”
      流华连连点头,转身有些慌忙地跑向路尽头的清光。
      只是,他跑了一半便再跑不动了,自他手腕处绕了一圈红绳,那红绳向后蔓延,另一端在郁雾手里。
      可郁雾与清风仙似不曾察觉这条红绳,只一直催促流华快快往前去,流华使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却再不能前进分毫,可他不信,他不甘心,于是在梦里反复尝试,最终大汗淋漓地惊醒了过来。
      流华叹了叹气,关于此梦他设想过诸多结局,万没料到它最终竟演化成了噩梦。他郁闷起身,觉身上汗味难闻,便准备去山后碧潭水里泡一泡,走出自在殿时,恰碰到清风仙回来。
      清风仙浑身湿透如落汤鸡一般站在自在殿洞口,流华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她,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她,又揉……
      “别揉了。”
      “我还在梦里吗?”
      清风仙越过他,往洞里卧室走去,笑道“我看你像是在做梦,快醒醒吧!”
      流华回过神,赶忙追上清风仙,道“师尊,何故浑身湿透,这……这污渍从哪里来?”
      清风仙道“无碍,摔了一跤罢了。”
      “摔跤!”流华不信,他的师尊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摔跤。
      “师尊,你别诓我,到底……”他话没说完,被清风仙关在了卧室门口,里头传来清风仙的声音,“我的那件白裙子,你洗后放哪里了?”
      白裙子,有小蓝花那件吗?流华有些心虚,道“右边柜子左起第三层。”
      片刻,屋里头清风仙吩咐道“把郁雾找回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等流华将郁雾寻回,清风仙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她长发披散,盘腿坐在大殿的长木榻上,正在读一本书,书名叫做神机入梦,是一本凡间棋谱,郁雾大喜,上前,握住她一缕发丝,道“师尊,我帮您擦擦湿发。”
      清风仙回望他,偏头似想了想,才拒绝道“无妨,先落座。”
      郁雾很震惊,流华更震惊,极少拒绝人的师尊,居然拒绝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郁雾恋恋不舍地坐到一旁,流华知道,他大约在可惜,帮师尊擦头发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连他也觉得有些可惜。
      “今日,我遇见了两个灵物,他二人疑我与你们双修!”
      清风仙语出惊人,郁雾和流华没坐稳,双双落了地。
      “什么?”郁雾蹦起身,又滑跪到清风仙跟前,他握住清风仙的手,道“是谁?竟敢如此玷污师尊,我这就……我这就去打他。”
      清风仙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没抽动,无奈道“他们胡说,本不需在意,只是……”清风仙看向流华,问道“流华,你还在做梦吗?”
      流华刚从地上爬起,又差点想摔回去,他模模糊糊回道“还……还在做那个梦。”言罢,他将郁雾拉起身,两人恭恭敬敬立在清风仙跟前,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清风仙摩挲着手里的棋谱,缓缓道“我曾以卦象推演窥得天机,你二人命带仙格,按理早该羽化登仙,如今看来,此中竟有了变数。我有一仙家朋友,他神通广大,必能看出此中症结,你二人收拾收拾,随我出趟远门吧!”
      云雾之上,天界三十六重,不同神格的神仙分天而居,
      其中第七重天为虚无越衡天,此天于天地诞生之初,西北云雾之中,有青阳化炁,形紫府洞天,称作紫阳殿,此殿供养之主神,承万物之命格,掌天下之因果,为运通之神。
      运通之神分阴阳,阳在天,为更生永命天尊,阴在幽冥,为七曲灵应天尊。
      清风仙的仙家朋友便是这更生永命天尊,常称梓潼帝君,他与清风仙算是棋友,那种千年下一次棋的棋友。
      千年之期未至,而清风仙先来,梓潼帝君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不意外是因为万物命格皆在他身,他算准了她今日今时一定会来,意外则是因为他觉得清风仙那样的一个人,不应当会为了两个萍水相逢的弟子,来寻一个答案。因此,当紫阳殿神使将清风仙领至他跟前时,梓潼帝君说的第一句话是“清风,你变了。”
      听了这句话,正要掩门出去的神使愣了愣,他有些不敢置信,这是梓潼帝君能说出来的话吗?
      神使抬起头,看向这神圣大殿的正中央,梓潼帝君依旧是高岭之花,让人不敢高攀,不可亵渎。
      不仅神使觉得不可思议,连清风仙也觉得神奇,她沉思片刻,表情由不解转为深深的笑意,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随即她问了一句突兀的话,道“帝君,今日下棋吗?”
      梓潼帝君点了点头,清风仙笑道“那今日你必要输给我了。”
      梓潼帝君隐有不安之感,问道“……为何?”
      “你在好奇我为何找你,这是妄念。你动了妄念,下棋时心不诚,必然要输的。”
      梓潼帝君狡辩道“我不曾好奇。”
      清风仙听了,只笑,而不语。
      梓潼帝君还想再反驳些什么,神使却不忍再听下去了,他关了门,抬头望天轻轻叹气,心里道“帝君,您输了……”
      雾气腾腾的湖面上竖立着一片水杉,郁郁葱葱,直耸挺拔,湖上铺着一座竹桥,清风仙与梓潼帝君正一前一后沿着竹桥往水杉林深处去。
      桥的尽头坐落着一间小竹屋,影影绰绰的日光下,小竹屋遗世独立,幽深清净。
      “这是什么地方?”清风仙问道
      梓潼帝君回道“原是我为两位弟子准备的住所,他们乃树灵修炼而来,此处有助他们修行。”
      清风仙深吸一口气,似闻到了一丝香甜之气,那香气浸入她的四肢百骸,挑动她的五脏六腑,最终化为一股微凉之风自她脚心升起,让她愈醉又醒,好不痛快,清风仙心情大好,不由感慨道“是个好地方。”
      梓潼帝君神色怪异的瞥了清风仙一眼,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清风仙望向梓潼帝君,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
      “你好奇吗?”
      “我……哼”梓潼帝君的棋艺也许胜过清风仙,但嘴皮子上的功夫是永远胜不过任何人的,这个人身份尊贵,神格特殊,他通晓万物万事,但他的内心实在既单纯又简单,他的外表清雅高贵,气质疏离冷漠,这是很好的伪装,很多人都被这外表给骗了,对他敬而远之,但清风仙很幸运的,在许多许多年前就识破了这一层连本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伪装。
      梓潼帝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竹屋,恨恨的想,他有徒弟,天君都好奇,她居然不好奇!
      清风仙乃人族羽化登仙,人族成仙者一般分为两种,一种天性凉薄五蕴皆空,轮回凡尘皆属空门,行善积德享受香火最终成神,一种沉沦欲海孽缘缠身,历经劫难堪破红尘,行善积德享受香火最终成神,慈悲是两者的共性,但两者本质却大大不同,清风仙属后者,她被迎入天界受封时,天君看了她的凡尘旧事,只评了一句“是个狠人。”随后又看了看她头顶的五彩光环,道“这圣人的光辉是个好东西,你已成仙,它只百年便会消散,但这百年可不能浪费了。”
      于是天君大笔一挥,清风仙被指给了梓潼帝君。
      当时三界六道初具规模,正是河清海晏,万物大爆发时期,紫阳殿的神使们忙于编纂运簿,校对文书,乱做一团。
      圣人的光环本是为保护圣人灵体驱邪除祟的好神物,但到了紫阳殿却成了提神醒脑的流动药包,神使们虽不用吃饭睡觉,但还是需要纳气修炼的,如今整日埋头苦干,没了天地灵气的滋养,一个个的萎靡不振,但只要清风仙一靠近,圣人的光环便能洗涤掉他们满身的疲惫,令他们如沐春风,宛若新生。
      清风仙变得很抢手。
      后来,连梓潼帝君也来凑热闹了,那时天地新生了好些个大魔头大妖物大神仙,乱七八糟的命线算得他脑壳疼,但其余人找清风仙要么是安安静静小坐片刻,要么是化作原型趴在清风仙脚边小憩,只有梓潼帝君不按常理出牌,他居然找清风仙下棋,彼时清风仙刚当神仙,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她与梓潼帝君下了五盘棋,皆输,于是她心里开始骂娘了,“他奶奶的,老子下棋是为了赢的,你下棋厉害,一个人下去吧。”
      她如此想,便如此做了,正要下第六盘棋的时候,她假装睡着了。
      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梓潼帝君心知肚明,可与清风仙下棋颇为有趣,她横冲直撞,胡搅蛮缠,他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步棋会走哪里,真是有趣。
      罢了罢了,梓潼帝君做了让步,他叹了叹气,道“我算了算,第六盘棋你就要赢了,你若不想下,我也不勉强。”
      清风仙伸着懒腰,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眸子,道“到第六局了吗?帝君,让我先落子吧。”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清风仙早已辞去仙职,当了个逍遥散仙,她历万载清修,身上的人味儿已散的干干净净,端得是一副既逍遥自在又沉稳高深的模样,只有在梓潼帝君跟前,她尚可见一丝为人时的轻狂与狡黠。
      她追着梓潼帝君进了竹屋,竹屋内干净整洁,光影错落,除了落座的梓潼帝君不见其余人迹。清风仙坐到梓潼帝君面前,道“如今,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紫阳殿的神使们着实辛苦,当然,帝君更劳累,想来是天地仁慈,为你派了两个弟子,分担些帝君的辛苦。只是不知,帝君的两位弟子现在何处?”
      梓潼帝君摆好棋盘,示意清风仙落子,清风仙毫不客气执黑子落。
      梓潼帝君一边与她下棋,一边幽幽道“天命所归,原是我的弟子,只是半路被人截胡了!”
      清风仙不以为意,道“谁人这么大胆,敢和帝君抢人?”
      梓潼帝君言简意赅,道“你!”
      清风仙的黑子自手中滑落,在棋盘上滚了两圈,挤掉了一枚白子才堪堪停下,她抬头,有些迷惑又有些不可置信,道“帝君是指郁雾和流华吗?”
      梓潼帝君点头,道“他二人应天命而生,被赐一树双胎之命格,天赐之缘使他们更易窥得天机,羽化为运道之神使,然因此命格他二人也比之旁人更亲密些,他二人成精之后,若有人指点修行,在一处修行倒也无妨,但若无人指点,便不应在一处修行,要知仙神与缘无缘。如今他二人之间的缘分更紧密了些,因此乱了命数,扰了仙途。”
      清风仙问道“帝君可有破解之法?”
      梓潼帝君道“入幽冥,投轮回。”
      清风仙迟疑片刻,道“凡尘多孽,帝君不怕他们堕入无间,永不能成仙吗?”
      梓潼帝君一副高深模样,幽幽道“冥冥自有定数!”
      清风仙笑道“帝君生来知天命,我与郁雾流华相处万年,只知他们天赋惊人,不知他们日后能否也像帝君一般通古今,知未来!”
      “自然……”梓潼帝君下棋的手一抖,棋子偏了一格,他抬头看向清风仙,咬牙切齿,堪堪挤出三个字“不能说。”
      神仙果然最好骗了,清风仙笑着落下最后一子,道“帝君,你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